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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历劫 少年历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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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雪儿坐在追梦族禁地的星辉台上,对着一池泛着银光的泉水,仍在气鼓鼓地抱怨:“母后,您说他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拿自己的身体当药炉,他是嫌命太长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吗?”
王后斜倚在玉栏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摇着手中的羽扇:“我的傻丫头,若不是为了你,惊歌那孩子何至于以身犯险?”
“母后!”薇雪儿跺了跺脚,脸上飞起一抹自己尚未察觉的红晕,“您怎么也替他说话!”
“我关心未来的女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王后掩唇轻笑,眼中满是促狭。
“哎呀!什么女婿不女婿的……母后您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薇雪儿别过脸去,耳尖却已红透。
“好好好,不说了。”王后见女儿羞恼,便收了玩笑,正色道,“不过雪儿,有些事,该看清时要看清,该抓住时……莫要错过。”
薇雪儿沉默下来,望着池中倒映的星光,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醇香酒坊·竹韵轩
“小二,老规矩,还是‘竹韵轩’。”赵惊歌将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熟门熟路地拉着苏云影上了二楼。
“好嘞!两位公子楼上请,酒菜马上就到!”
竹韵轩是酒坊最幽静的雅间,窗外正对着一片翠意盎然的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如天然的丝竹之音。赵惊歌穿过绘着墨竹的屏风,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两位公子,陈年的‘竹叶青’来了,请慢用。”小二恭敬地摆好酒具。
“有劳。”苏云影微微颔首。
待小二退下,赵惊歌斟满两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云影,说真的,你对千音……当真只是朋友之谊?”
苏云影端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惊歌,你我自幼一同长大,当知我心性。婚约之事,关乎信义与长辈之诺,我会遵从。但情之一字……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啧,你这人就是太板正。”赵惊歌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过你放心,有本公子在,保管让你和千音少主……嗯,水到渠成。”
苏云影失笑,与他碰了碰杯:“你还是先管好自己与雪儿的事吧。”
二人对酌闲聊,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橘红,已是黄昏时分。在酒坊外分别后,赵惊歌依约来到城郊的奈何桥边。
桥下流水潺潺,映着初升的星月。薇雪儿早已等在那里,背对着他,裙裾在晚风中轻扬。
“这么晚叫我出来,最好是有要紧事。”她没回头,语气硬邦邦的。
“喂,气还没消啊?”赵惊歌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向流水。
“有话快说,本小姐忙得很。”薇雪儿依旧不看他。
赵惊歌叹了口气,将苏云影与千音那桩突如其来的婚约,以及背后的渊源,原原本本道来。
“什么?!”薇雪儿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惊呼出声。
赵惊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祖宗!小点声!这都子时了,你想把全城的人都吵醒吗?啊——!”
他话没说完,突然痛呼一声,迅速抽回手,只见虎口处多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这回轮到薇雪儿捂他的嘴了,她踮着脚,另一只手叉腰,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你是笨蛋吗?叫这么大声干嘛!现在是子时,会影响别人休息的!” 脸上满是扳回一城的得意。
赵惊歌甩开她的手,看着手上的牙印,又好气又好笑:“你是属狗的吗薇雪儿?我和你有仇啊?”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叫你出来就是让你帮忙想想办法,撮合他们俩。”赵惊歌揉着手,“我先回去了,再跟你待下去,指不定身上还得添多少伤。”
他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丞相府·听风阁
赵惊歌回到自己房中,对着烛火看了看手上的牙印,摇头失笑。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何况……”他望向窗外追梦族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何况是她呢。”
夜色渐深,星河低垂。然而此刻,九重天上却因一个童子的疏忽,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
司掌天雷劫名册的“天雷老人”座下,一名小童在整理卷宗时,不慎将赵惊歌、苏云影、千音、薇雪儿四人的天雷册叠放在了一起。仙家法度森严,名册既定,劫数便随之启动,无可更改。
次日清晨·丞相府
“惊歌,惊歌,醒醒……”
赵惊歌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轻轻捏自己的脸颊。他烦躁地挥手拨开,那手却固执地又伸了过来。
他猛地睁眼,对上一张须发皆白、却红光满面的慈祥面孔,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琉璃发簪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
“师、师父?!”赵惊歌一个激灵坐起身,“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太辰上仙捻着胡须,笑呵呵道:“怎么,不欢迎为师?”
“哪能啊!就是太突然了。”赵惊歌一边迅速穿衣束发,一边问道,“师父您老人家突然驾临,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辰上仙的笑容敛了敛,语气带上几分严肃:“确是要事。你和云影,怕是要有麻烦了。”
“麻烦?我和云影能有什么麻烦?”赵惊歌不以为意。
“跟我去一趟‘月门秘境’,你师叔在那儿等你,他会告诉你。”
月门秘境
秘境中星光永恒,苏云影已先一步到达,正与师叔太巳上仙交谈。见赵惊歌到来,苏云影神色凝重地冲他点了点头。
“师叔,师父,到底何事如此紧急?”赵惊歌行礼后问道。
太巳上仙叹了口气:“九重天上掌管天雷劫的天雷老人,其座下童子一时疏忽,将你们四人——你、云影、千音少主、薇雪儿圣女——的天雷名册合并在了一处。而你们四人的下一次天劫,就在今日。”
“今日?!”赵惊歌与苏云影同时色变。
“师父,您是说我们四人同历天劫?那天劫的威力……”苏云影急问。
“自是叠加倍增,凶险异常。”太巳上仙颔首。
“师父,师叔,能否由我与惊歌,代替千音和雪儿承受她们那份天劫?”苏云影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问道。
太巳上仙微微讶异:“自然可以,替劫之术虽会令承劫者负担更重,却非不可行。只是……你们为何要替她们承受?”
“师叔,我和云影堂堂男儿,岂能让两个姑娘家受这份罪?”赵惊歌挑眉笑道,语气轻松,眼中却无半分玩笑。
太辰上仙闻言,与太巳上仙对视一眼,抚掌笑道:“好好好!我二人果然没看错你们!既如此,我们便去与天雷老人分说。只是,你们谁替谁,可想好了?”
“这还用想?”太辰上仙笑眯眯地接口,“自然是惊歌替雪儿,云影替千音了。”
赵惊歌与苏云影一怔,随即都有些无奈地笑了,却并未反驳。
天雷台
时间紧迫,二人即刻登上九重天外的天雷台。此地乃天地法则显化之处,终年雷云密布,电蛇狂舞。此刻,因劫数叠加,台上空汇聚的雷霆之力更是骇人,紫黑色的雷云翻滚,道道粗如巨蟒的电光在其中穿梭咆哮,毁灭的气息弥漫每一寸空间。
“雷公电母,承劫者已至,开始吧。”天雷老人声如洪钟,下达法旨。
雷公电母肃然领命,催动手中法器。刹那间,一道仿佛要撕裂天穹的恐怖雷霆,自万丈高空悍然劈落!半空中,这道巨雷一分为二,犹如两条咆哮的紫色雷龙,分别朝着赵惊歌与苏云影当头轰下!
“呃啊——!”
雷霆加身的瞬间,难以言喻的剧痛与麻痹感席卷全身,二人身形剧震,脸色瞬间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雷毫无间歇,一道猛过一道,带着天道之威,无情地洗礼着台上的二人。他们的衣袍开始出现焦痕,发丝在电光中飞扬,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鲜血,却依旧咬紧牙关,挺直脊梁,以剑拄地,死死支撑。
九重天上,天帝、太辰、太巳、清微上神、临仙阁阁主千鹤殇等,正透过“浮世镜”观看着这一幕。
“此二子,心性坚毅,天赋卓绝,更难得有此担当。”天帝抚须赞叹,“寻常修士历一重天劫已是千难万险,他们却要一次承受双重,更是替他人受过。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太辰与太巳两位师父,却是看得手心冒汗,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清微上神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方能翱翔九天。历劫之后,多赐些丹药助他们恢复便是。以他们的根基,恢复起来会很快的。”
天雷台上,劫数已过半。赵惊歌与苏云影周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气息已明显紊乱,却依然没有倒下。他们所立之处,坚固无比的雷击木台面,已被灼出两个焦黑的浅坑。
追梦族·临仙阁
正在静室中修炼的薇雪儿,心头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剧烈心悸,烦闷不安,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物正在遭受痛苦。她下意识地内视己身,却发现自己的本命灵星,光芒竟比平日明亮了数倍!
她立刻起身,急匆匆赶到临仙阁。千音似乎也正感不适,见她到来,略显惊讶:“雪儿?你怎么来了?”
“千音,我修炼时忽然心慌得厉害,而且我的灵星……光芒异常强盛。”薇雪儿急道。
千音神色一凛:“我也有同感!灵星无故大放光芒,除非是刚刚经历天劫、修为突破之时。可我们并未历劫……”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知道他们俩去哪儿了吗?”千音声音有些发紧。
“我找过了,常去的地方都没有!”薇雪儿摇头,脸色发白,“快,看看他们的灵星!”
二人就地盘坐,凝神感应。片刻后,她们同时睁开眼,眼中尽是骇然与焦急。
“他们的灵星……光芒为何如此黯淡,还忽明忽灭?!”薇雪儿声音颤抖。
“而我们的灵星却异常明亮……不好!他们定是替我们承劫去了!快去天雷台!”千音当机立断。
两道流光自临仙阁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九重天外。
然而,当她们赶到天雷台时,只见台上空无一人,唯余两滩刺目的血迹、两个焦黑的深坑,以及崖边断裂坠落的碎石。肆虐的雷云正在缓缓消散,天地间只余一片死寂。
“他们……不在这里……”薇雪儿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撑过去了,自行离开疗伤。”千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但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者……”
她不敢说下去。薇雪儿却已明白了那未尽的可能,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等等!”千音忽然想到什么,“我们的灵星依旧明亮,说明‘历劫成功’这个结果已经成立!我们方才内视,修为也确实突破到了神境!这只能证明,他们替我们承劫……成功了!”
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们一定还活着!天雷台下是‘弱水’,弱水之上虽无法浮空,但会顺流而下。我们沿着弱水之流的方向找!”
薇雪儿用力点头,抹去眼泪,与千音一同沿着那仿佛承载着银河的弱水,向下游焦急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