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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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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的孩子重新出现在世上,坤涵控制不住想要去抱住玉光,可他身体刚动,凝聚成玉光的烟丝很快被他带起的水纹冲散,再出现时,已经在他身后了。
玉光摆首道:“没用的父亲,我如今已是阳死阴虚之人,如若没有殿下相助,你我恐怕连这最后一面都见不了。”说着,他对岚墟俯首作揖,神色恳切。
岚墟好似知道他想做什么,侧头对云璃和星棋道:“我们先出去吧,想来他们父子应有许多话要说,我等在此,多有不便。”
就这样,两人跟着岚墟出了这牢房。站在门外,岚墟遣散了周围看守的族人,只留下了他们三个,气氛略显微妙。
良久的沉默之后,云璃用胳膊顶了星棋一下,用口型问他:这下怎么办?
星棋想了想,径直走到岚墟身边,道:“殿下,我有话。”
云璃以为他要提擅闯牢房的事,当即在心里狂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谁知,星棋开口却是问:“殿下打算将坤涵如何处置?”
岚墟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反问道:“叛族乃是大过,依你言下之意呢?”
星棋坦然道:“杀一儆百!从小世叔就跟我说,一个人爱家是小爱,爱族才是大爱,一旦于此背道而驰,无论究其根本是什么,犯了错就是犯了错,这是谁也涂抹不去,改变不了的。”
云璃听着略略心惊,他的意思难道是想杀了坤涵吗?
他第一次明确的反驳星棋,道:“如此未免太过残忍了吧,换作是你我,生死关头,不也会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赴汤蹈火,死而无怨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站在坤涵的处境,至亲至爱之人被摄了魂魄,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无动于衷的,哪怕能救他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你一定也会拼了命去挽救。
然则,星棋却摇摇头,目光坚定的道:“那也要分人分事,假若你哪天爱上的人是妖族鬼族,做的事天理不容大逆不道,你还会一意孤行,视万千同袍生死于不顾吗?”
云璃语塞:“......”
他被星棋一句话堵的哑口无言,想再找些什么话来辩驳的时候,突然,不远处有个身影鬼鬼祟祟一闪而过。
云璃不假思索,‘咦’了一声,抬腿追了上去,再回头看,就见岚墟和星棋跟了上来。
前方那人对地形似乎十分熟悉,一路穿过众多楼阁,专往无人的地方跑。
岚墟和星棋的速度比云璃快些,很快就赶上了那人,他在后面跑得‘哼哧哼哧’好一会儿,这才看到了他们。
岚墟倒还好,一副如往常的风轻云淡,星棋却拽着那人的手腕,满脸的惊讶之色。
云璃隐约看到那人手上有鳞片,其上泛有微微的金光,正是鲛人一族成因后的特征。
云璃加快速度跑上前,发现这居然是一位熟人,登时言笑晏晏,道:“柳笙?你回来了?”
柳笙与云璃同属一脉,早在半年前便出门历练去了,前段日子传来消息,说是过些时候再回来,没想到她竟回来得这么突然。
看到云璃,柳笙借机挣脱星棋的控制,连忙用衣袖盖住了手臂,嫣然一笑,道:“是啊,许久不见,云璃。”
云璃笑了笑,“怎么就你一个啊,其他人呢?”
柳笙迟疑了片刻,道:“我在途中发生了点事故,是以,和他们走散了。”
云璃点点头,“这样啊。”
柳笙回头望向岚墟,没等云璃和星棋介绍,便抱拳道:“想必您就是岚墟殿下吧,我们早便得到消息,说您从苍茫山回来了,没来得及恭迎,还望殿下恕罪。”
岚墟谈笑自若,一点主仆之别的架子都没有,“无妨,只是回家而已。倒是你们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殿下关怀。”柳笙拜别岚墟,对云璃道:“此番回来亦有些乏了,云璃,好好侍奉殿下,我这便先回去了。”
一听到侍奉二字,云璃仰起头问岚墟:“殿下,您缺不缺端送洗脚水的人啊。”
岚墟讶异道:“为何这么问?”
云璃道:“我服侍我祖父时,也是给他端洗脚水啊。”
一直闷不做声的星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疼得云璃呲牙咧嘴,星棋道:“笨蛋!那你是想再多一个祖父咯。”
云璃醍醐灌顶,犹如惊弓之鸟,一迭声道:“不不不,我不需要,光这一个我都怕的要死,要再来一个我都不想活了。”
岚墟也憋不住了,三个人一齐哄堂大笑。
笑着笑着,云璃想起柳笙的金色鳞片,感慨道:“若有一天,我为了某个人成因了,定会一生一世都只爱他一个人,无论生死都只唯他一个,除非是他先放弃了我。”
之后,岚墟要去牢房把玉光带回来,对于云璃星棋擅闯牢房的事并没有责备,二人一合计,便各回各家了。
云璃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已经好了大半,结痂了,只是还有道口子在上面,看上去怪吓人的。
心神一凝,那颗叫惧峥的果核又出现了,在他掌中缓缓旋转着,好似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蓄势待发。
坤涵勾结的是鬼族,至于妖族法宝惧峥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来水榭,依然未知,恐怕是一桩无头悬案了。
云璃面色怅然,唉!可叹哪!想想它当年的主人,那位威震八方的妖君,惧峥在他手中该是如何大显锋芒,而今换了个人,怎么就显得这么萧索呢?
云璃想起了星棋的话,那是几万年前的事了,镇守第十九重太焕极瑶天的慕青上仙因与妖君相恋,被其余诸天镇压。
妖君为救爱妻,独自前往三十三天与众天主宰展开殊死搏斗,但最终寡不敌众,妖君在对战一位名唤良月的仙尊时受了重伤,生死一线之际,慕青上仙穷尽一生修为震碎了封印,盗走了上古神器钟寻剑,劈开六界之门,将妖君送回了妖族。
然而,这才是这场祸端的起源。
众天主宰为找回钟寻剑,派出六十万天兵天将血洗妖族,一时之间战乱暴起,尸骸遍地,堆积如山。妖君在那一场大战中不敌良月仙尊,失手陨落,慕青上仙不堪重负,一心寻死之下,竟同钟寻剑起了共鸣,融为一体,众天主宰不得已将她收押,传闻如今仍被囚禁在第十九重天上。
此前,据说他们曾诞下两个孩子,一母双生,是一对龙凤胎,女的叫血影,男的叫白冢,都是极具天赋的孩子。
只可惜那一战后,妖族四分五裂,有传言说血影死在了那场劫难中,也有人说她痛失双亲神态癫狂,不知所踪了,反正众说纷纭,说什么样的都有。
有一点没说错的就是,白冢最后活下来了,他不仅活的好好的,还将昔日的妖族重新整顿,比之他的父亲更是青出于蓝,以致妖族势力与日俱增,便是放在眼下的山海界,与仙、鬼两族相较,隐隐有三足鼎立之势。
云璃常常在想,仙和妖相恋是多么大的过错吗?他们又不会妨碍到任何人,旁人有什么权力干涉?
回到家,祖父就坐在院子里下棋,手持黑子不知是落是起。云璃故意脚跟着地,走得很大声,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是,沐越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又扭过头去。
很多年了,祖父大人对他好像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云璃有时甚至分不清楚他是天性如此,还是只独独对自己这样。
要说天性如此,却能对别人谈笑风生。要说只对他这样,又时常护短护得令人发指,沐越宁可自己打死他,也不让外人动他半分,真是奇怪的老家伙。
棋这个东西云璃不懂,只知道人族有一种极难破解的棋局,唤作珍珑棋局,不过,那都是闲的无聊的圣手们才会去干的事,他嘛,还是适合睡大觉比较好。
云璃进屋躺倒在榻上,这些天无心睡眠,此刻一躺下,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睡至成鼾,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一觉睡到了自然醒,当他再睁开眼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云璃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忽然发现身上竟盖着一件长衫,颜色银绿,是他自己的,不过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盖上的了。
睡得太久,云璃顿觉腰酸背痛,便要起床活动活动筋骨。一推门,祖父早就不在院子里了,独留下一盘未下完的棋局和空荡荡的座椅,他看了两眼,大踏步走了出去。
云璃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真奇怪!明明刚睡醒,怎么感觉比没睡之前还要累呢?
他靠在路边的珊瑚树旁想清净清净,可恰恰相反,却乍然听到远处传来很嘈杂的声音,云璃下意识躲了起来,伺机窥探。
首先看到的是一群熟人,正是半月前刚刚跟他打了一架的花沁等人,他们围城了一个圈,用身体筑成人墙,把一个人堵在了角落里,并以言语辱骂讥讽。
“这群败类。”云璃暗暗咬牙道。
禁闭才刚结束,现在又出来胡作非为,也就青池惯着他们了。
若换成是他,呵,青池巴不得再罪加一等,然后当众揭发以示天下,这老小子就喜欢使坏。
前方的花沁说话了,云璃静心去听,就听他嚣张的道:“怎么?小胖子,见到我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太不给面子了吧。”
云璃舌桥不下,小胖子说的莫不是宁一吧?他再次凝神去看,果真,人墙之内确实是他许久未见的小胖子,只不过他比以往看上去要瘦很多,且除他之外,被包围的还有另一个熟人,阿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