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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Day 5 ...

  •   凌晨时分我睡着了,经过饥饿和一番咒骂加上胡思乱想,我把自己折腾得很累。

      “沉睡”是一个非常形象的词语,入睡后我确实模模糊糊有了一种身体沉甸甸地,不断往深渊下沉的感觉。

      之后我进入了一个似梦非梦的场景,在那里我不断下沉着,直到被一个女声吵醒。

      她的声音有点急,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将我摇醒。

      “姑娘?姑娘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位身穿蓝色制服的乘务员。

      她卷翘的睫毛和嫣红的嘴唇在距离我半米处扑闪,我猛然受惊便往后一蹭,被二等座的靠背揽住。

      那乘务员并不在意我的反应,自顾自走开,丢下一句:“赶紧下车,终点站到了。”

      我舒了口气,原来只是到站了。

      回想一大早我突然被我爷叫回老家,又是收拾行李又是订车票又是请假的,忙活了一通,上了高铁没多久就睡着了。没想到睡的那么沉,到站了都不知道。

      动车车门已经打开,人都下的差不多了。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嘴上叼着身份证,背上背着小书包,在火车站七拐八拐地终于出了站。

      到了地面,车站广场上一撮撮的全是人,背着大包的,拉着行李箱的,三五结伴的……我知道这周围是有几个著名景点,但国庆节都过了,竟然还有这么多游客,躲过国庆没有回家的我还是马失前蹄了。

      我拨通了我爷手机:“爷爷,我出站了,你们在哪儿呢?”

      手机里传出熟悉的沧桑声音:“噢,我还有点儿事要办,你就在公交站牌附近等等,我们一会儿就到。”

      我爷说完就挂了电话,模糊的交代、简单的指示,这是白家内部交流的特色,我早就习惯了。

      于是我听话地拖着箱子,找到公交站牌,老老实实站到了下面,打开手机浏览近期新闻,国际新闻,法治新闻,环保新闻,娱乐新闻……反正有所谓的新闻和无所谓的新闻我都看。

      天色慢慢有些不妙,光线越来越暗,远处的群山渐渐现出黛影,我这才发现今天空气有点湿润,可能是要下雨了。

      旁边两位同为学生打扮的女生正对着天边山影指指点点,面露惊叹。
      那景色确实很好看,群山轮廓遇到合适的阴雨天会更加清晰平整,像是水墨画。但我毕竟是本市人,又住在太岁山脚下,早就看惯了。

      那两个女生看我正瞧着她们,对我笑了笑,我也礼貌性地笑了笑。

      她们开始附耳说着什么,隐隐约约能听到“好看、清爽”这些比较敏感的词。

      我的笑容更加真心了,妹子们夸我呢。

      很快雨就开始下了,一如既往的是淅淅沥沥的山雨。秋季总是这样,断断续续地下些小雨,有时候软绵绵地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烦都烦死。

      我从书包里取出早已经备好的透明雨衣,费力地穿上,这点小雨便不在话下了。

      我们这些住在山脚的人是很喜欢雨衣的。一般雨天撑着伞,走起一些斜坡来总觉得费力,雨衣就要方便些。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想设计一款无敌的雨衣,无敌就是字面意思,挡雨无敌,防风无敌,便携无敌,方便无敌。山区里雨衣的使用频率挺高的,我们很需要这样的雨衣......

      正胡思乱想着,一辆小巧的黑色面包车向我驶来。

      我明明告诉过二叔,以后再买面包车,要随大流买银白色的。这种黑色面包车再怎么炫酷,也有种即将有恶棍下车的感觉。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俨然的脸,是我爷,后面那颗努力探出的脑袋是我二叔。

      二叔用接头暗号般短促的语气喊我上车,引得旁边那两位女生小心翼翼地远离了我们几步。

      “急什么。你这古惑车什么时候能换新的?”我把行李拖到车边,一把拉开了车门。

      只见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奇怪的人,他靠着窗户,转过头来,用一双淡漠的眼睛看向我。

      他皮肤很白,比我一个女生的还要白,身上还穿着奇怪的衣服,是一身灰白色的古装,头上束着发,像是从哪篇古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鬼啊!”我条件反射似地叫了一声,顺手“砰”地关上了车门。

      这声叫喊一下子把这个似梦非梦的场景给震碎了,然后我就吓醒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疗养院里,正是上午时分。

      我不禁有些怀疑,这真实细致的场景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仔细回想这个诡异的梦,我的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也许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容万的场景,慢慢地这个想法变得十分确定,我甚至想起了那声喊叫之后的事情。

      我很不礼貌地叫了一声鬼后,黑色面包车的喇叭声响起,二叔催促我:“快上车,快上车,什么鬼,那是你爷的朋友。”

      “嗯?”

      我看到的明明是一个青年模样的人,说是二叔的朋友倒还合理一些,二叔交友广泛,有那么几个形态各异的朋友倒也不算奇怪。但要说是我爷的朋友的话,那就奇怪了,我爷那古怪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

      最终我还是上了车,那个坐在后座的古装男子再也没看我一眼,只看着黑色车窗外面的雨景。

      我有些尴尬,按理来说爷爷的朋友我该问个好才是,但是我该说什么呢?难道开口就是“叔叔好”?

      太显老了,我也挺没面子的。

      那叫“大哥好”?

      怪别扭的。

      我暂时克制住了对古装男子的好奇心,想着应该是搭二叔顺风车进市区办事的人。

      “爷爷,你说他们找到了我那个哥哥,是真的吗?”

      我爷一大早就是用这个理由让我回家的,说是我失踪多年的哥哥找到了。

      我爷没回话,只是轻声哼了哼,表示不想与我交谈。

      “二叔?”

      “我说了你可别吓一跳,容家的人通过占卜,说你哥哥还在太岁山脚下。”还是二叔的口风比较松,也比较能说。
      “小白,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搭嘴道。

      二叔这个人呢,和他的黑色面包车一样,给我一种靠谱中带着不靠谱,严肃中带着嬉皮笑脸的感觉。
      比如说这次他吊起了我的胃口后又拐弯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怎么回事?”我开始嚷嚷,“那个白昼,真在太岁山?我爸以前不是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吗?怎么可能就在太岁山?”

      白昼就是我哥的名字,这个名字比我的白栗霸气许多,后来他被人抱走后,家人想着还是小气点的名字比较好养活,于是就给我取了白栗这个名字。

      据说当时我奶奶提议叫白小花,幸好被我妈容苗苗果断拦下。她说她怀我的时候爱吃炒栗子,就叫白栗好了。
      于是乎,这个名字就这么靠着随意感,获得了全家的认同。

      容苗苗别的不靠谱,取名还算合我心意,不过主要还是得感谢太岁镇小吃街上那个炒栗子的,真是个好手艺人。

      话说回来,我这么连环炮的问法,也没个人回我的话,只有我爷轻声哼了哼。

      山脚下雨天行车,时间正值下午,光线越来越暗。好在太岁山是个景区,周围的道路铺设得不错,一路上还算安全稳妥。

      前面正副驾驶上坐着两位支支吾吾不说话的中老年人,旁边坐着一位难以形容的古装男子,车里又闷又静,一路上我心事重重憋得慌。

      天色一点点变黑,通过古装男子那边的车窗玻璃可以看到他的脸。鲜明的轮廓,微眯的眼睛,M型的嘴唇,那副样子配合着雨天车窗外的水滴,倒是让我有些震撼。

      大约电视剧里的古装演员,结束了拍摄,惫懒地坐到保姆车里,也没眼前这个画面好看吧。
      从容万身上感受不到扮演古人的味道,他的气质和表情本身就古色古香的,随意地坐着也透露出一种,怎么说呢,一种穿越时光看到古人的美感。

      现在想起来,那时我还不知道容万名叫容万,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幅美人图。

      问题出在我看得太久了,被他发现了。他猛然一抬眸,我和他在一扇车窗上对视,连避都来不及。

      好在这时面包车开到了山脚下的白家大院,我不用红着脸在车里憋着。车还没停稳我就打开了车门,还为此遭了二叔一顿骂。

      等车停稳了,我忙取出书包和行李箱,估计二叔还得开车送那古装男子回家,我还礼貌地站在车边,等着与他们挥手作别的时机。

      而后,只见车门又被打开了,那古装男子一手开门,不紧不慢下了车。一手关上了车门,另一手抬起,宽袖遮住了小雨。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朝我家走去,轻车熟路,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是,留下吃个晚饭也不至于那么横吧。

      我嘿嘿憨笑着跟上了客人的脚步,行李拉的咣当响。

      “妈!我回来了!”我灵敏地绕过客人,抢在前头以示主权。

      容苗苗围裙还在身上,从厨房探出个脑袋看了看我:“哼!”

      容苗苗似乎不太欢迎我。

      “我回来了!”我又重复了一次。虽然我出去上大学确实没上多少天,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开始厌烦她回家的女儿了吧。

      还是奶奶隔辈亲,扯着嗓子说给我专门炖了沸腾饭。

      我蹦跶着放下了东西就进了厨房,其间瞥见那古装男子已经坐在我家客厅里沏茶了,自顾自地旁若无人,着实奇怪,我爷的朋友也太不见外了些,明明看着也就跟我差不多年记。

      我在厨房围着奶奶和容苗苗转悠,一会儿问最近太岁山发生了什么啊,一会儿问待会儿几荤几素啊,一会儿问今天家里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啊……

      最终我趁着热聊的劲头,自然地问了句:“不是说找到我哥了吗?你们见过人了吗?”

      没想到厨房里热火朝天的氛围突然就此急速刹车,只有炉子上的沸腾饭在咕噜噜响着。

      我见情况已经如此了,便拍拍手出了厨房。看来今天谁都不会告诉我实情的,但究竟为什么,我就猜不透了。

      一伙人像英国人那样谈论着天气吃完了晚饭,就连二叔也很沉默。此人平日啰哩啰嗦,一上饭桌便埋头苦干,在没有吃到饱之前是绝对不会打开话匣子的。

      那位古装客人也不像爱说话的人,只有我爷奇奇怪怪地问了他一句:“今天一路上看起来怎么样?”

      那古装男子才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挺熟悉的。”
      声音和气质都像是从古代贵族家里飘出来的。

      此后就是容苗苗和我奶奶谈论天气,问我大学生活如何,别无他事了。

      还是收了碗盘后,我爷才终于向我介绍了古装男子,说他名为容万,最近住在我们家。

      什么就住在我家了?我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疑问,为什么一个姓容的人会住到我们家?
      但是看看爷爷那张古板的脸,心知一定问不出个名堂来,于是乖巧礼貌地接了句:“哦哦,这样啊,那你住的习惯吗?”

      容万说:“挺习惯的。”

      我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就像电视剧放着放着就猛地停电了。

      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我再想不出更多了。也许那天我因为旅途劳顿早早上楼睡了,我不太确定。

      我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记忆到底有多少可信性,毕竟这些回忆是由一场梦激发出的。想想自己目前脑袋一团乱的处境,我决定先暂时相信这些记忆,而且要想办法继续激发它们。

      在我自己的假想中,有一个踌躇满志的我站在了堆积如山的记忆废墟前,攥紧了拳头,信誓旦旦地喊道:
      我一定要变废为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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