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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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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办事不力,还望大人降罪责罚。”阳可卿着一身赭衣,跪伏在大殿阶下。
“可卿,你起来。”阶上站着一个美妇,华服珠玉,岁月留痕仍不减风姿。她看着阶下的阳可卿,一双美目中浸满了慈爱。
“还望大人责罚。”女子闻言却又是一拜,仍不肯起身。
“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倔。”美妇轻叹了一声,走到阳可卿身旁。“刘真真在朔北军中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脱身的手段。”
“好了,我又哪里舍得罚你呢?”妇人竟也俯下身去,将女子轻轻扶起。“没伤着哪里吧?”
她看着阳可卿姣好的面容微微羞红,嘴角含笑。或许没人知道那个朝堂上鹰视狼顾挟天子而令诸侯的女人也会笑。自她荡平安杰拉史狄奇入主朝廷之后,群臣都只看的到那个帷幕后冷若冰霜的张觉德。可她知道人一生真心的笑容总有那么多,而她想把这些都留给眼前的女孩。
“回大人,已经无恙了。”阳可卿心头微暖。走在尔虞我诈的暗处,也只有妇人这里,可以让她感觉到家的温暖。
“就再让朔北铁骑在那女人手下一些时日吧,我能给刘真真的,自然也有一天能收回来。”
“大人,还有那金陵龙虎盛会的一群人······”
“乌合之众,何足挂齿。”张觉德一声冷笑。“我们的人早已打入其内部。只怕他们那四路先锋能活着走到应天,已是不易了。”
“可卿,你知道我真正担心的是什么吗?”张觉德转过身去,看着大殿深处高高在上的龙椅。
“湘西黔南那两人,还是寻不到吗?”阳可卿脸色一白。
“尸毒蛊术,才是战场上防不胜防的东西啊。那两人态度暧昧始终令人担忧。只是我们派去的人,又从来没能活着回来。”
“大人,要不,我去拜访一番?”
“不行,你不能去!”张觉德忙转过身来,拉住了女孩的手。“可卿,太危险了。”她看着少女的眸子,像一个拒绝女儿任性要求的母亲。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她轻轻摸了摸阳可卿的头,笑道。
“嗯,待大人收拾河山,可卿便陪你一起去看这江山如画。”阳可卿抬头看着妇人,甜甜一笑。
“呵呵,你还记得便好。所以要活下去,我们都要活下去。“张觉德复又走上台阶。嘴角的笑却是怎么也收不住。“湘西黔南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女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上复又只剩下一人清冷的背影,她就这样站立了良久,眼神总是离不开那菁碧辉煌的龙椅。
“可卿,你知道吗?这江山如画,不登高不足看啊。”
开封府
大军分四路前行,其实并未合为一路,在这开封府的也不过就只有李陵秋三人罢了,邓眠风也算是碰巧猜对,只是却恰恰错过了。
“从这里我们改走水路,我们三人本来走的便是最慢的一条路,只有改走水路才可如期抵达京师。”
“此外,从这里乘船不比从金陵到顺天,搜查没有那么严苛,对我们三人来说也是好事。”杨公度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河岸补充道。
李陵秋望着江上浩渺的烟波,不禁低语道:
“真是‘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此去顺天,便是不成功便成仁了。”徐渊渟幽幽叹道。
客船慢慢没入雾中,一去千里。
十日后,天津卫
城中茶肆
二楼临窗的桌边坐着三个身影,一个身着月白长袍,一个穿着短着腰上系着一柄长剑,另一个则是一身玄衣,俨然便是乘船而来的李陵秋一行人。
“快日落了,怎么这四人还未到……”
李陵秋不住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手心已经是细汗密布。杨公度紧皱眉头,摆开三枚铜钱,仔细端详。
“杨公,这卦象究竟如何?”
“今日到天津时我便算过一次,看来结果是没甚差别了,恐怕是……”一句话尚没说完,只见楼下客堂里飞进来一个人影,下一刻整栋茶馆便均匀地从中被剑气劈开。
“逃!”
女子站起身来便对三人喊道,赫然是那日败了李陵秋的盲女。
“不妙,快走!”徐渊渟站起身来,几柄短剑从背匣里飞出,结果了随着那女子闯进客堂几人的性命。
“姑娘好生保重!”
李陵秋言毕便从窗外跳了出去,三人在路上一阵疾驰,城中道路狭窒,杨公度不好施展阵法,徐渊渟能调动的飞剑数量也实在有限,三人几乎是一路一手相搏,这才逃到了外城。好在追兵虽然来势汹汹,但人数并不多,很快便被甩掉了。
“看来是四路人马里出了叛徒,想来张觉德应当还不知道我们到了天津卫,张觉德虽然在朝中一手遮天,但只怕要对这天津卫指手画脚还没有那么容易,今日买好粮马,我们就在城郊休息,必须赶在张觉德有所动作前潜入顺天!”
李陵秋感到一阵窒息,前世那种绝望的感觉再一次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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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常自封为当今武学之宗,故而中原之人往往对他家武学更为不屑,于是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旁门的武学越来越远离中原,招式变化也已经与中原套路大相径庭。
江湖上很少有人听说过中原以外的武学门派,即使曾有所耳闻也大多不以为意,或是作为谈资,或是一笑罢了。
而唯独这大同山,近百年来从未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传闻当年天下尚且完整,江湖还未曾分裂时,大同山之名便已经流传于江湖了。
而真正令它名扬四海的,还是二十年前那一仗。
那一年凤凰院只身前往西北,以自己的财力遣散了宁夏百万的居民。得了钱财的人们遂有诸多不满,但终究碍于凤凰院的面上搬走了。
后来的故事里大多再没什么情节。搬走的人们仰望故土,却发现当空升起了两轮太阳。两柄横穿天空的巨剑在空中不断碰撞,相交处的光团几乎要洞穿了人们的眼。东方的剑像凤凰一般放出红焰,光的尽头一支延升到中原深处,而西方的剑只是发出着暗金色的暗淡光芒,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条连接在北方的平原。其中一轮不断在膨胀,四周伴有像剑气一般的红色气流,不断切割着空间,随后轰然炸裂。
大多数仰望故土的人们没能撑过太阳炸裂的气流和热浪,剩下的人们有的疯了,有的搬去了更遥远的中原,另外的人则把故事传了出去,传到了很远的角落。而这所有人的共同之处只有一个,就是没人敢再回西北一步。
再后来人们发现了那道暗金色线条连接的地方。
大同山。
而他的主人,来自东瀛。后来的人们只知道他叫宫本,至于那所谓的东瀛的旁门左道如何,再没人知道了。
而刘真真,此时正站在这山的脚下。
她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有勇气回到这里的人。
湘西
“师尊......”满山绿竹,小少年便跪在竹海之中,风过处,竹涛卷起,簌簌如槌。周围并无一人,但他仍喃喃自语地认错,估摸过去一个时辰,少年埋着头抱怨道,“师尊,你再不来的话我腿就要麻了。”
“不要急嘛,这才一会儿你就受不了。”远处一位青衣女子慢慢走过来,身后跟了一只怯生生的小兽,这兽圆润讨喜,身上毛发只有黑白二色。“来,领回来给你作坐骑的哈。”
“师尊,这是......?”少年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上前去伸手抚摸,奈何脚已麻了,当场摔在地上。小兽似乎看见这人同样笨手笨脚,也不畏生,将少年顶在了背上。
“这是奇兽玄貘,你师叔从黔南带来送给你的。”女子带着斗笠,青纱遮面,见不到容貌,但直身而立,也是身姿婀娜。
“回去吧,守好我们这一方净土。”女子面北而立,斜阳归山。
李陵秋一行三人一路马不停蹄来到顺天,掩着夜色此时已到了顺天府外的高墙。
“站在那里可以瞭望到整个京都胜景。”李陵秋顺着杨公度的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处四方文龙壁柱,朱红瓦砌的高台从高阁之上延展出来。
“她这是想....”李陵秋道。
“决胜天下。”
李陵秋将牙咬死,“果真狼子野心。”
“也不能这么说,”徐渊渟道,“她现在其实已经傲视天下了。”
李陵秋问,“杨公,你的阵法布下还需要多久?”杨公度甩出三枚铜钱,道“明日戌时应该便足够了。”李陵秋心中安定了一分,若是让他此刻便直冲进府里杀掉张觉德,他反倒会紧张。“那今夜便准备一夜,明日来摸一次点,明晚便直杀进府里。成与不成就看天意能否如人愿了。”
京城城南郊
邓眠风搀扶着盲眼女子隐蔽在林中。邓眠风跟着四路先锋中的盲女一军一同进了京。军队停在据京城不远的一个小城,等待其余三路人马进京,盲女带着自己的一名亲卫进京先刺探情况,刚好找到李陵秋三人,这名亲卫竟背后下手,重创盲女,幸得独自寻找自家师兄下落的邓眠风相助才捡回一条命。女子确实伤势过重,邓眠风只得在林中待女子缓过这口气来,才接着带女子回了军中。
次日清晨三路大军陆续会师,大军只待进发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