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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轮 他的衣衫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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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揽重霞,云生翠秀。自昼清池两岸鸟跃而出的亭台,便是揽霞阁了。
“山雨欲来啊。”徐渊渟凝视着天边翻涌的乌云,剑眉星目间竟也带着浓浓的担忧。“陵秋一去这么久,也不知如何了。”
方心想着,只见一个人影蓦然出现在身后,拱手而拜道,“大人,李陵秋求见。”
“快让他进来。”男人忙吩咐道。
“是。”定睛一看,才发现人影竟是一个尚及笄的女子,青丝如瀑垂下,隐约间可见她左目下一点朱砂泪痣。
“大人。”李陵秋从阶下颤巍巍的走上亭台,方一踉跄才稳住身形。他的衣衫破碎,身上的鲜血凝成血痂,深处竟可见骨。“幸不辱命。”
“陵秋·····你?”徐渊渟一愣,忙上前将男人扶住。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快······通知杨城主,刘真真·····大军将至。”李陵秋紧抓住徐渊渟的手臂,双目泛红。
“什么!可探子报说那大军不是即将班师回朝吗?”
“那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罢了。”
徐渊渟的脸霎时变的苍白。“杨公帐下的军队,早已出发支援扬州城了,只怕现在的金陵······无兵可用!”
“轰隆!”雷音乍现,天地间霎时大雨倾盆,李陵秋看着大风下翻涌的昼清池,一时间百感交集。“难道重来一次,我也无法改变金陵的命运吗?”
“看来诸位遇到麻烦了啊。”风雨中传来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眨眼间斗笠蒙面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三人面前。
“什么人!”女孩欺身护在徐渊渟身前,剑指向来人。
“哈哈,”男人看着自己喉前的剑锋,不怒反笑。“我奉陈家天子之命,助助诸位一臂之力。”
“陈东咏?自身难保的傀儡皇帝,什么时候竟也惦记起我们这些割据草莽了?”徐渊渟对女孩微微摇头,将她护在身后。
“嘿嘿,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何况现在自身难保的可是诸位啊。”男人负手而立在雨间,语调不急不缓。“要想守住金陵城,我来送诸位一份大礼。”
徐渊渟上前一步,笑道“不知皇帝陛下有何物,可以拦住这朔北的铁骑?”
“不知徐公可还记得这昼清池底的,”男人转过身去,对着那翻涌的波涛张开双臂。
“紫金十方剑阵!”
“千万...”“万万不可!!!!”李陵秋正欲提醒,却被头顶的厉喝瞬间淹没。
“杨某未曾远迎贵客,还请见谅。”谁也没有看清杨公度是怎样出现在城头之上,仿佛就是一团光散了,又或许他便是乘着那道光而来的。
“杨城主日机万里,未曾迎接,我自然不会怪罪。”男人话音刚落,连徐渊渟脸上都有了怒意,杨公度却还是一脸平静。
“紫金十方大阵乃千年前,四位天道金身西归之时化毕生修为所筑。此阵之凶险不比宁夏天险弱半分。如果当真为这朔北铁骑开了此阵,你我自保倒是其次,只是千年来,即使是金陵有危,这阵也从没被启过,而一旦开启,我怕这金陵城会是下一个黄河鬼道!”
“喔,都到这会儿了,杨城主倒还是心系万民,冷某实在佩服。”男人只是拱手拜了拜,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言语里的戏谑。
“你!”女子想拔剑的手被徐渊渟生生按下,嘴中的话语也没能再出口。
“听君此意,必然有所谋划,敢问阁下有何高见?”徐渊渟自然地向右跨了半步,将李陵秋和女孩都护在了身后。
“喔?”男人看着徐渊渟,背后乌云仍然在翻滚着,天地的缝隙处紫色的雷电正在发着光。 “阁下不必如此紧张。如我有恶意,你们四人合力也挡不住我取你首级。我知道杨公是个阵师,给你时间说不定连我都能困住。可是现在我就在这里,要杀你易如反掌,你没必要藏着身后那两位小友。”
“阁下说笑了。”杨公度淡笑了一下,朝后微微挥了挥手,徐渊亭依然没有挪动位置。“阁下尽管说来听听,你我并无深交,就于此处,你要走要留也方便些。”
“既然杨城主这么说了,我便也不再瞒你。”男人背后的乌云渐渐散了,只是紫色的雷电还在空中闪烁,映着东升的初阳,美得有些诡异。
“徐城主以阵法和灵术闻名天下,是否知道这世间有一利器。活着的人大概不记得它的名字了,只有上古的书上仍然记着,名叫煌灵儡。”
“!!!!!”李陵秋看不到杨公度的脸,但是他知道杨公度一定震惊至极了。他亲眼看见杨公度腰间玉佩的玉心在一刹那震得粉碎。那本是古籍的秘法,将万符的灵阵用玉器收了,再炼出玉心,原是件劳神费力的事情,只求在关键之时能有所助力。而就在短短的一瞬,炼了数月的玉心轰然破碎,如不是主人自己符意暴动,谁有这通天的本事。
“上古的书里,提到的可不只是煌灵。”好一会儿,杨公度才又开始说话。“斗木孟章,煌灵衿光。上古的人们以斗木驱战,孟章护垒,衿光控域,唯有煌灵无人使用。煌灵吐息的是天地的灵气,好的煌灵儡可以尽收世间灵气,但那个时候天地灵气本就浓郁,此物便也最为鸡肋了。但如今日我金陵能获此物,不仅金陵之危可破,今后怕是也无他人觊觎我金陵。”
“哈哈哈!素闻杨城主灵阵之术当世无双,今日见来怕学识也不输旁人啊!”男人难得放声笑了几声,神色间却多了几分认真。
“那城主且看,这是何物?”
男人背后的紫色雷电散开了,或者说那紫色雷电原本就是所藏之物放出来的。
杨公度向后退了一步,被雨水打湿的素绸阴阳鱼纹长衫微微迎风展动。
“城主不必如此警惕,我来只为献宝。”男人将煌灵傀托在手心,很是夸张的作了一揖。
“是皇帝的意思?”杨公度没有放低警惕,“为了什么?”
男人见杨、徐等人仍是严阵以待,摇摇头不禁笑了出来,暗叹一声,“陛下圣意,我等不敢揣度。”不顾他人如何脸色,顾自将紫金宝物打向杨公度,“东西你收着,别被刘大将军屠了城便也有功。”
杨公度接过紫金光亮的锐器,手腕翻转锐器便消失了,“如此便能救我城无数百姓一难。”向男人微微颔首,杨公度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男人摆摆手,转身跳下城墙,没入雨幕之中。
“大内校事冷驲畋。”
“人不怎么样,这名字倒是清奇。”徐渊渟道。“不过金陵一劫也算得解。”杨公度拍拍徐渊渟的肩膀,“先去看看陵秋吧。”
李陵秋此刻已经晕了过去,正由青丝女子扶着。徐渊渟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从中取出一枚药丸,喂予李陵秋服下,吩咐女子,“扶他先去休息吧。”回过头来杨公度已经不在了。徐渊渟默然,看着迷蒙的烟雨自天入地,无数雨丝转瞬即逝却,“徐公,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虽然已有了这煌灵傀,但仍是有场硬仗要打。”杨公度的声音从战亭顶上传来。
“还下着雨呢,你去那里淋雨作甚。”徐渊渟招招手示意杨公度下来。
杨公度似乎没有看见,他问:“你说什么时候这天地的含灵才能不像这雨滴自天而地便了却一生?”徐渊渟跃起,负手立在杨公度旁边,“推翻顺天之后的千百年后,也许有人能给出答案吧。”
顺天府
“姑娘,你去见大司马你便去,我还得去寻我师兄,你硬拉着我留下是何故啊。”又恢复苍然衰颓模样的邓眠风对着眼前站直恰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万般无奈。
“要不是开河那一鞭耗空我气力,我也不会硬要你陪同。”刘真真面色红了红,“而且你身手不错,多少能助我一臂之力。”
邓眠风欲哭无泪,这姑娘现在倒是耍上无赖了,正欲开口辩驳,突然脸色一变,对刘真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已经按在了腰上的剑柄。
叩门声轻响,“将军,大司马召见。”
刘真真摇摇头,示意邓眠风没事,冲门外之人道,“你先行回去复命,我收拾一下便前去应召。”
待门外人脚步声渐远,刘真真道,“我要去见大司马了,此次前去是由要事相商,你去也不方便,我想你在此等我,是走是留,看你吧。”
邓眠风嘿嘿一笑,直接跳窗而走,“姑娘多多珍重!”
刘真真看着邓眠风跳窗逃走的方向咬紧银牙,转身向顺天府内宫走去。
虽然是白天,内宫里却不甚光明,愈走一步便愈感到一丝幽幽的凉意,刘真真不动神色地皱了皱眉,躬身而拜:
“臣刘真真参见大司马。”
“免礼,将军抬起头来罢。”
案后坐着的妇人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贵气十足,又有些份外庄重,她缓缓把目光从桌案上移到阶下,像是有意无意地问道:
“将军怎么回来了?”
“秉大司马,臣从漠北一路赶回,实有要事相报,京内只怕生了些差错。”
“哦?将军何出此言?看来是我在京城的小子们办事不力了,眼皮子下面出的事情竟也不曾察觉。”
刘真真闻言皱了皱眉头,她本来只想赶紧告知大司马及时止损,却不想用意过急反倒触了张觉德的霉头,事已至此便无法再回头,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继续说:
“臣无意贬低京内的同僚,只是证据确凿,臣不敢不重视,因此才星野兼程赶回京都!”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石来。
“司马请看,按制此玉正二品官员以上才可佩于腰上,一个半月前臣的从属在文渊阁紫极楼中拾得此玉,定是有人偷窃了阵法!”
张觉德直起身子,眉头微蹙,面上仍旧是阴云密布,坐在这深宫中当真是可怖极了。
“继续说。”
“臣恳请司马立刻开阁查证失落阵法,此外,臣恳请司马下令借臣三千精锐南征金陵。”
“大胆!”
张觉德大怒,一拂袖把桌上罗列整齐的案卷全扫到了地上,她站起身来,指着刘真真的鼻子痛骂道:
“文渊阁由李翰林掌管,二十年来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反倒轮到你的从属来指教了!你手里的兵还不够多么?!这么急匆匆乱了部署跑来竟然就是为了一块不知底细的佩玉,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司马,臣只是忧心,若是这次不在金陵将这些江湖游寇一网打尽,只怕后来就…”
“毋庸再言,一切按从前部署,来人,赐将军三盒西湖龙井茶饼罢,我看你是该好好喝喝茶修养修养脾性了!遇事如此荒唐,真是枉负我培养你的苦心!”
刘真真心头真是有苦不能言,她知道自己一番话显然未能让张觉德尽信,然而她也却又不能尽言的隐情,其实她不仅知道这块玉掉在哪里,更知道这块玉是谁身上掉下来的,只是一旦全盘托出,那告密之人自然难逃皇帝的戕害,她只是没想到,原来张觉德对她的芥蒂竟有这么深……
刘真真亦步亦趋慢慢退出廷中,转身踏上殿外的台阶时,今日的阳光好像份外刺眼了些。
这头刘真真在府中枯坐等大军行至京都,清茶下肚难消暑热。那头邓眠风白日不辞而别,本盘算着赶去金陵找大师兄,正要在客栈落脚时才发现身上竟是一个子儿也没有了。
“这可真是一文钱难倒多少英雄好汉,等我到了金陵,非得好好找师兄算个总账……”
话虽这么说,若是真饥肠辘辘地露宿街头,想来自己未到金陵早就成了路上的孤魂野鬼,本着给阎王爷省心的态度,邓眠风决定到刘真真大将军那里再测试下脸皮的厚度。
在张觉德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刘真真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干净,当看到邓眠风从自家外墙上翻下来的时候更是直接拳脚相向,打得邓眠风哀叫连连。
“本将军就留你一晚上,林爷,那边柴房的柴火还有吗,你,今晚就睡柴火上面吧!”
于是第二天清晨,好不容易筹够了路费的邓眠风,腰酸背痛地踏上了去金陵的路。
由于正遇上梅雨季,大军用了堪堪三个月才抵达京师,稍作歇息,便悄然出征金陵。
而云集江湖的紫金龙虎大会将在十天后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