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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轮 “形意如水 ...

  •   李陵秋不知向外走了多久。晚风轻吹,他却只觉得累了,手中的煌灵傀麻木的挥舞着,刀光如鬼魅般拂过追兵的脖颈,血溅了一地,四下里复又安静下来。
      李陵秋手中的长剑默默垂下,他像一个走过漫长征途的老人般颓然坐倒在地上,任由四处喊杀的声音由远及近。该结束了吧,某些已凉的的热血,某个还在追寻的人,哪怕重来一世亦无法改变的结局又浮现在他眼前,李陵秋突然有些明白了陈仙羽对他说过的话,“譬如棋盘上的棋子,哪怕知道了自己将往何处去,棋局大势,终不是你能理解的。”
      “呵呵,天意吗?”他惨笑一身。额头上的鲜血流入嘴中,满是腥味。
      眼见又有一队追兵将至,却有一白衣身影自侧面围墙翻出,手中长剑翻飞便是结果了数人性命。
      “快走。”来人正是那金陵龙虎盛会上战败李陵秋的盲女子,女孩一把将他拉起,快步离去。两人又走了许久,女孩突然站住了,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
      那剑上满是鲜血,不只是剑身,连剑柄也已被血沾满,李陵秋顺着长剑看上去,才发现她的手上布满了伤痕,如纵横的蛛网般从指尖一直交错着往上。
      “遇到了几个棘手的人。”女孩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
      李陵秋双手将地上的长剑捧起,剑身微凉,在远方的灯火下竟显出几分晶莹,乍看像束成一束的秋水。李陵秋看着剑柄上铭刻的秋字,突然想起前世伴他走过无数血雨腥风的长剑。
      “形意如水,锋寒似霜,故云紫金烟雨,剑铭一天秋。”
      “一天秋吗?”他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女孩的双眼清澈而晶莹,那眸子却是昏暗的,沉沉看不到生气。
      “没什么,你的剑用的很好。”李陵秋顿了顿,复又自嘲道“比我要好得多。”
      沉默良久,女孩像能感受到身旁人的心如死灰般开口说到“徐渊渟和杨公渡没有死。”
      “什么!”李陵秋蓦然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女孩有些尴尬般接过话,将两人被两位女子带走的事简略地讲了一遍。“落在陈不笑和罗巧巧手中,我不确定他们会怎样。”
      晨风轻轻吹拂着白衣女子额间的黑发,天边泛起微白。那抹光亮穿过旷野里的层层黑暗,像与女孩的眼睛一同亮起。李陵秋看着女子,晨光里尽是舒展的流云。
      恰似那年湘江畔的渡口。
      “终于要再见面了吗,师尊?”他突然笑了,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感情,像是怀念又像是期待。
      “多谢姑娘搭救,在下先走了。”李陵秋对女孩挥了挥手,笑着从她身侧走过。
      “你要去哪里?”女子收起长剑,转过身来。
      “去见两个人。”

      清晨,阳光遍撒,官道上依旧是一副热闹景象,仿佛这座城市并不记得昨夜里恐怖的屠杀。刘真真快步走过庭前,拜在司马府堂外。
      “报!刘真真将军求见。”
      “宣。”
      刘真真徐步前行,拜道:
      “大司马,臣已将城内清理干净了。”
      “刘真真……尔可知罪?”
      刘真真默然,俯首不敢多言。
      “百万大军,竟然对付一群草莽都如此费力,昨夜那三人到我司马府上大杀特杀,教我幕府颜面何存?”
      “属下知罪!还望司马责罚!”
      “罢了,此番给你的任务,若是再失败,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徐渊渟、杨公渡二人已是重伤,下落不明,我要你速速接管金陵。”
      “是。”
      虽然嘴上应承,刘真真心里其实颇有些不以为意,她是领兵的将军,这司马府里杀入的三个毛贼本就该由司马府上养的那些武士解决,自己养士无能,大司马却怪罪到她身上。此外,此事的蹊跷之处更刘真真心里疑虑万千,她领兵收拾司马府时,在庭中看到一具完全溶解的尸体,死相凄惨,然而虽然尸体已经是骨肉俱消,那人的金字令牌却完好无损,竟然是大内秘藏的高手之一。此事她却并未禀告张觉德,那大内总管冷驲畋深得张觉德信任,将此事禀告只怕张觉德对她将猜忌更深。
      “……只怕是不长久了。”刘真真坐在轿中轻轻叹道。

      是夜,将军府
      刘真真方洗漱完毕,手持一本书懒懒在屋中看着,屋内灯火摇曳,窗上的油纸映着女子散发的旖旎姿态,忽然不知是哪处的清风吹来,灯火陡然灭了。
      “谁?!”
      一片黑暗中,刘真真几乎是凭着本能弹起身来抽出佩剑,窗户不知几时开了,灌着沁人的风,黑暗中依稀显出一个人形来。
      “将军莫怪,小人无意冒犯,今日来与实有事想与将军相商。”
      “在下冷驲畋,奉陛下之命前来请将军讨伐张贼。”
      “你是皇帝手里的大内校事?”刘真真面露嘲讽之意,“三姓家奴,如今又来找我联手?”寒芒乍现,剑已架在了冷驲畋的脖子上。刘真真挑挑眉,“还有什么想说的?”
      冷驲畋悻悻地笑笑,“都是为了天下,难拘小节,难拘小节,”两根手指捏住剑锋,“大将军,这里就我和大将军两人,咱们不妨坦诚些。”冷驲畋从怀中摸出一卷抹布一样的锦书,“这是陛下的诛贼诏令。”
      刘真真有些嫌弃地用剑将那锦书挑过来,将烛光重新点燃后细细读了一遍,还真是诛贼令。
      “说吧,皇帝老头想我怎么做?”刘真真看着坐在窗台上的犹如市井无赖的冷驲畋,如不是曾见过几面,真难以相信这人是总统大内的正一品官员。
      冷驲畋正色道,“三天后漠北会有一场叛乱,届时大司马必然调你重回朔北,你只需在路上分出一部分兵力一路南下去金陵,然后安心在朔北等待时机即可。”
      果不其然,皇帝早和杨公度等人有往来,刘真真揣度了一会儿,问“只是我分出这部分兵力,难道陛下有办法瞒过大司马的耳目?”
      冷驲畋摇头,“想瞒住大司马是不可能的,而陛下的军队会同时从京城外出发前往岭南任嚣城重新部署南方的兵力,路上与您会合,由于兵力不足预期而向您借兵,您也本不想借兵于陛下,只是路遇征召,您也是无奈之举。”
      看见刘真真有些迟疑,冷驲畋劝慰道,“这法子巧是巧了些,但至少还说得过去。”
      刘真真想了很久,银牙一咬,“听陛下吩咐!”
      三日后,漠北十八旗诸王打着“拨乱反正”的名号聚师于漠北大都,张觉德调返刘真真回漠北平乱,刘真真返程不过半日便路遇禁军借兵从而分出一支藏在金陵。
      朔北,顺天,金陵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然而暗流似乎更甚往日。

      湘西
      杨公度醒来,自己正身处一个简朴却极具雅致的木屋中。身上敷上了许多药膏,他起身来,感觉身上骨头都快要散架一般。推开房门,把着扶手慢慢下来,芤竹接着风车打起的水,灌溉着小屋旁的田地,小屋四周竹叶飒飒,万里绿涛,真是好景致,杨公度叹一声。看见篱笆旁立着一口大缸,杨公度走上前去,却只见缸里满是蠕动的细白小虫,场面确实壮观,杨公度吓了一跳,牵引着胸口的疼痛让他跌坐在地。
      “胆子这么小呀。”身旁的声音一边笑一边伸出一双手将他搀起来。
      刘某杨公度只觉得是软玉一般温热的双手触碰着他赤裸的背,只感觉自己一瞬便置身于三千秋水之间,温柔得一时寻不见了自己的魂。
      “多谢,相救。”
      “很久便听闻湘西蛊王陈不笑之名,今日相见,姑娘果真侠肝义胆,杨某不胜感激。”
      “喔?”那姑娘只是淡淡笑笑,可是那笑里有太多的滋味,杨公一时竟然分毫也读不出来。
      “早便知晓了金陵城有位城主,是个快练出金身的阵师,说是当今天下阵法造诣的第一人也丝毫不为过。”
      杨公度不知道这些话有什么含义,只得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紫禁城里的蓝色光芒,我想这世间大概只有你能放出来。百年前那阵法本在我处安好,却被那贼人夺去。那时天下无人能催动得了这本阵法,所以偷也就偷了,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这天下竟真的又多了一位催动这玄易阵的阵师,想必师尊他也会高兴吧。”
      杨公度知道那阵法难,自己潜心修炼了大半年,不过习得了半成,但那阵法的强度他却早已一清二楚。自己如果全力催发,也只不过是尚可的威力,怎会有陈不笑所言那样困难。
      “姑娘言重了。这玄易阵乃京中故友所赠,不过强在幻化,威力至高也不过以假乱真,怎会有如此困难?”
      “冷校事。”陈不笑冷笑,“你那京中故友当然是他。百年前他伤了我妹妹,夺了这阵法,我急心于妹妹的伤势,竟是让他逃了。幸而妹妹得救,只不过易形变化的经脉彻底毁了,只能永远是她十三岁的模样。那些年我恨透了冷驲畋,做梦都想在京城内大开杀戒,只不过迫于和那人的约定,我忍到了现在。幸好这次得到了你,那冷驲畋也不算罪大恶极了。”
      杨公度听的心里发毛,颇有种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之感。
      “你只知道这阵法困难无比,也只懂它以假乱真的用处,而它真正的大用处你们却谁也看不见。你可知为什么那冷驲畋将这阵送于你?”杨公度仔细想想,那日冷驲畋在文渊阁以阵法换他玉佩,他已暗觉不对,可是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呵,金陵城中有那紫金十方剑阵,他定然把煌灵儡也送了你。煌灵吐息紫金十方的剑气和灵气,把硕大的阵法藏在身上本就不易,玄易又讲究灵符的转移与隐藏,二者一旦相遇,剑气和灵气同时入了你的脑子,你说这金陵城还用得着攻吗?”
      杨公度脑袋里乱乱的,好像一团乱麻,明明理出了脉络,却总是寻不见接头的地方,既没有因,也没有果。
      “如你在金陵死了,两阵尽毁,根本无人能守,金陵便不过是刘真真的囊中之物。刘真真坐拥百万之师,未必服从于大司马,大司马此时式微,也绝不敢动皇帝一分,只要刘真真没起反心,皇帝之位便也保住了;如果你没死,你定会携着这阵奇袭顺天。依你之见大司马挟持朝政,欲天下战乱,一统中原,自是罪大恶极。你早已想杀了她。大司马一除,群龙无首,刘真真无暇顾及金陵,皇上此时起兵拿下金陵,不也是顺了陈家天子的心意。左右都是极好的买卖,皇上丢掉的不过是两件宝物,得到的却是与大司马平分天下的机会。”
      杨公度像失了魂,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那里是层层叠叠的万木和再也回不去的金陵。
      “不过冷驲畋此番也算错了。大司马身受了重伤,还没有亡去。刘真真本在大同欲寻二十年前的真相却被急诏回京,想来已经是无暇顾及金陵了。大内高手已经被我杀死了一个,皇上必将愈发警觉。天下仍然是三分,短时间怕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杨公度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一腔热血,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多谢姑娘相告,姑娘不仅救杨某性命,还填了我心里的不解,姑娘有什么吩咐,杨某必将全力以赴。”
      “喔?这么轻易就应下来,不怕我要求的事情很过分吗?”
      “君子之言,落定成局,没有反悔的道理。”
      “好沉!”杨公度话音刚落,一声天籁的童音便适时落下。
      杨公度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百琉裙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肩上驮着的人正是徐渊渟。
      “姐姐你又不帮我。”小女孩撅起小嘴巴,脸蛋因为生气的缘故红扑扑的,却并不停下脚步,扔下徐渊渟便扑进了陈不笑的怀里。
      “巧巧是大孩子了,姐姐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啊。”陈不笑眼角都是温柔的光,手轻轻抚摸着女孩头顶的青丝,然后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耳朵。
      “我知道啦...”女孩轻轻嘟囔了一下,又蹭了蹭搭在头顶的手心,这才松开自家姐姐。
      “小孩子心性,杨城主莫要在意。”没等杨公度开口,陈不笑又继续说下去。“这次的确有求于杨城主与徐城主。紫金十方和玄易确实不能相遇,可那只是上古古籍的记载。师父千年前写下这本阵法,只告诉了世人以假乱真的作用,而最重要的用处却只传了我姐妹二人。这阵法,原本就是两式,而只有这三阵合并,方能有所奇效。”
      “那一阵名为清虚,三阵合并会天地灵气于空,醍醐灌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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