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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非 苏云影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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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劫之后,弱水奔流。
赵惊歌与苏云影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载沉载浮,早已失去意识,只能任凭水流裹挟。至一处岔道,水流分而向前,将二人冲向不同的命运。
苏云影·竹溪畔
水流渐缓,化作一道清澈溪流,蜿蜒穿过一片静谧无边的竹林。苏云影的身躯被溪水推送着,不时撞上水中卵石,肩背、手臂添上数道新伤,血丝在水中淡淡晕开。
溪畔,一座简朴的竹屋掩映在翠色之中。一对中年夫妇正开门欲出,忽见水中人影,骇然一惊。
“夫君,快看!水中有人!”
男子不及多言,跃入及膝深的溪中,奋力将人拖上岸边。待看清对方面容,夫妇二人更是大惊失色。
“是……六殿下?!”
他们将昏迷不醒的苏云影小心抬入屋内,置于竹榻之上。妇人打来清水,为他擦拭脸上血污,男子则探查其脉息,眉头紧锁。
“殿下气息微弱,内伤颇重,外伤倒是不碍事……只是头上这处撞击,怕是伤及灵识。”
二人守了整整一夜。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竹窗,斑驳地洒在苏云影脸上。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却被光线刺得蹙眉,抬手遮挡。
“殿下?您醒了?”妇人守在床边,见他睁眼,惊喜地小声问道。
苏云影茫然地看向她,又环顾这陌生的竹屋:“你们是……?”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脑中一片空白,唯有隐隐的钝痛提醒着某些东西的缺失。
“殿下,数月前我夫君重伤垂死,是您不惜耗费本源灵力相救,我们夫妇才得以活到今日。”妇人说着,眼中已有泪光,“您……不记得了吗?”
苏云影努力回想,却只抓取到一些模糊破碎的光影,剧烈的头痛随之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角。
“殿下!”男子连忙上前,“您先别急。您是苏云影,大周的六皇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其他的,慢慢想,不着急。”
苏云影默默听着,那个名字于他而言却无比陌生。他喝下妇人端来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您先好好休养。”夫妇二人为他掖好被角,轻轻带上房门。
屋外,妇人忧心忡忡:“夫君,殿下为何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望向屋内,低声道:“弱水之畔多生‘洗忆石’,殿下漂流时,怕是头部撞上了。此石之力,非药石可医,能否想起,全看殿下自己的机缘与意志了。”
竹屋内,苏云影倚靠床头,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试图从那片空白中打捞起属于“苏云影”的人生痕迹,却唯有潺潺水声与无边寂静回应着他。
赵惊歌·怒涛之下
另一条水道末端,是万丈绝壁。赵惊歌随瀑布轰然坠入一片冰冷浩瀚的墨蓝色海域。
刺骨的海水激得他恢复了一丝神智,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向上划去。海面之上,天光朦胧,仿佛遥不可及。
就在他即将破水而出的刹那,脚踝猛地一紧!一条粗壮、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自幽深的海底探出,将他狠狠拽回!
赵惊歌心中警铃大作,反手召出火翎扇,刃光闪过,触手吃痛缩回,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这一击却彻底激怒了潜伏在深海黑暗中的霸主。
轰隆!海水剧烈搅动,数条更粗壮的触手破开黑暗,如同来自深渊的枷锁,缠向他的双腿、腰身!巨大的拉扯力让他无法抗衡,迅速向下沉沦。
他想挣脱,手腕却被数条滑腻坚韧的“魔鬼藤”根须缠住,火翎扇脱手,打着旋儿坠向下方一片绚烂却致命的珊瑚丛林。
一条带着倒刺的触手如钢鞭般狠狠抽在他的腹部!
“呜——!”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呛入一大口咸涩的海水,气泡自口鼻溢出,最后的意识也随之飘散。
海面·商船“破浪号”
一艘中等规模的商船正航行于此。忽然,船身一震,速度骤降。
“老大!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水手高声报告。
船长安德鲁咒骂一声:“下去两个人,清理干净!”
两名经验丰富的水手穿上潜水装备,跃入海中。他们很快找到了罪魁祸首——大片纠缠的魔鬼藤。正当他们奋力切割时,其中一人无意间回头,吓得差点咬碎呼吸器!
幽暗的海水中,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被一只体型大得离谱的巨形章鱼紧紧缠绕,生死不知。
他急忙打手势通知同伴。一人留下警戒,另一人迅速上浮报告。
“头儿!下面有个少年被大章鱼抓住了!救不救?”
安德鲁眉头紧锁。在这片危险的海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看着手下焦急的眼神,他啐了一口:“妈的,救人!多下去几个,带上‘昏睡果’!”
又有两名水手下潜,带着特制的催眠果实和备用氧气瓶。他们朝章鱼掷出昏睡果,果实破裂,散发出奇异香味,章鱼的动作果然迟缓下来。
趁此机会,他们迅速游近,费力地掰开那些力大无穷的触手,给昏迷的赵惊歌戴上氧气罩,拖着他奋力上浮。
然而,昏睡果的效力对这等深海巨兽而言太过短暂。率先苏醒的章鱼被彻底激怒,数条触手如雷霆般刺出!
一名殿后的水手察觉,转身拼命投出剩余的昏睡果,同时对同伴打出“快走”的手势。当最后一颗果实用完,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却已太迟。
噗嗤!
触手贯穿了他的胸膛,血雾在海水中弥漫。
其他水手目眦欲裂,却只能拼尽全力向上游,带着同伴用生命换来的生机。
就在章鱼的触手即将追上的瞬间,被拖拽着的赵惊歌,眼睫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并未完全清醒,但极致的危险与守护他人的意志,触动了朱雀血脉深处最本能的反应。
烬羽剑自他掌心幻化而出,剑身嗡鸣,散发出黯淡却决绝的红光。
燃命之技——血火涌浪。
此招无需清醒的意识,无需充沛的灵力,它燃烧的是生命最本源的力量,是凤凰涅槃前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火焰。
轰!!!
以赵惊歌为中心,赤金色的火焰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海水被蒸发,气泡沸腾,章鱼与魔鬼藤在凄厉的无声挣扎中被烧成焦炭!狂暴的热浪形成冲击,将几名水手如同炮弹般直接推出了海面,重重摔在甲板上,一同飞出的,还有几段焦黑的章鱼残肢。
烈焰甚至蔓延到海面,将一片海水灼得翻滚蒸腾!
安德鲁船长冲到船舷,看到那标志性的、燃烧生命般的赤金火焰,脸色大变:“血火涌浪?!是赵惊歌赵公子!快!救人!!把他救上来!!”
水手们来不及喘息,再次跳入尚有余温的海中。在渐渐熄灭的火焰余烬与珊瑚灰烬里,他们找到了沉在巨大贝壳上的赵惊歌,以及一旁静静躺着的火翎扇。
当众人七手八脚将赵惊歌抬回船上时,他已气若游丝,面色金纸,浑身湿透,冰冷得吓人。
“快!把我药仓最里面那个玉匣拿来!里面的‘回魂丹’!”安德鲁咆哮。
“船长,回魂丹就剩一颗了,是给您保命用的……”大副迟疑。
“废什么话!那是赵惊歌!没有他当年在东海除掉那兴风作浪的恶蛟,我们这条航线早就断了!快去!!”安德鲁一脚踹过去。
丹药很快取来。安德鲁小心撬开赵惊歌的牙关,将丹药渡入,又以灵力助其化开。
过了一会儿,赵惊歌的睫毛开始颤动,喉间发出微弱的音节。
“公子?赵公子?”安德鲁俯身轻唤。
赵惊歌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这……是哪里?你们……”
安德鲁将经过简要告知,问道:“公子,您怎会孤身流落至此深海?”
“我……”赵惊歌刚欲开口,一阵毫无征兆的猛烈妖风突然刮过甲板!风势之强,令人睁不开眼。
待狂风散去,甲板上已空空如也。
“人呢?!”水手们惊呼。
只有风中残留着一缕阴冷的怪笑和一句飘忽的话:“这个人,我带走了……”
破庙 ·冥界边缘
赵惊歌被粗暴地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背后是腐朽的庙柱,手腕被浸过冥河水的绳索紧紧缚住。
一双黑底绣着暗红纹路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赵惊歌啊赵惊歌,”一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你平日不是嚣张得很吗?怎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了?”
靴尖挑起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
赵惊歌看清来人,尽管虚弱,嘴角却依然勾起一抹惯有的、充满嘲弄的弧度:“我当是谁……欧阳贡。怎么,在人族当炼丹师偷学不够,如今改换门庭,给魔族当起看门狗了?”
“牙尖嘴利!”欧阳贡脸色一沉,反手一巴掌扇在赵惊歌脸上,“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样子!我留你性命,是你还有用处。不然,我现在就能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俯身,贴近赵惊歌耳畔,声音阴毒如蛇:“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好兄弟……和你是如何自相残杀的。哦,忘了告诉你,你的云影兄弟,现在恐怕……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样,这份大礼,可还满意?哈哈哈哈!”
赵惊歌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却嗤笑出声:“你的话,连这破庙里的鬼都不信。我只听见几声犬吠,没听见人言。”
“你找死!”欧阳贡暴怒,指节捏得嘎吱作响,“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尝尝罚酒的滋味!”
他将两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庙宇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一只通体乌黑、唯有眼睛泛着惨绿幽光的蝙蝠飞了出来,落在欧阳贡肩头。
“不过是只扁毛畜生。”赵惊歌啐出一口血沫。
“很快你就不会这么想了。”欧阳贡阴恻恻地笑着,再次吹哨。
蝙蝠应声而起,快如一道黑色闪电,落在赵惊歌肩颈处,张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嘴,狠狠咬下!
剧痛传来,更可怕的是,随着血液流失,一股阴冷、麻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诡异力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内脏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蝙蝠仍在贪婪吮吸。赵惊歌的意识如风中之烛,摇曳欲熄。
“刚才不是很硬气吗?嗯?”欧阳贡上前,揪住他的头发,对着他腹部又是狠狠几拳,发泄着积怨。
“现在,好戏才开场。”他捏开赵惊歌的嘴,强行塞入一颗腥臭的丹药,“好好睡吧,等你醒来,会看到很有趣的画面……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破败的庙宇中回荡,欧阳贡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浓厚的冥雾之中。只余赵惊歌被缚在柱上,头无力地垂下,鲜血自颈侧伤口和唇角缓缓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绽开一朵朵黯淡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