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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轮 “只能您一 ...

  •   “你住口!我堂堂朔北镇武大将军怎么会蠢到偷自家的阵法?就算那阵法再珍贵,我身边没个看得懂的人,纵然它威力通天也于事无补。那日我帐下之人来报,那玉佩上分明就是金陵杨公度的气息,怎会有错?我百琉裙是曾少过一个裙角,但那日是与漠北的巨兽相争,我一时不慎才被那畜生拍中,差点毁了我的裙子。我对大司马之忠心可鉴,天地都可明证。”
      邓眠风倒是蛮惊讶的,这样一字一句耐心解释的大将军他倒是头一次见。
      “哦?”一声轻笑还未在四下里传开,阳可卿身形便突然消失了,邓眠风想也不想,强提了口气,一剑向身前扫去,一直紧绷的大腿瞬间发力,激起数丈的尘土飞扬。
      “叮!”清扬的金铁之声在邓眠风眼前爆开,一股巨力让他的手臂几近脱力,但他身在空中,只能收剑护胸免生变故。
      邓眠风生来便是与剑相伴,剑客出剑必有剑气,最好的剑客牵动的剑气最少,但讲个一招致命,千百种变化的招式都只用这最少的剑气引出来,孰强孰弱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刚才,邓眠风完全只是通过本能挥剑,他一看不见身形,二没觉察到剑气,仿佛那个女人只是单纯靠着蛮力挥动着一柄没有剑魂但是品相极好的剑。
      “嘶...”邓眠风反手便向头顶刺去,他听到了那女人周遭的风声,却也只是知道了方位,只有先发制人才有一线生机。琉璃剑毫无阻碍地升空,没有碰见一样东西,邓眠风心中暗道糟糕,右脚却已经吃痛。邓眠风不敢硬碰,身子顺着剑来的方向强行转了半圈,左脚轻蹬剑锋,稳稳地落在了槐树丫上。
      邓眠风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却比以往都要集中,他感觉伤处凉凉的,知道是真真在用宿灵散处理他的伤口,却也不敢回头察看。
      他知道此局凶险,但是也不甚怕,好歹琉璃碎一出,没人拦得住他们。此时他却不敢托大了。琉璃碎再出自己必将昏迷,真真已然中毒,当日黄河鬼道处又已经身受重伤,功力已不足平日里半成,如若判断不了来人的位置,琉璃碎出与不出左右逃不过个死字。到时候毁尸灭迹,漠北大军归于顺天,如是大司马知道此事,大不了他二人归于剑下冤魂,影响倒不甚大,就只怕连皇上和大司马都不知此事,那幕后的主使是谁,目的又在于何谁也不知道,那时恐怕天下众人都要给他陪葬了。
      邓眠风面色凝重,今日这一难,怕是过不去了,只是因为身后这女子,自己这一条命也被搭了进去。搏一搏吧,兴许自己杀了剑术卓绝的女人之后,刘真真能有造化活下来。
      “死的真亏,师父交代的我这命可是来帮师兄的啊。”邓眠风眸子中几番挣扎,还是垂下了头。
      阳可卿哂笑起来,“怎么?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垂死反抗一下,倒是认命了?”
      “对,也不对。”邓眠风抬起头来,此刻容光焕发,青黑长剑握在手中,俨然有了必死的决心,“别的不说,接我这一剑吧。”
      阳可卿将胸口墨白玉坠掏出来咬在口中,将剑一横,她知道自己即使身死,剑招对撞之威的余波下,刘真真也活不了的。
      “别打了!”
      不远处有人叫喊着,约莫着有二十余人的马队赶了过来,喊道,“都住手,不然一个也跑不掉。”
      陷入生死局的双方都循声望去,为首的是一位面如温玉,身着紫衣的白净公子,身后背着一把极不相称的宽刀。
      二十余人将三人围住,男子在马背上好好地喘了几口粗气才下马来,“累死爷了。”
      邓眠风问,“你是何人?”
      男子一拍长衫,上前一步。
      “他是这片的马匪,”邓眠风背后的刘真真抢先一步开口了,“以前还未去边军统兵的时候见过,本是个科举进士,五年前落难来此做了马匪,结果一夜之间名声鹊起,称霸一方,人唤马匪卓。”
      马匪卓看起来朴实又和善,邓眠风实在难以想象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挥舞起身后那柄宽刀是怎样的场面。
      马匪卓朝刘真真俯首作揖,又向阳可卿拜一拜,道,“两位同是为大司马出力,今日我在此,啊,为两位做个和,无论有多大愁,就且搁置下,随我去寨子里喝杯茶,咱们不谈国事谈风月。”
      “你认识我?”阳可卿将剑收了起来,若非一直护着刘真真的这少年剑术实在让她无路可退,她也并不想死在这里,如今马匪卓来搅这一局,自己再闹下去也是颇为不智。
      “不认识姑娘,还不认识姑娘腰间的六处黑纹令吗?”马匪卓向阳可卿腰间的黑色令牌努了努嘴。
      “姑且留你一条命吧。”阳可卿眼神冰冷盯着刘真真,“让路。”
      马匪卓抬手轻轻一挥,阳可卿身后的马匪们让出一条路,阳可卿转头就径自离开。
      看着阳可卿转身离去,邓眠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歹不用死在这里。”他连忙扶起刘真真,低声问,“你认识?”
      “几多年前,刘大将军曾有恩于我,如今也算报了这恩情。”这一回马匪卓又抢刘真真之前替刘真真答了话。
      这也听得到,邓眠风有些无语,他对马匪卓道,“那公子请让路吧。”
      马匪卓淡淡一笑,挥手让马匪们又开出一条路,道“只能您一个人走,刘将军要和我回去。”
      邓眠风听后脸色变化,又将剑按住,而身侧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没事。”刘真真对他摇摇头,“你去寻你师兄吧。”见邓眠风不肯离去,她接着说,“此时再不走,你我便再无可能相见,走吧。”说完便走向马匪卓,马匪卓牵来一匹棕白骏马,扶刘真真骑上,一队人便扬尘而去。

      刘真真端坐在月下,无边的雪从她身侧缓缓飘零,落向洪湖侧八百里山河。她举杯轻抿了一口,面色中竟全无死里逃生后的惊慌。
      “小的救驾来迟,让将军受惊了。”马匪卓一面为刘真真斟酒,一面请罪道。
      “无妨。就算你来迟了,我也未必会死。”她的黑发沾了雪,零星的白中显出一丝寂寥。仿佛那个有些任性有些娇蛮的少女不过是过往时间的残影,只雪花轻抚便会露出其下冷漠的面容。“马匪卓,这些年,苦了你了。”
      “为将军肝脑涂地,在下誓死不辞。”
      “别说死,”她轻轻的摩挲着酒杯,蛛网般纵横的纹理像极交错的命运。“我在张觉德手下忍气吞声,你落草为寇这么多年,都不是为了去死的。”
      有数片雪花飘落在杯中,转瞬便消融了。女孩举杯平对向天边,残阳入酒,皆染上几分醉意。山寨里的人们点起了一团团篝火,星星点点隐约像夜空的倒映。
      “紫金龙虎盛会,我们的人也安排上了吗?”
      ”回将军,已经办妥了。”
      “呵呵,”她又喝了一口,嘴角含笑。那一笑似冰河解冻,国艳带酒仍未及半分。就是一旁的马匪卓,也看的痴了。没人知道那个朔北杀伐果断睥睨燕云月上的镇武将军,一喝酒也会有如此风情。果决,娇蛮或是冷漠,或许连刘真真自己也分不清哪一层才是伪装。只抬眼遥看山河的那一瞬,少年苍老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
      “若是你看了,又当如何呢?”
      只又斟满。
      “将军所求的,究竟是什么?”马匪卓看着刘真真,重重一拜。
      她漆黑的眼底倒映着远处的火光,星点如燃烧不尽的野望。
      “一步之遥。”
      刘真真端起酒杯当空倒下。

      龙虎之会眼看便要落下帷幕,一日比武,昼清池旁的山林已只剩下些低矮灌木,高木成林者早已被纷乱的剑气所伤。此时正是第二日的清晨,台上只剩下最后八人。
      徐渊渟身着一身青衫,负手长身而立,朗声道:
      “既然如此,请八位英杰自行挑选对手吧,胜者便做此次这四路先锋。”
      自被杨公渡意外推下来,李陵秋竟已经在这比武台上站了足足有一个昼夜,看来此生拜在宫本门下,所学的杀人术倒真是武林绝顶的水平。自己此世的老师、也是上世曾憧憬过的高人复姓宫本,李陵秋清楚地记得宫本是东瀛远渡重洋而来的倭人,东瀛数一数二的剑客,刀术自不必说,更以技巧灵活实用为特色。在这一昼夜的比武中,李陵秋也在不断试探这具身体的极限,前世的自己剑术走的是丝缕不阿的正道,却辅以在滇南两位师尊手下学的毒蛊之术,导致许多年来两道不可调和,武艺最终难以精进,最后在风烛残年才修得剑意圆融,只是为时已晚。
      而这辈子自己拜在宫本门下,学的虽也是剑术,但却难称正邪,究其根本,杀人之术,心正则剑正,心邪则意邪,不可妄称正道左道。然而正因如此,他一时间也难以找到自己剑术所行之道,如果一意以杀人为目的用剑,最终必然堕入邪途,宫本叫他下山来金陵城,想来也是想要借机帮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如此…我便要选你做我的对手。”
      李陵秋径直走向比武台上手持玉剑的娉婷少女。
      “恕在下冒昧,可否与姑娘比试一场?”
      台下响起了不以为然的嘘声,明眼人都能看出台上留下的个个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此时挑这一位貌似柔弱的女子作为最后比武的对手,似乎有些卑鄙。
      “李公真是选了个好对手。”紫霞阁顶,徐渊渟匀出多余的茶汤,慨然笑道。
      “不如赌一赌谁输谁赢。”杨公渡放下手中易书问道。
      “我看不必,我们心中恐怕是同一个答案。”
      “哈哈,李公知道怕是要伤心了。”
      李陵秋心中早有定夺,身形瘦弱,一双眼眸平静如波——这手中持玉剑的女子毫无疑问是个盲女,如此先天不足之人,却最终能立于这武林之巅,必然有着超人的意志,她将是自己磨练剑意绝好的试金石。
      “请。”
      女子浅笑一声算是回应,李陵秋没有丝毫迟疑,踏步拔剑前击!
      “当!”
      金玉相击,声如环佩,而在这清音传遍山谷之前,两人早已在空中交剑了数次!李陵秋踏步方行一步,剑气便已相交,此后他便再难前行,这样的距离对他来说太过不利,他没有迟疑地向后飞身而去,拉开距离才有助于延迟女子的判断,使他的剑术更好地施展。
      女子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欺身而来,两人在空中缠斗许久,似是要赶快结束这场比武一般,女子在空中灵巧转身,玉剑剑锋直指李陵秋颈项,仿佛额上生了第三眼。察觉到杀气,李陵秋立刻在空中扭转身体向右侧让开,同时右手剑在空中挽过一个直角刺向女子。又是一次碰撞,玉剑堪堪在最后一刻拦下李陵秋的铁剑,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人始料不及,玉剑看似轻飘飘地一推,李陵秋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疯狂向下坠去。
      “唔!”
      李陵秋心下也是大惊,女子能在听取风声的情况下察觉出他的动态作出反映已属不易,竟然还能以如此雄厚的内力将自己震开。
      眨眼之间女子高持玉剑便又到了眼前,俨然是一副要斩下来的姿势。李陵秋此刻背朝地面分身乏术,只能翻身以铁剑硬接这一招。
      “叮!”承接下这正面的斩击,李陵秋的铁剑颤抖不已,刺耳的声音使人暂时失去的听觉,李陵秋忽而意识到这是自己绝好的时机,当下转守为攻,一剑刺去,近距离之下,女子面容波澜不惊,李陵秋心下也有了些许不忍,只是铁剑刚要触到女子的鼻尖,却忽然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开来。
      李陵秋一阵晃神,玉剑的寒芒却真正指到了自己的喉前。
      “公子承让了。”
      女子徐徐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转身负剑而去。
      此刻场上的四场比武也都不约而同的分出了胜负。
      “此次真是大饱眼福!如此,便请诸位豪杰稍事休息,明日晚便是誓师大宴,后日大军正式启程!”
      彼时天边金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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