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云璃站起来行礼,不等岚墟叫他坐下,就随意找个角落蹲了下来。
岚墟面不改色,不笑也不怒,温和的道:“你这是在生我的气?”
云璃一个激灵,刚喝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结结巴巴道:“殿...殿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岚墟道:“那你为何端着这副模样?”
云璃这人向来如此,一旦把某人视为朋友,便不会在他面前虚以委蛇,他会做最真实的自己,譬如星棋。
殿下虽说有些不一样,可两人好歹算是同辈,对他印象又不错,云璃着实打心底想跟他交朋友。
云璃道:“殿下多虑了,我只是觉得蹲在地上比较舒服而已,没有别的。”
岚墟不信,“真的?”
云璃连连点头:“嗯嗯。”
话音刚落,岚墟居然在他身边也蹲了下来,还是以一副小痞子的姿势蹲着。云璃惊了又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岚墟见云璃望着他,展颜笑道:“有何不妥?”
“......”云璃半晌才道:“殿下,您这也太销魂了吧。”
啊呸,刚说完,云璃就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大耳光,丢死人了。
就听岚墟拔高声调,‘嗯’了一声,直看着他笑。
云璃的脸红得像被火烧一般,手足无措,忙改口道:“口误口误,殿下别见怪。”
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要云璃不说话,岚墟就闭口不言,空气中仿佛凝固着一种不太融洽的气氛。
云璃憋了良久,才道:“殿下,有些事我做起来合适,你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岚墟道:“怎么说?”
云璃想了想,举了一个例子,道:“就比如现在吧,我或站或蹲都没问题,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也没人会在意我。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统率全族的鲛神之子,是神圣和威严的象征,随心所欲只会失了你的身份。”
岚墟骤然落寞地道:“可是,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身份是鲛神给的,我也没有比别人多出三头六臂,难道连自己喜欢的人和事都不能得偿所愿吗?”
他的话,云璃听着大受触动,他忽而觉得外表风光无限的岚墟,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一定也是寂寞孤独的。
不过,他的脑回路并不容他深想下去,而是把重心放在了‘他喜欢的人’这句话上面。
云璃呲牙一笑,转移话题,道:“早就想问了,殿下,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岚墟眸色一敛,笑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云璃呵呵笑道:“因为我瞧殿下早已成因,显然是心有所属啊。”
岚墟笑而不语,云璃继续道:“让我猜猜,嗯,她一定是位出尘绝艳的仙子吧。”
岚墟摇头。
“那是婷婷袅袅的人族?”
岚墟再次摇头。
云璃一激动,“不会吧,她是妖族?”
岚墟无奈的道:“你想到哪儿去了。”
云璃小声的道,“莫非是鬼族的?”
岚墟听他越说越没边儿,只好投降,“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哦,这样啊。”
小画本里通常都是这么写的,家境贫寒的书生遭遇山匪打家劫舍,而后被好心的仙子所救。仙子并不表露身份,而是与书生约定,你高中状元之时便是我们成婚之日。
书生存着这点念想发奋图强,最终位极人臣也不忘这惊鸿一瞥,救命之恩,想想,多美好的爱情啊!
云璃和岚墟聊了许久,相谈甚欢,他跟云璃讲了很多苍茫山的趣事,作为交换,云璃也同他说了不少南海近百年来的奇闻。
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流逝,就在云璃被禁足的第八天,星棋告诉他,说是可以出去了。
云璃诧异道:“事情解决了?”
星棋道:“就你在这里逍遥,都不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子了。”
云璃道:“怎么了。”
星棋犹豫了半天,最后说道:“果然不出所料,族中出现了叛徒。”
云璃一惊,没等开口,星棋接着道:“那人就是青池手底下的坤涵,有大量证据证明他勾结鬼族,并在东莱水榭布了一个传送阵,玉简也是他偷的,只是阴差阳错被花沁拾获,他正好与你有怨,这才用来陷害你。”
云璃听着,大感不可思议,坤涵平日里最是怯懦老实,况且父母妻儿皆在此,他委实想不出这人有什么理由叛族。
不过,云璃眼下最关心的还是那个阵法,便问星棋,“传送阵的另一头通往哪里,鬼族吗?”
星棋笃定的道:“正是,你此番误打误撞,倒让几位长老将这事查了出来,提早免了一场祸端,可是大功一件啊。”
“那那件法器呢?”云璃怯生生的问。
星棋在袖中掏出那颗果核丢给他,道:“法器已经认主了,除了你,没人能动它。殿下有令,即日就把它归还给你,不过说也奇怪,一件妖族的法器怎么会认你做主人呢,这说不通啊,你又不是妖族的。”
星棋话糙理不糙,可是,谁白白得了件法器会不欢喜呢。
云璃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啊,管它呢。”
星棋点点头,也是,云璃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突然想起星棋说的立功一事,道,“等等,你的方才意思是,殿下把这次的功劳全部揽到了我身上?”
星棋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道:“哼!你以为你是谁啊,实话告诉你,这次最先发现端倪的人就是你祖父,你要沾也是沾你祖父的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云璃恍然大悟,难怪祖父近日没来看他,他还道沐越是嫌他丢人不想来,原来是去查这事了。
他又询问坤涵该如何处置,云璃认为此人并不是那种胆大包天之人,会不会另有隐情?
星棋大概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否定道:“可是连他自己都承认了。”想了想,又道:“也罢,他此时就被关在北面的牢房里,我们偷偷溜进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云璃:“这......”
星棋反唇相讥:“怎么,不敢?”
云璃看他那拿腔作势的样儿,不甘示弱道:“嘁,谁不敢啊,我只是想说这也太刺激了,容我思量思量罢了,谁怕谁。”
星棋付之一笑,对他这种四处闯祸的人而言,这也算得上刺激?
云璃不理会他神色中的嘲讽,同他一路向北走去,关押犯人的牢房很好找,他和星棋轻松避开守卫,趁其不备溜了进去。
这里是整个南海最为阴暗的地方,他们也是第一次踏足,一进去,入眼即是一排排空阔的牢房,无形中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云璃不禁打了个哆嗦。
走了少顷,星棋一指其中的一间牢房,低声道:“在那。”
云璃困难的掀起眼皮,果真见正前方直走到底的一间牢房内,坤涵仰躺在乱糟糟的床上,眼睛盯着头顶上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听见动静,他立刻坐了起来,看着云璃和星棋,惊讶地道:“怎么是你们?”
云璃和星棋相互看了一眼,星棋开门见山,道:“那个阵法已经被众长老转移了,把对接口布置在了一处深山中,此后只有我鲛人一族知晓,鬼族想要吞并我族的计划算是落空了。”
坤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其他的了。
星棋往前迈出一步,端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架势,道:“你难道不该解释解释吗?为何叛族,为何背弃我们?”
其实按照年纪来算,坤涵大概是他们叔叔辈的人,往日纯朴和善的他深深印刻在众人脑子里,实在与眼前这一心想置他们于水深火热的人相去甚远。
由于许久没有说话,开口时声音有些喑哑,坤涵颓然反笑,“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瞎掺和什么?只需知道这过错是我犯的,有什么冲我来就行了,是我倒行逆施,无论降下何等罪名,我都接受。”
云璃和星棋都没料到,一向老实的坤涵竟会说出这种话,星棋哼笑道:“呵,那你的家人呢?他们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惩罚,无所顾忌,但他们做错了什么,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大家,如何自处呢?”
提及家人,倒真让坤涵动容了,他看着两人,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良久,云璃和星棋正无计可施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不说实情,是因为他嘛?”
云璃和星棋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齐齐侧目而视,便见岚墟不知几时走了进来,掌心浮着一团青色的灵火,这火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形,看不清楚是谁,只觉得身影很熟悉。
岚墟往前走了几步,把那灵火朝坤涵面前又凑近了些,缓缓道:“他可是叫玉光?”
云璃星棋皆是一惊,往日的礼数都忘了。玉光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虽然比二人小了几百岁,但是平时大家都玩在一起,印象特别深,他正是坤涵的孩子。
让云璃意想不到的是,才短短数月不见,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坤涵几乎瞬间头皮一炸,梗着脖子,也不管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直接开口喝道:“这是光儿的魂魄,你从哪里拿的,想干什么?”
岚墟心平气和,答非所问,道:“是鬼帝抓了他吧,用他来威胁你?”
坤涵双目圆睁,死死看着他。岚墟续道:“数月前,魂兮鬼帝路过苍茫山,和我交手时察觉到她身上有同族气息,从她手中夺过来的,这是被摄走的魂魄,还给你。”
说着,便把那团灵火交于坤涵,后者抬手接过,颤抖着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半晌,他哽咽着道:“殿下,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她强行摄走光儿魂魄逼我就范,我倘若不从,她便要碾碎这魂魄,让光儿从此在山海界内消亡,身为人父,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儿陨落在眼前而无动于衷啊。”
坤涵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掩面而泣,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诚然是云璃这种未经风霜的旁观者都倍感揪心。
说真的,岚墟如何,云璃不知道,可他跟星棋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的父母长什么样,看到坤涵能为自己的孩子挣扎自此,心里难免有些酸涩。
“可你也不该叛族啊,父亲。”
这时,云璃见坤涵手中的灵火闪了一闪,一缕烟丝从其中分离了出来,缓缓化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仔细端详,固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长相,但就身形和声音来判断,云璃大致敢肯定,他便是坤涵的孩子,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