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6、红伞 真情付流水

　　李奠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难得的没有做梦，以至于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家的沙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分具有年代感的红木家具，工整的垒了一茶几的书，没看完的卷宗资料摊在一旁，李奠没忍住，还是坐起来把歪七扭八的资料垒成了方方正正的。

　　配套的书柜上满当当的也是书，乱中有序的样子，还有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挂在墙上，旁边挂着一只老虎的十字绣，电器上盖着蓝白相间的小桌布，虽然房子看起来比较旧了，干净的地面和家具可以看出房子主人的爱护，上午的阳光映在窗栏上的小风铃上，显得这个家格外温馨。

　　“你醒了啊。”随着轻声的落锁声，李奠就看到他昨天才算正式认识的江教授手提着早餐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嚼着口香糖的八哥。

　　“昨晚从警局回来已经很晚了，他就在我这里睡了。”江照提着早餐往厨房走，还一边和八哥说些什么。

　　“头儿说今天要你去福利院那边排查一下，那边的毒贩子至少有一半的人认识我，这件事风声传的很快，现在他们都躲得很远，我昨天过去都没什么收获，我今天带鉴定组的去罗大志家搜证。”八哥正把脚翘到桌子上，江照瞥了一眼，她只能悻悻的又放下来。

　　江照嘴里还咬着卷子，冲八哥点了点头，见李奠直戳戳的站在门口，又示意他桌上有早餐，吞下嘴里的东西对李奠说：“把桌上的资料带给泰哥，我都标记好了，你看看警局又什么要帮忙的，我今天有其他任务。”

　　“我不是跟着你一起去福利院排查吗？”李奠问。
　　江照搞定了早餐，正忙着换衣服出门，头也不回的答道：“今天排查有危险性，你不是警察，不能去。”

　　“我不会捣乱的，我就站在旁边看，帮你拿装备。”李奠还想争取。

　　江照还在找自己的证件，直接简短的回答了一句：“不行。”

　　“包子等下来接你，我先走了。”冷酷如八哥，没有兴趣加入他们的斗争，甩下一句话，也没等回答，开门就走了。

　　江照翻遍了整个衣柜，才在制服里找到证件，这才感觉到家里安静得可怕，出房间一看，李奠已经默默收拾好自己，正把桌上的资料收到包里，留在餐桌上的早餐也没有动。

　　“你不吃早餐吗？”江照问，李奠看了一眼，也不回答，老老实实的拿起早餐放进包里，江照觉得这种气氛特别难受，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他不能拿学生的安全开玩笑。

　　“写了那么多论文，看了那么多人云亦云的案例，我其实并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李奠已经穿好鞋站在门口，轻声细语的对江照说。

　　江照把厨房的窗户小小的开了一个缝，开了一盒罐头放在碗里，摆在窗边，像是给宠物准备的，虽然李奠并没有在家里发现宠物的痕迹。

　　“今天忙完早点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江照还是没松口。

　　李奠打开门，说：“这是我第一次追踪到线索。”

　　见江照还是没反应，轻轻的把门关上，也不再坚持了。

　　不一会，来的十分不及时的包子才打电话给他，叫他下楼。直到他在副驾驶坐定，这才发现李奠还没有走，站在楼道的小小阴影下，推着他的小电驴，明明个子比他还高，却迷茫的缩在阴影下，显得特别可怜。

　　“今天老实呆在我身边！不准乱跑！”江照对着车窗外的李奠大喊。

　　从一片荒凉的别墅区驶过，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路边的建筑开始变得陈旧而拥挤，黑压压的一片，这里已经接近龙城的城市边缘了，但相比龙城居高不下的房价，虽然这边很偏远，却也是不少来龙城务工人员和边缘人可以喘息生存的地方，黑网吧里出来刚熬了大夜的青年，顶着油腻的头发在小卖部买了几根散烟。

　　路边的商铺哪怕是在光照充足的白天，清一色的亮着红色霓虹光，垃圾随意的堆在路口，一眼瞥过，很难不发现垃圾堆里还有注射器。

　　这里给边缘人物提供了喘息的港口，只是一旦进来，就很难再摆脱。

　　工作日的早上十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穿着紧身吊带的性感女郎们没什么生意，只能聚在街角抽烟，见李奠他们的车驶来都纷纷侧目打量，看起来是辍学的小青年站在街角，也一脸警惕的盯着他们，他们今天开的是警局配的车，虽然不是警车，但是警局出任务的伪装车都是同一个型号，招人怀疑也不奇怪。

　　“开到没人的地方，我们走过去。”江照说，今天是摸底排查，江照没穿衬衣，就套了件很早以前的T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再加上原本就是学生的李奠，和穿着制服也显小的包子，看起来十分没有危险性。

　　上午的太阳已经特别热了，小路上没什么可以遮荫的地方，巨长的上坡感觉怎么也望不到头，身后传来了小孩子嬉戏的声音，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孩在前面跑着，还有两三个更小的小孩在后面追，明明还没有到放学时间，明显辍学的儿童出现在这里，居然会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一辆崭新的单车停在他们身边，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穿着变形不合身的篮球背心，脚上穿着过大的夹板拖鞋，贫穷的小孩在这里并不显特殊，反而这台崭新的单车有些格格不入。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颇为老成的说：“哪个学校的？”

　　江照说了一个附近大学的名字；

　　“有货吗？”江照紧接着又问；

　　少年在口袋旁用手比了个数。

　　江照没多说话，掏出钱就给了那小孩，小孩左右张望了一下，手往宽大的裤子里一掏，递了一小塑料袋的白色药片给江照，□□，兴奋剂，原本是给注意力缺陷儿童用的药物，有些人为了短期集中注意力也会买，学生买的比较多，对人体有害，会上瘾。

　　那少年看江照还在打量药片，十分不屑的说：“放心吧，你们学校的都在我这买。”一边说，踏在踏板上的脚还在不停抖动，虽然稚嫩的脸上拽得二五八万，江照还是看出了他的心虚。

　　“下次怎么找你？”江照把药放进裤兜里，却没注意把口袋里罗大志的照片带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那少年看到照片神色一变，骑着单车就准备跑。

　　江照一行人拔腿就追，幸好占了身高优势，少年和江照他们的距离并没有拉太远。

　　只见少年的的身影从一座回字结构的居民楼里闪了进去，等他们进楼，那少年的身影也寻不到了。
　　倒是在楼下看到了八哥的车，江照心想，这也太巧了，罗大志的家也在这里。

　　“在那里！”包子指着楼上喊道，江照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去，那少年正一脸慌乱的望着对面的房间，目光之及正是带着手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八哥，巧合孩子给巧合他妈拜年，巧到一家去了。那少年听到这声也反应过来，扭头就跑，江照心道不妙，马上提腿上楼。

　　等到江照去了半条命才爬上楼，那少年早被李奠按住，还在地上挣扎着。

　　“你是他什么人？”江照问。
　　“你又是谁？！”那少年冲江照吼。
　　“他欠了我钱。”江照想了一下那小孩刚刚看八哥的神情，小孩肯定知道什么，他决定先不透露身份。

　　“还了钱就没事了吗？”少年看起来平静了很多，“不会再找他麻烦了吧？”他又追问了一句。
　　一般碰到人找自己认识的人催债，正常的人要不就是赶紧撇清关系，要不就是哭惨说自己没钱，这种上赶着准备揽责任的人确实少见。

　　江照笑了一下，蹲在那小孩旁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怎么？你还准备帮他还？”
　　“你放消息出去说不找他麻烦了，我一定还钱给你。”那少年正儿八经的回答他，听这话的意思，罗大宇跟这小孩的关系应该很亲近了，虽然他从一开始都在故作成熟泼皮耍狠的样子挺可恶，换成现在这一脸真诚的样子，还有些不习惯。

　　“你是他什么人？”江照问，
　　少年扭过头去并不看他。
　　“他死了。”江照说；
　　谁知那少年听说这话一下就红了眼眶，扭头看着地上，眼泪滴到了地上，也不发出声音，李奠这时候也不好意思按着他，轻手轻脚的把他扶着坐起来，虽然这少年一直表现得像个油腻的混混似的，等到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时候，才让人想起他还是孩子，三个大男人这下都手足无措起来。

　　“他怎么死的？”少年问；

　　“吸毒过量。”江照回答；
　　“不可能，你们搞错了，他肯定没死，他虽然贩毒，但是不吸毒的，你们肯定弄错了，他肯定没死，肯定没死···”少年边说边把眼泪擦干，嘴里还念叨着罗大志没死。

　　罗大志的父母离异，爸爸是福利院的员工，在罗大宇13岁的时候，他爸爸突发脑溢血去世，资料中显示他并没有兄弟之类的亲戚。才二十多岁的罗大宇也不存在有这么大的儿子，混□□的也没必要和这么小的孩子做朋友。

　　“他不吸毒！他没死！你们搞错了！”他反复嘟囔着这句话。

　　“谁在找他麻烦，你知道吗？”江照继续问。

　　少年看了他一眼，十分戒备的说：“你们是警察？”

　　江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他们再怎么问，少年都不肯开口了。

　　经过这番折腾已经到中午了，不少学生和附近的居民都开始回家做饭了，这边三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孩，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江照不想节外生枝。

　　“哒”的一声，手铐落在了少年的手上。

　　“售卖违禁药品，跟我们走一趟吧。”江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