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高三毕业后重写我高三写的小说》土星不笑

3、第三轮 在他们身后

　　怪风时作，来无定向，绝壁飞砾，悬集空中，在这样荒僻的地境要想寻得一方人家已是不易，更莫提甚旅家。不过王二强倒不同，数年前来此开了一家二层旅店，吃住价格皆是公道，南来北往过客虽是不多，但王二强却也热衷这门差事，倒也不是因为什么机缘想助人为乐，只是因他这店是吃人的黑店。正值九月，暑热未退，燥秋先至，这样的天气更易使人疲乏，来往行人来住店的又要多上几分。果然，时至日中，一行风尘旅人跨入店门。一个文弱奴仆，一个唐颓青年和一个劲飒少年姑娘。
　　这真是来得好！王二强心想，自己一身横练，这三人，就算三个一起上也未必是他对手，这下赚大了。
　　“店家，茶水肉食上些来。”文弱奴仆开口吆喝，三人随意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王二强将柜子里的迷药藏了些到袖子里，应道：“客官您稍坐，吃食马上就来。”而后满心欢愉进了后厨。
　　“师兄，此处名为巴润别立，在漠北人口中有西坡之意，到了这里，明日再疾行一日便可到宁夏天险。”青年边说边露出得意的笑容，尽管这让他本就苍然的脸更添暮色，“别看你师弟我年轻，这山川千万里，我走的还是必师兄多一点点的。”
　　李陵秋对看着快和自己师父一般年纪的小师弟一阵无语，将身上背着的半人高一木箱杵在地上，一路过来，刘真真不愿意自己背这沉重东西，小师弟也耍无赖，只得自己背着赶了一路。
　　看了一眼端坐不语的刘真真，李陵秋想，“明日便至天险，听师弟说天险进入后最易迷失，不知是否有机会离开这尊瘟神。”
　　“吃食来啦！客官您久等。”王二强将四盘香气馥郁的肉食陆续端出，又斟满三杯酒水，“客官您慢用。”招呼了一声，他便不动声色回到柜台静等。邓眠风吃了一口，脸色变了变，偷偷看向李陵秋，李陵秋吃了一口，稍微顿了顿，随后接着吃自己的，刘真真吃了一口，抬手一剑飞出直接将王二强钉死在墙上。
　　李陵秋看着王二强满是惊恐的遗容咂咂嘴，“不至于吧，这点迷药又迷不晕你。”邓眠风也表示看不过去。
　　“贼子之心，杀便杀了，就是这种人多了，我天/朝才日渐气运衰绝。”
　　李陵秋有点疑惑这刘真真究竟怎么了，这几日一路走来，谈吐之间家国大义似乎对她来说无比重要，虽然仍然杀伐果断，也许这个刘真真，不是那个杀伐成性的恶人了。
　　邓眠风咽了下口水，慢慢地把脑袋从桌子下面挪出来，试探性地问道：
　　“真将军，你把这王二强杀了，我们晚上吃啥啊…？”
　　刘真真闻言筷子一停，狠狠地瞪了邓眠风一眼，硬是把小师弟瞪回了桌子下面，塞着满嘴饭菜满不在乎地说：
　　“少一顿还能饿死你不成，赶紧吃你的！不然饿死你本将军可不管！”
　　王二强是杀了，可这饭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李陵秋在心里叹了口气，吩咐道：
　　“师弟，你快去把王二强埋了，我去后院看看还有什么吃食。”
　　“哎！我怎么忘了师兄你还会做饭呢！有师兄在真是太好了！”
　　李陵秋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到后院去了，邓眠风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却招来刘真真一声呵斥：“叫你去把王二强埋了，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我的将军，我埋了他饭不都凉了，你总得让我吃个饭吧……”
　　不过几口饭，邓眠风吃地心惊胆战，越发感到这姑奶奶的脾气不好伺候了……

　　后院，食材倒是充足，虽说是王二强一个人的分量，好在他们也只在这里停留一夜，说不定还可以带走些充作路上的干粮。李陵秋一个人在这里兜兜转转，手里拨弄着食材，心里却想着怎么尽快从刘真真身边脱身，虽然刘真真的率性而为让他对这世的刘将军有了些许好感，但这刘真真的功夫却是一点不减，万一到时候脱身失败，师弟和自己多半都要做了她的剑下亡魂。
　　“不管怎么说，先等到过了宁夏天险再说…”
　　夜幕降临，李陵秋磕磕碰碰终于摸到了一根残存的蜡烛，烛光些微，映着客堂的气氛略略有些诡异。刘真真倒是对满桌的饭菜很是开心，口头便许诺了李陵秋个炊事官的职责，李陵秋听来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偏偏小师弟邓眠风还看起来颇为开心的样子，李陵秋在心里默默道：“小师弟，为兄对不起你了，看在你这么傻的份上，到时候丢了你刘真真应该也不会杀了你吧……”
　　次日清晨，一群人就这晨光匆匆起行，刘真真骑着枣红色骏马一路奔行在前，李陵秋和邓眠风拼了命跟在后面，李陵秋心里知道，这倒是不怪自己和师弟骑术不精，着实刘真真那匹是西域数一数二的良马，于是在一马当先的情形下，三人终于在未时到了宁夏天险。
　　都说这天险水势奇峻，人还未至岸前，好像便要被江浪打趴在地了，他身下这匹乃是客栈里一般的劣马，面对着滔天江水便想要掉头而去，李陵秋只好策马不前，不过他倒要看看这刘真真要怎么靠一人一马度过这天险！
　　果然，刘真真至此也不曾后顾，俨然就是一副要以一人之力横渡天险的姿态，她身下那匹坐骑倒是安静异常，似乎也胸有成足一般。黄河水在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中飞溅、逸散，打湿了她乌青的发梢，也让那张因为在黄沙里奔驰显得灰暗的小脸愈显俊俏。
　　刘真真从腰上解下那马鞭，这马鞭手柄由鎏金装饰，鞭身更是透着乌黑的光亮，正是不世出的宝贝，这马鞭她很少使用，她的马都是训练良好的良驹，不需要主人来鞭策。
　　李陵秋远见刘真真握住那马鞭，鞭身在空中展开，然后急剧地随着刘真真的手臂落下！随着一声劈天盖地的巨响，黄河应声而开！
　　“走！”这是听觉丧失前李陵秋听到刘真真的最后一句话，断开的黄河在空中扬起巨浪，仿佛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刘真真便在这时骑着骏马灵巧地从巨兽口中穿行而过，李陵秋甚至来不及赞叹，他拽着邓眠风的马绳，紧随刘真真而去，在他们身后，巨兽合上大口，天上下起了大雨。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李陵秋放开邓眠风的马绳，吼道：
　　“照看好你自己！师兄我先去一步！”
　　随即消失在茫茫的沙坡间，他知道，刘真真要逆天开江，必然用尽全身气力，此刻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站住！”只听一声娇叱，刘真真转身便想追上李陵秋。刚一抬鞭，却是面色一潮，喷出一口鲜血。“该死！”她挥袖拭去嘴角鲜血，却是旧力已尽，跌下马来。
　　邓眠风本想打马跟上，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女孩，一咬牙，便也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几粒丹药为她服下。
　　“咳咳····”邓眠风俏丽的小脸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抬眼看着将自己扶起的男人，冷冷道：“你不和你师兄一起跑，不怕我让你兄债弟偿？”
　　“姑奶奶我当然怕啊·····“邓眠风苦着脸道。“但把一个小姑娘丢在这鬼地方，我着实狠不下心。你也别太气我师兄了，那家伙就是经常发神经，不知道现在又发什么疯。我要再见到他，一定替你打一顿。”
　　刘真真闻言一愣，将小脑袋埋在膝盖上嘟囔道“谁是小姑娘·····”她看着男人还未衰老却已显出苍然的脸，心中暗暗遗憾“真是的，要是这小子再英俊些便好了。”
　　“小心！”只见风中突然有剑气破风而来，眨眼间竟是没入刘真真的胸口。
　　“噗”只觉如利刃刺入般的剧痛自胸口传来，女孩方才恢复的些许血色又被苍白替代。
　　“糟了，自我师尊与凤凰院在此决战后，天地灵气四溢，被他们的剑气凝练成锋芒游离此间，我们定是不小心触发到灵气了。”
　　转瞬间便又有数道剑气袭来，刘真真一把将邓眠风推在身后，拔剑斩断数道，终还是被一道锋芒刺中左腿，颓然倒下，就连那匹红马都被撕成了粉碎。“快走！若是见到你师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咳咳。”她看向天空中越来越多的剑锋，惨笑一声。“便是那两位真身再临我也是不惧，未想今日却是要死在这区区逸散剑气上。”
　　“噌”清光一闪，刘真真却是感到划来的剑光被无限拉长，风带起空中的沙尘，缓缓聚散宛如浮动的帛丝。
　　刹那间，空中的剑气被一齐斩断，沙散云开，自天地间划出一道空无之痕。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从男人的身后缓缓流过。
　　邓眠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前，面若朗星，长身而立。
　　“都说了我不忍心看小姑娘这样了。”邓眠风转过身来，面前的黑发被风吹起，漆黑的眼瞳里含着刀刃的清光。刹那间他脸上岁月的痕迹消失了，光影荏苒，他不过是某个山门里白衣出世的少年。
　　男人收起长剑，蹲下摸了摸女孩的头。那少年的身影只存在了一瞬，黑发垂下，遮住了那双深如夜色的眼睛。

　　“你...”刘真真话没说完，邓眠风已经俯下了身子，发碎间露出的仍是那张苍然的面，好像这一起一落间什么都没有变过。
　　“疼吗？”邓眠风蹲在刘真真面前，皱了皱眉头，想要伸手擦去她白嫩小腿上不断流淌的血。
　　“你...嘶...”刘真真本欲打掉邓风眠伸来右手，但终究慢了一步，饶是真真长久镇守漠北，仍感到一阵撕裂的疼痛顺着脊髓传到全身。“放手！”刘真真咬着牙瞪着邓风眠，还是有一抹红晕烧到了耳根。
　　邓眠风没理会少女的抱怨，右手仍按在真真的左腿上，嘴中念叨着什么，眼睛清澈得像天山的雪，像婴儿般纯净。
　　“喂，你听到...啊？？？”少女愤怒的斥责还没说完，就被上扬的惊叫取代。
　　“你说你，叫什么叫？命都不要了还班师回朝做什么？你这样子以后谁敢娶你？”邓眠风仍不肯把左手从刘真真的小脑袋上放下，反而不断顺着她的头发向后颈滑去，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一张老气横秋的脸和之前的嬉皮笑脸截然不同，倒像长辈在说教。
　　刘真真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错愕。自己镇守漠北二十年了，从没有人碰过自己，更不用说这满头的青丝。整个大漠都知道北方有位刘将军，力大无穷，杀人食髓，绝不改色，就连自己军中也只有百夫长以上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并不想隐去自己的身份，只是她再不愿意去澄清什么，因为有些东西你曾努力地尝试过，你也曾幻想会有一个公道，可是事态炎凉，你终究得不到一席之地。
　　于是这一晃就是许久，再一次有个人站在她面前，敌千军万马护她周全，已经是二十年之后了。
　　“转过去！”刘真真一掌呼在了邓眠风头上，自己却先转过了头。
　　“好~~刘大将军居然也会害羞？”邓眠风笑着转过身去，哪里寻得见几日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刘真真飞快得抹了抹眼睛，又确认邓眠风毫无察觉，这才转过头。
　　“你蹲下来...”
　　“嗯。”
　　“背我。”
　　“嗯。嗯？？？”
　　邓眠风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依言搂住了少女的大腿，将她轻轻地背起。
　　少女的脸很红，像是此时落入黄河的红日，静静贴在青年的后背上。青年的头发很乱，懒懒得飘在风里。谁也不知道那日他们在想什么，当历史车轮缓缓前进时，在很多年后琉璃碎和朔北镇武携隐江湖之后，人们依然不会知道，那日在黄河天险，少女面上的娇羞和少年眼中的复杂和万般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