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7、红伞2 看不该看的

　　“看得出来，罗大志对你来说肯定很重要，所以你一点都不想让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吗？我知道你不相信警察，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你个小孩，要钱没有，要命也卖不了几个钱，除了警察，谁能帮你？”他们四人挤在车上，那少年说什么都不肯开口，这边李奠只能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叨逼叨的样子，颇有几分他师傅的风范。

　　“你知道吗？”包子似笑非笑的对李奠说道：“当警察后我学到的最大的道理。”包子忍不住笑容更猥琐了些，边说还摇着少年手上的手铐，“嘴炮根本没用。”

　　李奠从后视镜望去，那肉脸被笑肌挤在一起，极其欠扁，这边江照还在给总部打电话，查这少年的资料，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安静一点。李奠不好还嘴，只能递了一个这辈子最端庄的笑容给那张猥琐的胖脸。

　　“查不到我资料的，我是大志哥在外面捡回来的，没户口，是黑户，你们怎么查？”原本看向窗外的少年像是勾起了特别伤心的回忆一般，把头突然埋进掌心里，又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嘟囔着：“大志哥是被我害死的，是被我害死的呜呜呜呜。”

　　其他三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愣，江照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志哥以前也会出去很长时间，但是这次，连青龙帮的人都来问他的消息，我就知道，应该是出事了；他明明说，这次回来，就再也不去了的。我知道这么说你们不会相信，但是大志哥虽然是个毒贩，但是他···他真的是个好人，在我们这个社区，我们这种出身，除了贩毒，没什么其他出路。但是他把我养大，从来不准我接触这些。”少年抬起头看了下江照，有些羞愧的说：“今天的事不算，大志哥留下的钱已经不够了，我···我没说谎，他真的很好，他给我买自行车，他还说这次回来，就能帮我把户口弄好，我就能继续上学了。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

　　对于罗大志来说，既有案底，又是警方盯紧的□□成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弄好户口，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弄不好，还会以贩卖人口的罪名被抓住把柄，如果少年说的是真的···？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户口的事，那你以前是怎么上学的？”江照问；
　　“我们这边有慈善小学，他们对这些事没有那么严格。”少年回答；
　　“你们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就有福利院，把你送过去户口不就解决了吗？”江照又问；
　　少年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志哥只说不是什么好地方，具体的他也不让我打听。”；

　　“你认识这个人吗？”包子将温约的照片递给了少年，他低头一看，说：“这谁能不认识。”而后又抿了抿嘴，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说道：“我在我们家，可能碰到过她一次···”

　　听到这话，三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包子猜测的线索居然误打误撞的碰上了。

　　但那少年又哑了炮，包子激动的问：“然后呢？！去你家找你哥吗？？”

　　“我不知道！我就在门口瞄到了一眼！她包的严严实实的，门都没进，就把我哥叫出去了，我原本以为我看错了。而且我哥叫我不要乱跟别人说，说他们没什么关系，就是他以前帮了别人一个忙，感谢他而已，不过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哪有人登门道谢连礼物都不带，进门都不带进····”少年说完，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这事和她有关吗？”

　　少年的问题实在不好正面回答，江照说：“福利院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少年摇摇头，回答说：“我就没见过里面有小孩出来过，我还小的时候跟着别人溜进去过一次，那里面环境特别好，滑滑梯，跷跷板各种玩的，还有花田，我记不清了，反正挺好看。不过里面的小孩子不是痴痴傻傻的就是奇奇怪怪的。还有很多保安，很凶，没玩多久就被赶出来了。”

　　孩子总是特别敏感，特别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那少年见他之前的问题没人回答，心里也明白了个大概，自顾自的说道：“我哥应该挺喜欢那个明星的，他最近要么就是开心得莫名其妙，要么就是不开心得莫名其妙，我感觉得出来，可是···别人是大明星啊。”江照最见不得小孩可怜，于是故意逗他：“你个小屁孩，你还在这情啊爱的。”少年还是没有轻松下来，耷拉着眉头说道：“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子，喜欢就是···很莫名其妙啊。”说完就靠在车窗上，任人再逗，也不再开口了。

　　所幸关于罗大志的信息也了解了不少，也有了更明确的证据确定明星温约和罗大志的死脱不了干系，罗大志瞒着青龙帮做的事和姚家有什么关系？这件事足以让他不再贩毒，甚至给小孩一个身份，需要做这件事的人，能力一定不一般。

　　等到证务组同事确认完罗大宇家指纹、血迹等痕迹之后，这会儿江照等人才进入罗大宇的家。两室一厅的家里除了一些必要家具，没什么太多的装饰品，连衣服都只有几件，空荡荡的，罗大宇爸爸遗照挂在放在立柜上，面前的香火插在满是烟灰的瓮里，还在燃最后一点点尾巴，柜子上干干净净的，倒没落下香灰，想来是那少年在罗大宇不在的时候，还一直在照料。

　　柜子打开都是一些锤子之类的修理工具，茶几上摆了个塑料小箱，除了纱布酒精碘伏之类的基础医疗用品，还有几个精致的机械小汽车，其他人都满满当当的挤在罗大志的房间里，李奠一个业余人员，不好进去添乱，只能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守着等候发落的小少年。

　　“我叫李奠，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李奠对那少年说；
　　“罗宇寰。”
　　“你哥给你取的吗？”李奠想逗这少年多说点话。

　　少年点点头，李奠拿起桌上几个精致的小汽车，问：“这看起来挺值钱的，你哥买的吗？”

　　“他给我做的，这是我十岁的生日礼物。”孩子还是孩子，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难停下来，少年又拿出另外几个小车告诉李奠这些分别是几岁的礼物，李奠数了数，又说：“那八岁的呢？”
　　那少年指着他房间一辆小单车说道：“在那里，我哥带着我一起做的。”好像怎么样都会提到让这个小孩难过的事情，少年的眼眶又开始泛起水光。李奠转移他的注意力，用十分艳羡的语气说：“真好，我小时候可没人陪我一起做玩具。”

　　少年瞥了他一眼，说：“你看起来就像小时候有很多玩具的有钱小孩。”李奠失笑，又用力又认真的说：“我家里很穷的！真的没玩具玩的！哪像你，还有精美小汽车套组。”少年知道李奠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只顺着问道：“那你小时候玩什么？”

　　李奠哑然，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天气好的时候，我妈会带着我弹钢琴，Mr. Sandman, bring me a dream～”李奠轻轻哼着旋律，随着旋律摇着肩膀，手还在空气里假装弹钢琴，不时撞一下少年的肩膀，想带动他跟上自己的节奏，少年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笑。

　　“李奠。”江照正站在他身后轻唤了他一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在侦查现场过于high的行为。“你哥有电脑之类的电子设施吗？”少年摇头，又说：“只有一部手机，他一般都随身带着。”江照看了看房子，说道：“你检查看看，家里的东西都在吗？”

　　罗大志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房间内也没有暗格的设置，原本还有一个没锁的箱子，打开一看是一些现金和证件，还有一个枪套，但是没有找到枪的痕迹，没有电脑，手机也不见了，还有一盒小提琴的弦。江照将它递给包子，说：“查一下还有没有指纹。”

　　罗大志的家已经搜查得差不多了，眼下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怎么安置这个小孩，江照在脑子里反复思考着小孩说的话，以确定当暗中的人知道他被警察找过之后，不会伤害他。

　　然而有一句话却始终让他觉得很怪异。

　　“你说福利院里面有很多很凶的保安是吗？会不会是你记错了？他们其实是护工？”江照问，
　　“我不会记错的，我们就是被那些保安撵出来的，至少有五六个，把我们围在一起，特别夸张，我印象特别深刻。而且护工不会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他们特别壮。”少年回答。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只是福利院而已，里面都是小弱病残的儿童，为什么需要那么多保安呢？

　　从罗大志房间的窗户看过去，可以看到“仁爱福利院”的招牌被层层的树木簇拥着，隐隐可见白色的建筑群，安安静静地，比起其他福利院，这家福利院有些低调的气派。

　　仁爱福利院是A市最大的福利院，隶属于立德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正是由领养温约的温立德创办的，龙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企业是这家基金会的成员，姚家也是通过这家基金会做了不少慈善，在平民窟建福利院，全国各地建希望小学，还有几座医院给穷人提供免费医疗，不管福利院背后有什么秘密，至少明面上呈现出来的，几乎都是无可挑剔的好事。

　　在网路上搜索仁爱福利院，除了一些公布善款详细的收支明细，还有众多明星来参加慈善活动的通稿，第一张出现的，就是温约明亮的笑容。

　　不难看出这个社区与警察的关系十分紧张，并且这种紧张的氛围已经持续很久了，贫穷与混乱相生，混乱与秩序相克，一代一代的积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福利院的口碑还这样的不错，他们如果需要福利院配合调查的话，还需要更多的确切的东西支撑他们。

　　江照把视线落到了那一盒小提琴铉上，又转身对包子说道：“我们有小孩做人证，先传唤温约吧。”

　　江照刚把任务交代下去，却没有看到李奠和那小孩的身影，他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走出门，回字楼道里，四处都是从窗户里往这边望的面孔，面露警惕，他们在帮派、毒品、流氓泛滥的贫民窟里，警察出现的消息，相信现在早已到达了这里权利的中心。

　　江照一边打着李奠的电话，一边往外赶去寻人。

　　他不会想到，在半个小时之后，他一个长期坐办公室的瘦弱书生，正面目狰狞的跟着李奠和那小孩爬福利院围墙外的大树，他难以描述是有多想把早上答应他不会乱跑的李奠大卸八块。

　　江照艰苦爬树的间隙里向后看了一眼围墙里的世界，大片大片的红色花田在福利院的后山上开得妖艳，及人高的绿色树植整整齐齐的排在花田四周，他握住李奠递过来的手，一使劲，总算稳稳当当坐在了树枝上，后山的景象一览无余的出现在他面前，傍晚的斜阳把天空染成了十分梦幻的颜色，配上那正开得妖艳的花田，饶是直男如江照，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些种植物只是普普通通用来观赏的话，这番景象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