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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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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明天回去该做些什么?”稍带稚气的女声似乎是在模仿自家大人说话的语气。
见得是个小姑娘,李陵秋从地上爬起来倒也不恼,反而慈蔼的笑笑,“年纪小小却故作老成,倒也可爱。”但随即又愣了片刻,“刘金贞军中竟还有这般稚齿孩童?”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见李陵秋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女子面色愈冷,“蠢东西!事到如今还是不知死活,来人!”女子红袖一展,之前那肥头膘耳的百夫长应声便到。百夫长单膝跪地,
肥硕的身躯很难支持他轻松地完成这个动作,但他从到场到跪地一整套完成却是快的出奇。
“大将军。”
大将军?李陵秋被这一声大将军叫呆了,若真是因那灾星重回五十年前以弥补十年后的那场大错,那现如今此处“刘”字旗军中的大将军便该是正欲发兵南下的八尺大汉刘金贞,这小姑娘又是何方神圣?未等这“大将军”发作,李陵秋抢先开口:“刘金贞大将军呢?”
女子被这一问问住了,她拧起眉心眨眨眼睛,扭头向那百夫长:“被你打傻了?”百夫长也满是错愕地摇了摇头。李陵秋更是不解,“我是问朔北边军的大将军刘金贞,他人呢?你是何方的大将军?”
女子想了半晌,突然有所顿悟,脸上的冷气被怒意取代,“虽不知你所说刘金贞是何人,但辱我朔北边军另有其主便是不将我刘真真放在眼里。”刘真真一把将百夫长身侧佩剑掣之出鞘,三尺寒芒在月色下跃动,“本说明日便遣返你回顺天府复命,既如此,我便成全你这插标卖首之徒。”
长剑划出如一泓秋水,清光乍现,李陵秋却是猛一偏头,躲过了直向咽喉的一剑。少女见一招落空,轻“咦”了一声,手臂微动,长剑复又平移而去,仍是向着男人的咽喉。
“噌”,千钧一发之际,男人腰间的佩剑竟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双剑相击,未曾想少女看似随意的挥剑却是逼的李陵秋踉跄数步。
“有意思。”女孩嘴角含笑,霎时如冰河解冻般明媚如花。她将剑丢给一旁的百夫长,负手而立道,“能和本将军过两招,也算你身手了得。我心情好,便不治你的不敬之罪了。”
“臂有千钧之力,确是刘金真无疑了,可为何·······”李陵秋心中疑惑着,却是俯身而拜道:“小的说了些胡话,还望将军不要在意。”
“哼,还算你识相,本将军再问你一遍:可知道明天回去该做些什么?”
刘真真伸手将马尾拨到脑后,脸上的笑容若昙花一现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小人方才有些许晃神,还请将军谅解,再吩咐小人一次。”
“本将军是要你传令给顺天府,让他们好好准备,十日后大军班师回朝,你既然自称足力了得,那便不算屈才罢!百夫长,把本将军的手谕给他!”
李陵秋毕恭毕敬从那百夫长手中接下卷起的手谕,脑子却是一刻没停,就算过了四十年,他也决不会忘记当年刘金真百万铁骑是如何血洗金陵城的,不管是七尺壮汉刘金真,还是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的刘真真,他都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李陵秋躬身行礼推出帐中,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心里额上早已是细汗密布。上辈子他杀了张觉德的传令官取而代之,却不想拿错了印信被刘金真识破,最终被刘金真将计就计以假消息骗过,最终酿成金陵城血流成河的惨剧。现今他身上只穿着一身流浪江湖的粗布衣服,怀中空空如也,而刘真真倒像临时抓他来为军中跑腿,这情形与他记忆里好像有不少出入。
正在李陵秋苦苦思索之际,肩上忽然一重,他下意识便攥住来人手腕来了个过肩摔,
“哎哟,我的祖宗!你下手怎如此重!可疼死爷爷了!”
一个灰色的身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依稀是个青年男子的模样。
“我说你,大将军让你传令,你怎么还敢在这里呆着,你难不成是真的不想活了?”
李陵秋望着这张胡子拉碴的脸,无比确认自己上辈子从来没认识过这样一个男人,但来人却又给他一种朦胧的熟悉感,于是他不反抗,只由着这青年把自己往帐里拽:
“你是何人?”
拽着他的青年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盯着他,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的祖宗,你可别吓我,我俩才出山来军营里效命一个月,你就把脑子摔坏啦?我们可是同门师兄弟啊!我是你小师弟邓眠风啊!”
李陵秋心下大惊不已,他终于想起来这份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眼前这个青年男子的长相真有几分与那“琉璃碎”邓风眠相似,只是前世邓风眠可是个笑语盈盈的如花姑娘,怎么这辈子反倒变成个未老先衰的男人了?而且这名字还真颇有眠花睡柳的意味…
“师兄我这不想考验考验你嘛!你可才真是没大没小的,说了多少次一定要叫师兄!“
“是是是,师兄、师兄!我的好师兄,刘真真叫你去传信,我们这就动身?”
“且慢,你还记得师父当初教导我们下山是为了什么?”
“师兄你又提起那个老头子做甚?他那是买不起米了才赶咱师兄弟下山的!他临走前不是只拉住你吩咐了嘛?我只听到他说什么金陵什么江湖什么紫金的,约莫是叫咱往金陵去,可现在你拉着我来了刘金真帐下,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去金陵呢!”
“说什么老头子!你莫不是忘了师傅姓甚名甚了?!”
“他那名字拗口的很,什么宫本什么金土的….东瀛人的名字就是麻烦…不对,不是师兄你老叫他老头子的嘛?”
“…….是你听错了。”
无视邓眠风的嚷嚷,李陵秋看着这辈子这个听话的“小师弟”,想起上辈子被邓风眠实力碾压的恐惧,竟然觉得心里有些暗爽。
好在还有邓风眠——准确来说是今世的邓眠风的存在,他总算是弄清楚了大概的由来,既然是重生,那这一世也不可能有太大变化,刘真真叫他传令给顺天府,倒与上辈子情形类同,说是班师回朝,实则偷偷借黄河水东渡围了金陵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变成宫本派他来到军中,
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去金陵见当时城主徐渊渟。
李陵秋没敢再耽搁,当下收拾了东西。“师弟也与我同路?”
“废话,师兄你认识路吗?”
李陵秋一愣,觉得事情似乎有些怪。“你说我不认识路?”
邓眠风也愣了,把手贴在李陵秋额头上,顺便量了量自己的体温。“没发烧啊…”李陵秋心里乱乱的,一把呼开了邓眠风的手,一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邓眠风知道自己出生在中原,也就不可能确定自己是否到过顺天府,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如此肯定自己寻不见到顺天的路?何况顺天是京都,就算不认路,沿途一问尽可知晓,又怎会需要旁人引导?
邓眠风也收了玩笑的神色,脸上有一种李陵秋从未在邓风眠身上见到过的陌生。“那年师父从山上走了,走之前谁也没有告诉。那个时候我五岁,师父带了我五年,那时候你八岁,上山才三年。师傅走那天我哭的厉害,谁也劝不住。师傅始终不肯抱我,只是把我交到了你的手上。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怕的是什么,我只知道自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唯一。”
李陵秋觉得脑子有点发懵,其一是因这故事听着感人,但像是别人的人生,其二便是自己仍不知道这与朝京之路有何关系。
邓眠风侧了侧脸,像在看着窗外,但那里只有黄沙。“后来师父回来了,回来就闭了关,我猜他准是伤了。再后来我才知道,师父那一去,是去战了寂寞烟鬼凤凰院。没有人知道结果如何,后来人只知道黄河因此向北改道了七百里,原来河道的地方万木尽毁,生灵涂炭,宁夏千年来的灵气失控,没人能独自穿过那里走到顺天府。”邓眠风嘴角有了点浅浅的笑意。“师父出关的时候告诉了我怎么过着天障,这当世之人也只有我知道怎么去这顺天,那个时候我就想,无论多少次今出三道关,我都要护你周全。师兄,你还是不要我引路吗?”
邓眠风的头发有些散开了,被漠北的风正好扬起来,纷扰地乱了李陵秋的眼睛。李陵秋没再说什么,把手搭到了邓眠风肩上,狠狠压了压。“嗯。我信你。”
“喂,你俩在这儿你侬我侬地干什么呢!”俏丽地声音再熟悉不过。“马上!我和师弟正叙......”李陵秋笑嘻嘻转过的脸突然凝固。刘真真还是一身红色地衣裳,只不过换了身劲装,衬得原本奶白地小脸多了几分飒爽,在她本不高的身子旁边,又放了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本来就一会儿没见,怎么你俩就像生离死别一道。”刘真真横了李陵秋一眼,又迅速瞟了眼邓眠风,随即转开了视线。“大将军这也是要一并前往?”“废话,我不一并去,这沿途的路线如何记得下?遇到危险你二人又如何躲得过?况且早就听闻宁夏灵气暴动形成天险,早就想试试我千斤的挥剑到底敌不敌得过这天障...喂,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快走了!”说完自顾自地转身出发了,只剩下李陵秋与邓眠风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李陵秋彻底傻眼了:刘真真这是真要班师回朝?可问题是这尊大佛跟着自己和师弟,他又怎么到金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