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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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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一行人从验尸房出来已经接近傍晚了,验尸房没有窗户,走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过一场雨了,龙城的天气总是这样,天上总挂着太阳,暴雨也是说下就下,温度不会随着暴雨的来临让人有喘息的机会,倒像是泼了水的蒸笼,又热又闷。
原本在警局楼下聚集的那波人因为这场暴雨已经散了不少,还有零星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坐在车里,开着窗户透气。
提前预计到了这群看到腐肉的苍蝇,不会这么轻易被甩掉,路娇娇把需要面谈的姚家人都安排在了隔壁酒店里。
酒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特别安静,加上冷气吹来,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路娇娇等人才刚刚走进酒店,姚家的律师就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着定制西装的的助理,一个负责拎衣服,一个负责拿办公包。
那律师上来便伸出手来想和路娇娇握手寒暄,路娇娇目不斜视继续快步往前走,那律师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跟在后面,问路娇娇:“怎么样?”路娇娇提了下嘴角,做作的递了个千娇百媚的眼神回答:“这不是等你告诉我吗?”
姚家的人来的很齐,姚振琰的六个小孩全部都到场了,在套房里分散着坐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名看不出年龄的少妇在一旁轻声抽泣,身旁还有一名高大的男子环抱着她,轻声安慰。其他人都是木然的看向别处,相互之间并不交流,并不是和谐的沉默。
A河杀手的卷宗江照已经烂熟于心,姚家也是当年的受害人之一,只是事情过去那么久,当年的亲身经历人,死的死,退休的退休,仅凭卷宗中对他们的寥寥数语的描述。江照对新一代的豪门姚家了解,几乎是一无所知,但能感受到他们之间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密不可分。
等众人坐定,路娇娇拿出了罗大志的照片示意各位传阅,众人看了都只是沉默的摇头,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变化,刚还在抽泣的少妇轻声细语的问:“是他吗?”路娇娇只说还在调查中,那少妇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父亲,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家,我父亲能积福的事情都做了,想不到他死了都······”
少妇是姚振琰的大女儿,每当姚家需要在公众视野中露面时,这名少妇的形象就会出现,在人们的心里,她的形象,几乎等同于姚家的形象,她对外的人设,是有名贤妻,男人们想娶她,女人们想成为她。也正是因为她在公众面前温柔、善良的良好形象,无形中给姚家带来了不小的声量,人们也更愿意为姚家的企业买单。
姚家二哥把手放在了她肩上,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更不用说其他人,他们还是坐在原地,无悲无喜,也没有愤怒或者厌恶,像是没有输出指令的机器人。现在看来,她不仅像姚家的传声筒,所有姚家人的情绪也都由她一个人负责输出。
少妇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姿态优雅的抹了眼泪:“不好意思,我父亲不喜欢我们情绪化,他觉得这样容易给别人带来负担。”她看了看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提了嘴角笑了一下:“也是因为情绪外放不是很适合做生意哈,我因为不管生意上的事,不怎么会控制自己,所以有点失礼,请你们见谅。”
“你们有没有跟人结仇,或者最近发生过特别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少妇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问其他人的意见。
可能是看出江照对他们的疑惑,她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家人虽然都在各自的领域,平时不怎么见面,但是大家都是姚家人,每个月都要聚会的,有什么事情,我们相互之间都会知会一声的。姚家最在意团结,这也是我们父亲过世之前,反复强调的。”
江照见她三句不离自己的父亲和姚家人之间的亲密,他试探道:“你们家人之间关系真好,当年那件惨案对你们来说一定很痛苦,不知道当年失踪的小孩···”然而江照话都没说完,那少妇看起来又是要哭的样子。
少妇身边的男人出了声,是姚家的老大姚均,姚均40多岁,两鬓的头发已经白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当年的事情对我父亲打击特别大,我们当时要不都还是小孩,要不都在外工作,知道得可能还没有你们知道的多。”他憨厚的笑了一下,有几分姚振琰和蔼可亲的样子。
“父亲对我们有些严厉,但是对他非常好,他最小,也是我父亲生前最疼爱的小孩。特别在临死之前专门留了一只基金当作找这个孩子的经费,根据遗嘱,我们家族企业也留了他的位置,不瞒你说···这也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一件事吧,我们尽力在找了,只是···”姚均没有把话说完,眉头紧皱着,气氛又变得平静而沉默。
江照这时注意到,坐在窗边的长裙女子这时双臂抱胸,手指还在不停的抠着指甲,脸上还是一如其他姚家人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这名身着长裙的时髦女子应该就是姚振琰的小女儿姚依了。
江照还有一肚子的问题,而姚家人已经有了送客的意思。
“关于庄园那边的人员资料,还有庄园所有的监控视频,我已经拜托张律师带过来了,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您可以之后可以直接找张律师,我们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姚均扭头对路娇娇说完,握了握坐在一旁那少妇放在膝头的手,又说:“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家人确实有些累了,还有许多公司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所以···”姚均边说边站了起来,“接下来就要辛苦各位警官了,我们让酒店在楼下准备了些吃食,希望警官们用过晚饭再走。”
见姚均已经有了结束这场会面的意思,其他姚家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如此配合又善解人意,路娇娇只能在心里暗骂,脸上只能笑着答应,她心里知道,姚家的社会地位不是想说什么就能说的,要想调查他们,从嘴里问是难有结果的。
律师团也虎视眈眈的站了起来,有钱人们的秘密像庞大的多米诺骨牌,被精密计算,一步叠一步,每一块都松动不得。
姚家人像精密计算过的仪器,把自己的家庭保护得严严实实,却挑不出错来,然而这次会面只要有一个破绽就够了。
“姚依一定知道什么。”江照需要在人流中找到她。然而姚家人已经三五成群的向外走去,还有律师在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瞬间连姚依的身影都找不到了。
江照只能顺着人流一直追到电梯口,助理、辅警、律师们都在低声说这话,唯独没看到姚依,刚准备作罢,回头就见姚依站在拐角处直勾勾的盯着他,江照走上前还没出声,女生就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是姚洲干的。”
姚依把胸口的衣服一拉,一幅唐卡风格的无量光佛纹在心口,“是我那失踪的幺弟。”
江照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佛手上的剑是围着一条五厘米上下的疤痕纹的。
“千万不要相信他。”姚依说完,没等江照做出反应,又换上了姚家人镇定自如的标志表情,仿佛方才眼里的慌张没有出现过一样,快步走开了。
看那疤痕应该是刺伤没错,从疤痕的形态也可以肯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姚洲失踪时才八岁左右,结合姚依眼底的慌张,这指控又要怎么解释呢?
“江教授?”江照正入神,听到唤他的声音才想起来今天被他晾了一下午的李奠,没头没脑的跟了他跑一天,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他,莫名的被这笑容勾起了歉意,只能说:“你是不是饿了?”
李奠笑得更开心了:“好像是有一点,她说什么了。”
江照如实跟他描述了一遍,又领着他往外走:“我带你随便吃点吧,顺便跟你说下这边的情况,今晚还有一堆资料等着我们看。”
“除我以外,重案组现在主要由四个人组成,今天下午和我们在一起的是路娇娇,重案组的负责人,现在负责当天现场人员口供的是上午你见过的那个光头,叫胡宇,他人特别好的,对痕迹学这一块特别有经验,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看起来比较凶的那个女生,大家都叫她八哥,专攻毒品案,龙城这边的帮派还有族群的信息她都很清楚;还有那个肌肉特别发达的,你可以叫他泰哥,别看他肌肉那么发达,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非常擅长经济案件;还有今天下午来过一趟的包子,他应该跟你差不多大,虽然现在还是辅警,但是特别聪明,局里面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他。”
江照自知不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好的老师会让学生快速的理解,而他总容易把一件事情说得很复杂。他怕李奠要问问题,便仔细的看着他的表情,李奠正垂目认真听着他说话,睫毛给眼睛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看起来格外乖巧。
江照突然涌起了一股子为人师的责任感,想着要经可能的教他:“寒假你给我发的那一篇论文《遗传和基因对儿童智力心理发育的影响》我看了,你选的案例很有意思,有些细节你还可以······”
其实今天是江照和李奠的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是网友关系,李奠时不时会在网上问一些学术上的问题,江照从小就不太合群,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只知道读书的呆子,长大了虽然情商上来了一点,但是一直都在工作,亲近的都是同事。几乎没有可以谈兴趣爱好的知心好友,然而他与李奠虽然鲜少提起生活上的事情,还是让江照有一种他们相识很久了的错觉。
等江照和李奠吃过饭回到重案组,时间已经七点多了,重案组的人都在各忙各的,丝毫没有下班的意思,路娇娇换了一件又宽又旧的毛衣,发尾还是湿的,站在一旁骂骂咧咧的打电话,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恶狠狠的把电话一挂,控制了仰天尖叫的念头,见江照到了,就连忙走过来,马不停蹄的分配了任务给他:“张律师那边什么都问不出来,丢给我们半屋子的文件要我们自己找,现在泰哥在弄了,你最会看文件了,快去帮忙”
李奠发现江照一有任务就会屏蔽四周环境,刚准备提醒他别又把他这个免费劳动力晾在一边,路娇娇就往他肩膀一推,“愣着干嘛!看事做事!”说完又像龙卷风一般的飘了。
李奠只能自己找活干,看到坐在一旁的包子躲躲闪闪,正慌张的把笔记本盖上,他走上前去。
“你在做什么?”李奠虽然年龄和包子差不多,但比起包子圆嘟嘟的婴儿脸,李奠的轮廓在不笑的时候显得非常强势。
“你查这干吗?”,李奠的大手一挡,屏幕上是甜心教主温约清纯可人的笑颜。
温约,14岁就正式出道,在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上博得头筹,在她自己的坚持下没有选择小提琴,在家人的推动下进入娱乐圈,其父亲是知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家底十分丰厚,出演的不少电视剧电影都是自己家投资的,有才有颜还有钱,今年还开了属于自己设计的彩妆线,收到不少年轻人的追捧,几乎完美的一个人,实在想不到和贩毒的罗大志有什么联系。
“但是你知道吗?”包子见他唯一的观众也不怎么相信他的样子,但他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一定没错!又摊开了一份文件给他看,“我查了温家的所有派出所备案文件,我没有在系统里找到温约的资料,于是我往深挖了一点”随着包子手指的地方,是一份封锁的保密文件,“我动了点手脚。”包子特别小声对李奠说。
“温约是十岁那年从仁爱福利院被领养走的。”
电脑屏幕的光在包子脸上闪烁,眼睛里是急需认可的执拗,“其实福利院领养的并不是让人羞耻的事,为什么要把记录封存起来呢?”
李奠看他眼里的疯狂,映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显得诡异又猥琐:“别人是怕私生饭吧——”李奠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睛还不停的往包子身上飘。
包子知道他是在说他是私生饭,又不能告诉李奠,他的直觉有多强烈,只能气得抓头。
“这是什么?”李奠神色一变,指着白板上新贴的一张划分好区域的地图问道。
包子看李奠表情这么怪异,也抬头一看,说:“这是八哥标的帮派分区图,绿色的那一块是青龙帮在活跃。”
李奠点着绿色区域的中心,问:“那这里是?”他和包子相对视着,齐声说道:“仁爱福利院!”,
罗大志的资料就贴在白板旁边,密密麻麻的写着他的犯罪记录,其中罗大志登记的户口地址就赫然写在第一页。
“这是福利院的员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