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正北方》关北有小鱼

2、第 2 章 这样突然遇

　　关北两只手轻轻的捏着顾正的衣衫下摆，尽量不和顾正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两个人都默契的保持了安静。
　　关北看着近在咫尺的脊背，不由得失了神，想起那年冬天也是这个背影，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渐行渐远，抽走了自己所有的温暖。恍惚间，关北好像听到谁说了一句话，但是她没有听清，只感觉突然之间世界在加速往下冲，关北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好像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微微侧头，这才看清前面是一个巨大的下坡，自行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关北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一时间什么也想不了，一边害怕的啊啊大叫，一边死死搂住顾正的腰。此刻的关北恐惧的什么都忘了，也来不及再和顾正保持距离，甚至害怕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自然也不知道在前面骑车的顾正感受到了关北的小怂后得意的笑了起来。
　　在很久之后的某日，关北再次走过这条路的时候，回忆起这天，才突然发觉到那天她耳边未听清那句话，是顾正说的一句“小心下坡，加速了”。
　　待世界重归平稳之后，关北已然快要魂飞魄散。自有记忆开始，关北一直是人群中胆子最小的一个，怕黑，怕虫，怕疼，怕刺激，什么都怕。自小关北就没少吃胆小的亏，几年级的孩子都学会骑自行车，只有关北一个人，骑上车之后连动都不敢动，摔了二十几次也没学会，反而疼的直接放弃。因此，在周围的人们都热衷于游乐园，甚至是更加刺激的运动的时候，关北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对此类运动全部拒绝了，任凭朋友怎么说“游乐园超级好的”“鬼屋一点也不恐怖”“过山车实际上没有那么恐怖，特别好玩，特别爽”，关北也不为所动，这些言论没有引起关北的一点好奇与兴趣。关北仍旧每天抱着保温杯，慢慢悠悠的像个老太太，不去涉足一切具有恐怖与刺激的活动。关北想着，顾正是知道自己胆子小的，他刚刚应该是努力的刹车了，所以原来那个下坡有那么陡，可自己平时也走过这条路，之前怎么没有觉得呢？她完全没有想到，顾正正是知道她的性格，才会只是轻轻的踩了一下刹车而已。多年来没有恶作剧的顾正久违地感受到了孩童的乐趣，与报复的小小快感。当然，顾正的车技很不错，他是不会让关北伤上加伤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很快医院就到了，一瘸一拐的关北被顾正直接摁着坐在了大堂里的座位上，看着顾正帮她去排队挂号，之后又被他扶着去找医生。顾正拒绝了先离开，让关北看病后自己回去的建议，而是陪着关北一起等医生。关北看着自己的残腿，想着反正已经在顾正面前丢了脸，求了助，而且这个时间段堵车严重，很不好打车，索性就让他好人做到底。于是关北就厚着脸皮的没有继续抗拒，心里想着之后给他发个大红包来报答他就行了，人总归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太虚。
　　等医生的时候，两人一起坐在科室门外。关北用随身带的湿巾稍微擦了擦血污，发现顾正在盯着她看。
　　关北坐直了身子，望着顾正眨了眨眼睛，心里有点别扭，但也知道指着情况是顾正帮了她很多，“今天的事，谢谢你帮忙。”关北想了半天，只能说出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
　　“没事。”顾正说完，气氛再一次陷入沉默。
　　“你……”关北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问道，“你也是a大的学生么？”
　　顾正也找到了话题一样，好像松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是b大的。我今天来找朋友的，他在你们学校学物理。我专业是心理学，你现在在学什么专业？”
　　“哦，是这样啊，那今天真的是好巧。”关北继续道，“我学历史。”
　　话刚说完，就听到顾正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笑呢？关北有点惊奇地看着顾正，发现顾正已经收回了嘴角，仿佛刚刚的笑容只是自己的幻觉。关北心中更加疑惑，不禁问出了声：“我学历史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么？”说完又解释，“我刚刚好像看到你笑了一下。”
　　“没有，只是觉得你学历史，”顾正好像在努力地找着合适的措辞，“嗯，有点不像你了。”
　　关北觉得这话奇怪，顺着问他：“那你觉得我像学什么专业的？”
　　“嗯，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想过，不过总觉得你会学点狠的，一语杀人的那种。当时你那句‘不关我的事’足见你的天分了”。两个人的对话接的随意而迅速，以至于话说出口顾正才意识到涉及到两个人一直回避的当初。关北看到顾正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去补救，却好像不甘心一样又什么都没有说。
　　关北的思绪突然变得异常复杂，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顾正，却发现顾正也一动不动在看着她，他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眼底似有无奈与痛楚。两个人，各怀情绪，暗潮涌动，好不容易变得活跃一点的气氛又瞬间回归沉默。
　　良久，关北张了张嘴，发现只不过片刻，感觉自己的嗓音哑了许多，“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顾正移开了视线，声音冷淡了下来，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甚情愿，“你应该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呢？我什么也不知道。”关北心里情绪复杂，也别过头去。
　　听到这话，顾正就像被踩住了尾巴，看着扭过头的关北，赌气的说：“你以前是很坦荡的，现在为什么明知故问呢？ ”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关北回望过去，语气坚决而冰冷。
　　一瞬间，两个人剑拔弩张，仿佛战争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一个医生出来了，大声的叫“123号”，“123号在哪”，医生接连叫了几次，发现没有人应答，看着正好坐在门边的关北，拍了拍关北的肩膀，问道：“姑娘，你是多少号啊？”
　　关北马上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小纸条，正是123号，连忙对医生姐姐抱歉的一笑，“抱歉啊，我刚刚没有听到”。待医生进去后，关北站起身，颇不自然地对同样别扭的顾正说道：“我先进去了。”
　　顾正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嗯”。关北看得出，顾正强忍下了想要说出的话，但她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科室。

　　从医院出来后，两人只进行了客套的对话，顾正问，“医生怎么说？”关北答，“没事，就是磕破了点皮，看着严重，养养就好了。”顾正问的简单，关北答的疏离。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刚刚未完的对话，之后的一路也再无交流。
　　关北有种预感，当时如果不是医生叫到她的号码，他们今日一定会把曾经的伤口完全揭开，那是她最不想触及的回忆，是她最痛苦的时光，也是她无法面对，一直选择逃避的伤疤。

　　关北一直被顾正送到了宿舍门口，抬头看了看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赶紧和顾正摆了摆手，“回去路上小心啊！真的很谢谢你。”顾正没说什么，只是也摆了摆手，那意思不知道是说再见，还是说没事，然后就让关北赶紧进去。关北一瘸一拐的进了宿舍，在大门关上后趴在旁边的小窗上，看着顾正还在那里，隔了一会才骑车离去。转过身，关北靠在墙壁上，慢慢滑下去，好像打了一场无准备的仗，身心俱疲。隔了好久才起身，步子缓慢地一步步向着房间走去。

　　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关北嘴里含着薄荷糖，手指飞快的编辑着给顾正的微信内容，“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你今天挂号是多少钱，但是我准备了一个红包，要是不够你再和我说。”然后忍着心痛直接发了100块的红包。关北很少生病，自然也从不关注看病挂号的费用，在看了网上几个医院的挂号费之后，感觉100元只多不少，就凑了个整发了过去。关北虽然很感激顾正的帮助和陪伴，但也是真心诚意不想和顾正再有任何交集。
　　关北发了消息以后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回应就继续肝专业课论文去了，直到晚上临睡前，拿起手机才发现顾正回了消息，只有淡淡的“没事”两个字，而红包还在那里，丝毫未动。关北最不想的事情就是欠顾正的人情，所以又说，“红包你收了吧，本来就是你帮我，我欠着你的钱不合适。以后你再来a大，我请你吃饭。”为了显得真诚，关北特意加上了平时觉得有装可爱之嫌的颜文字。其实关北心里明白，吃饭不过是个客套话，她与顾正这次见面不过是个偶然，以后估计是不会再见了。竭力忽视了心底传来的一点点莫名的失落和复杂的心情，关北果断的把手机放下，开始睡觉。

　　关北是个习惯早睡的好孩子，今晚却看着顾正的微信头像，迟迟无法入眠。曾经的过往不停的从脑海深处钻出来，关北的心早就不疼了，可那种无奈感却形成习惯。明明很久都没有想起了，可回忆这种东西，往往一旦勾起一点点，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关北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无法入睡，良久，一行泪打湿了她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