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高三毕业后重写我高三写的小说》土星不笑

1、第一轮 李

　　李思明走的那天正是二月二。古时人们把这天叫做龙抬头，就是因为龙角星在这天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那个时候的人们并不知道天相不过是宇宙的繁星，他们也不知道龙角只是月星座中永远闪烁的遥远恒星。他们在这天祭祀神明，就像今日缭绕在李思明肩上的香烟，拖曳着一个不愿远去的故乡之人。人们就像他们的祖先一样不知道，少年磨尖的剑，即将在这里碰撞。

　　自那场惊天动地的清洗之后已过了四十年之久，李陵秋孑然一身来到着漠北黄沙漫天的边陲之地，化名李思明定居于此。北风吹白了少年乌青的鬓角，黄沙侵蚀了剑客的利齿，谁又能想到当年扬名金陵的李二爷最终在漠北成了默默无闻的打铁老人。四十年前敢教天地变色，纵然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李陵秋有哪里甘心？难凉一腔热血，只可惜终究鼓掌难鸣，遁来这边陲之地，偶尔深夜饮酒当歌，缅怀曾经。
　　沙漠的白天是荒芜的，黄沙遮天蔽日，只有秃鹫吊着腐肉在天空盘旋，可沙漠的黑夜却是茂盛的，黑夜无垠、星野无边。
　　李陵秋躺在地上，满天的星河沉静地铺在他的头顶，手边的一坛酒已经空了，这是最后一坛女儿红了，去城里的路太远，他已经走不动了。李陵秋从来自诩千杯不醉，如今痛饮佳酿，却感觉意识逐渐昏沉，纵然如此，视野里漫天的星星却愈发清晰起来。
　　大约是东方地平线以上的地方，星野暗淡、夜空泛着红色的光，对漠北之人来说，这便是龙角星即将经过这片遗弃之地上空的证明，对生活在如此艰苦条件下的边民来说，向难得光顾这里的任何一颗星星祈愿都是无比重大的事情。
　　也许是醉了，李陵秋只感觉脑子不再如往常那般清晰，只有那片荒芜的星野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远远地，他突然听到一阵低语——近乎神经质，但条理清晰。
　　“当赤色灾星经过天空，重返因果拏始之地，埋葬的灵魂随之逆流而去。”
　　是了，在他师从于凤凰院那无比短暂的时间里，凤凰院教给他观星术远比剑术高妙，借了这点醉意，李陵秋突然想起来这颗被称作龙角星的恒星的运行轨迹无比近似于凤凰院那些占星理论里提到的红色灾星。
　　“当赤色灾星经过天空，重返因果拏始之地，埋葬的灵魂随之逆流而去…”
　　对着漫天星斗，李陵秋眼中忽而泛起热泪。
　　于是二月二那天，漠北一个叫做李思明的铁匠永远宁静地栖息于沙漠之中。

　　嘈杂声慢慢清晰随后传入耳中，将昏睡之人渐渐唤醒。
　　“此处是.......？”
　　慢慢的看清了，他轻轻抬了抬自己的手。
　　“这是......？”
　　“没死还睡屁，起来。”后背吃痛，旁边人狠狠的一脚踹在自己身上，昏睡之人咧了咧嘴。他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爬起，喧嚣的风夹杂着些许细沙铺天盖地的卷来，夜空只有一轮孤月，看不见星汉璀璨，这是朔北。
　　李思明，或说李陵秋迟疑的看向四周。规模颇大的行军驻地，大大的“刘”字旗正猎猎作响。“我这是，在做梦？”
　　“嘿我说，你找死呢是不是。”一张肥头膘耳遮住李陵秋的视线，“被揍了不服是不是，还想挨一顿？”
　　他一脚踹在李陵秋身上，又将李陵秋踹倒在地，身上百夫长的腰牌顺势晃了晃，落在地上，“晦气！”百夫长抖了抖衣袖，将腰牌捡起来，“要装死也滚回帐子里装，要是被大将军看见你这样的烂泥将我问责，我定要斩你祭旗。”
　　声音渐渐远去，李陵秋感觉一身筋骨似要散掉一般，他尽力定了定神，就近寻得一处矮石靠着坐下。此处东西北三面被皑皑高山环合住，唯有南面空旷辽阔，一马平川。这地方他有印象，是刘金贞当年南下诛杀徐渊渟时在朔北集结兵力的地方，但这也只是后来与杨公度同行朔北时，
　　杨公度带他来过一次，而且自己不是已经死在沙漠了吗，为何睁眼来便是这般光景，“刘”字军旗是为何人所挂，那百夫长又是何许人也，李陵秋愈发迷茫。
　　忽然那晚暗淡星野中的刺眼红光在李陵秋眼前一闪而过，李陵秋心头随之一震，“当赤色灾星经过天空，重返因果拏始之地，埋葬的灵魂随之逆流而去…莫非...”

　　李陵秋想起当初金陵一战前他混入刘军中打探情报，未曾想那刘贼故作声东击西的计中计，他带回错误情报酿成大错，才导致刘军直下金陵竟无人可挡。
　　“因果挐始······因果挐始之地吗？”李陵秋紧握双拳，抬眼看向万军丛中的赤色大帐。风中高悬的帅旗想起飒飒之声。“可我这衰朽之躯，就算回来了又能如何呢？”
　　李陵秋看向一旁的水塘，他与倒影中的人目光相对，竟是呆住了。那目光存在于多年以前，来自那些意气风发，妄图征伐天下的英杰们。李陵秋才想起他那时也曾是金陵城前锦衣白马的少年，得城中几人交心，剑试天下多少英豪。然紫金山一场大火，昼清池浮尸数万，少年锋芒褪尽，再见时竟已是风烛残年。
　　“罢了，既早生四十年阵前相见，便再与他们战一场吧。”
　　他喃喃道，正准备起身。却又被人一掌拍倒在地上。
　　只见面前女子着红衣黑裳，青丝在头后束成马尾，约莫十二三岁的小脸上稍带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