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糖醋带鱼

10、生态链 “你还是穿

　　面容清秀的男人仰面朝天，露出纤长匀净的脖子，都不用上手，视觉上都能体会到当手放上去时，那种细腻的触感。

　　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人是谁，名字都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瞬时间怒气和戾气直往头顶上冲，他感觉到自己扬起了手，“停下来！停！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咆哮着，手还是卯足了力气刺了下去，利刃的寒光闪过，一下、两下、三下，匀净的脖子变得血肉模糊。

　　他听到自己哭的好伤心，好大声，哭声明明从他的身体里传来，他却觉得那么遥远，像是灵魂脱离了躯体，愤怒与平静在打着架。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掩盖了恼人的哭声，还莫名的悦耳，铮亮的刀面上映出他沾着血的脸，嘴角带着抹不去的笑意，却忘记把笑带到那凶狠的眼睛里。

　　地上的男人还是仰面躺着，棕色的瞳孔静静的看着他，血还没有从脖子里涌干净，喷到了男人的脸上，他看着男人的眼睛，脑子和心灵也不再打架了，都一致的觉得这画面并不血腥恶心，反而有些凄美的好看。

　　他轻轻把男人脸上擦干净，又小心翼翼的将头埋在男人的胸前，轻轻的用脸蹭了蹭，感受着难得的平静。

　　“李奠！”男孩拍着他的脸，硬生生的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男孩背后还站着一名中年妇女，头发高高的挽起，手上抱着笔记本，显得有些刻板又利落，“你好，我是未成年保护组织的，我接到电话说这边有人需要我们过来。”

　　“你好你好，我···”李奠连忙坐来起来，拉着男孩准备介绍一下情况，没想到那中年妇女摆了摆手，说：“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我是过来接人的。”

　　“这么快，那我···”
　　“李奠！不行，现在我还不能走！我不走！”那男孩忽然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三分可怜七分威胁的耍赖皮。

　　李奠也没想到保护组织的这么快就来了，还没来得及给这男孩打预防针，江照已经去上班了，他们今天要去福利院摸底，只剩下他一个人安抚这男孩。

　　他抓着男孩的手往旁边的房间一带，蹲下来直视着男孩的眼睛，说：“我们每天都守着你，就没办法去抓凶手了，江教授安排的会很安全的，这样。”他把兜里钱全部都掏了出来出来，又找了张纸把电话写下，交代男孩把东西放好，“你到那里就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男孩知道这是把他当孩子哄，可是他也没资格再任性，穷人家的孩子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看人脸色，他知道李奠已经下定了决心，是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他只能再借着弱势再多要求一点：“你每天都要打电话告诉我情况！”。

　　见李奠点头，小孩只能乖巧的跟着中年妇女走了。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李奠一个人，昨天厨房窗台上的罐头，今天又换成了猫粮，只是李奠左找右找，除了猫粮和猫罐头，一个猫毛也没有找到，他今天的时间很紧，没想清楚猫的事也不强求。在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针孔摄像头，熟练的将客厅里的插座换了下来，将摄像头安插进去，拿出手机调试了一番，麻利的装完，把东西收整好，环顾四周，只剩下桌上江照留给他的钥匙，他笑着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扣，那钥匙扣上早已经有了一片和江照家一模一样的钥匙。

　　门落锁的声音响起，插座里闪着不易察觉的红光。

　　龙城的天暗得特别晚，但傍晚特别长，落入的余晖会把这个世界照得特别暧昧，江照此时坐在一辆修理电线的货车，等待着福利院大门开启，工人们换班的那一刻。

　　货车只套了一个外壳，里面摆满了显示器，老胡正在帮泰哥调试胸前的摄像头，福利院紧密的大门开启，十几个工人走了出来，他们头上带着草帽，白色的汗巾搭在脖子上，手上还领着饭盒，有说有笑的结伴走着，江照领着调修电线的工具箱下了车，泰哥搬了个梯子，满身的肌肉轻轻松松领着差不多有江照这么高的梯子，看起来就像领着一张纸，顺着着福利院的围墙，向后山走去，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偶尔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混混在巡逻，看到江照二人的装扮也没起疑，盯了他们一会就走了。

　　福利院里面已经亮起了灯，传来阵阵饭香，天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江照爬上梯子，围墙内已经看不到人了。

　　他找了个地方把绳索勾好，麻利的攀了过去，电工配套的衣服上有保护的厚胶，带上手套也能勉强的在浇满碎玻璃的围墙上找一个借力点，但即使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江照缺少的运动神经还是拖了后腿，手上动作一个不协调，就摔在了地上，所幸地上都是厚厚的草和树叶，没发出太大的声音，就是背后传来一阵剧痛，耳机还里传来一阵爆笑，“给钱给钱！我就说会摔的吧！”他们不仅嘲笑他，显然还拿他当了赌注，泰哥看他摔倒，连忙从墙上一个翻越，轻跳，落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漂亮得不得了。

　　把江照扶起来一看，才发现电工的厚手套被玻璃划破了，手掌还划了一个口子，正在往外流血，泰哥从容的从箱子里摸出纱布，显然是有备而来。

　　江照现在是有火发不出，只能气冲冲的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他们进入福利院，才明白场面是真正壮观，花田的四周有着完备的收割机器，旁边还有一个至少能容纳一百人的小厂房，零星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走出来；林子的暗处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房间，几个人拎着小马扎坐在门口，围坐在一张小桌上在吃饭，背上还背着一把国际上最新的机枪，这是把一个违法项目硬生生的做成了完整产业链，培育、种植、加工、售货一条龙服务。

　　建筑物第一层最大的房间是食堂，现在大部分人都在里面吃饭，食堂分成了两个区域，一半是工人们在吃饭，一半应该是福利院原住民的区域，有一些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几个患唐氏综合征、还有一些四肢畸形等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有几个护工在为他们擦手擦嘴，不过与其说他们是护工，其实身型和打扮并不像传统的护工，更像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阿姨。

　　大部分看起来没什么缺陷的女童、还有小部分男童都乖乖的坐在座位上自己吃饭，画面看起来还有些温馨和谐。

　　江照二人就想趁现在大家都在吃饭，浑水摸鱼上楼，但没想到拐角处正迎面走来一位面容和蔼的老嬷嬷，和他们撞了个照面，他们退无可退，只能处变不惊的迎了上去，江照摇了摇手上的工具箱，微笑的问道：“请问配电室在哪里啊？”，老嬷嬷一愣，偏着头思考了一下江照的话，和蔼的一笑，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着她走，老嬷嬷在前面走着，不时还笑眯眯的回头确认江照他们有跟上来。

　　走过漆黑的回廊，老嬷嬷总算将他们送到了位，江照道谢，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配电室的门沉沉的关上，江照他们和屏幕前待命的重案组同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车内的屏幕突然闪动了起来，屏幕一黑，摄像头的指示灯飞快的闪动起来，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一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瘫坐在镜头前，玩世不恭的看着他们，“你好呀！”镜头里的人懒洋洋的对他们打了个招呼，像是没骨头的身子探在沙发上，总算坐直了，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是懒洋洋的，“叫你们能做主的出来跟我说话。”没等这边回答，中年男人吐了一口烟出来，自顾自的说道：“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我吗？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进来呢？这样可不招人喜欢哦～”中年男人用那种逗小孩的语气对他们说，屏幕外的人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然而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又换上了一幅十分凶神恶煞的脸，把手里的香烟重重一扔，“想让里面的人活命，就给我安安静静地在外面呆着！”话音刚落，屏幕又一黑，留下老胡和包子面面相觑的倒影，没明白屏幕里这个阴晴不定的中年人是什么来头。

　　“快！快通知老大！”

　　这边江照听到老嬷嬷的脚步声已经走远，刚想把门拉开，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锁上了，泰哥也赶紧上来帮忙，泰哥紧接着往后退了几步，冲上去连着踹了两脚，门依然纹丝不动，江照拍了拍门：“老嬷嬷！老嬷嬷～你还在吗？你把门锁上了～”。

　　门对面没有传来老嬷嬷的声音，倒是传来一个男人发出一声轻笑，江照和泰哥迅速将枪举了起来。

　　门慢慢的打开，正在摇头晃脑的中年男人站在中间，旁边两个端着机枪的男人正瞄准着他们，江照和泰哥对视一眼，他们把枪缓慢的举了起来，作出投降的姿势，缓慢的从配电室走出，将枪放在了地上，中年男人接过了手下递给他的手枪，缓步向他们走来。

　　男人将手枪顶住江照的脖子，男人的拿枪的左手少了一只小拇指，看见江照打量他残缺的手指也不生气，枪在江照的下巴上轻轻的摩挲了一圈，突然笑了，“我说，你们要玩角色扮演的话，也请你们稍稍挑选一下演员好不好！”男人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很短的一个距离，挤眉弄眼的补充道：“真的，稍微挑选一下就好，尊重一下观众，好不好？”。

　　看到他们不回答，又给江照抛了个媚眼，“你还是穿警服比较好看。”

　　说完，转头背着手往楼梯走去，他身边的保镖们拿枪顶着江照和泰哥，迫使他们也向前走去，跟上那中年男人的步伐。

　　“你们年轻人还是社会经验太少了，还是要由我这种老人家多提点提点，首先！勇气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啊，但是呢，这个这个，细节就没有做到位，你们如果仔细观察过电工，就会知道电工是在户外作业爬上爬下的，啊，风吹日晒的，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了吗？”男人自己说还不够，还要向他们提问，做互动问答。

　　可是飞快的又自己回答，完全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对了嘛！你看看你细皮嫩肉的，经常坐办公室吧！”男人指着江照数落着，突然又把矛头一转，指向了泰哥，“还有你，你这个肌肉的形态，啊，过于健美了，不利于伪装，而且…跟体力劳动者比起来，你的体脂看起来还是有点偏高，我这人说话直，你不要介意哈！”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笑得花枝乱颤，丝毫没有老巢被暴露的自觉，警察被迫走在他的后面，忍受着他的奚落，特别是被调侃身材的健身狂人，脸都已经被气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