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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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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成精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刚失恋,这个破玩意儿把我所有的来电铃声都改成了分手快乐,从高潮部分开始,音量最大。
我那会儿还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装忧郁,发小给我打的电话一响起全车人的视线都黏到我身上,还有一对小情侣用杀人的目光瞪了我一眼。
得。
我还以为是哪个臭小子搞的恶作剧,手忙脚乱地接电话,发小的声音隔着屏幕差点没把我震聋:“弟弟你被甩了?”
背景音还有酒吧的蹦迪音乐。
我没好气地回他:“这不很明显吗?朋友圈都发了。”
他好像是跟旁边人嬉笑着回了句什么话,才又靠近手机:“弟咱们不伤心,下次我再给你介绍两个漂亮妹妹,何必单恋一枝花嘛。”
我说:“歇着吧您,回头再跟你说,我在车上呢,挂了。”
他在对面“诶诶诶别挂啊”喊了一半,就自动消音了。
我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手机。
通话已结束。
我不小心按到的?
我还没琢磨出来点什么,我的手机屏幕闪了闪,又开始自顾自地放千里之外。
还是音量最大。
我一脸见了鬼,按住了音量减的键,眼看着音量条拖回静音才松了手。
手机终于消停了。
我开门前还思考着手机是不是中了病毒,考虑过几天送去维修店看看。
等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它用一听便是合成的电子音放了一句:“轻点轻点!小爷是易碎物品!”
我傻眼了,抖着手抄起旁边桌上的水果刀指着它问:“你你你什么玩意儿?”
这太魔幻了,不能怪我当时太怂。
手机哼哼唧唧了半天,换了个少女音:“主人~”
我指着它的手一软,左脸写着“口”右脸写着“区”。
手机顿了顿,可能是用前置摄像头看见了我的表情,又换了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我是你的大宝贝手机呀~你叫我机机就可以啦~”
我一脸的惨不忍睹:“那个……”乱七八糟的称呼在我嗓子里转悠半天,最终选择了不那么难以启齿的:“机总,您这是什么情况?”
它:“嘤嘤嘤。”
我:“???”
它:“就是太喜欢你了出来陪你玩嘛。”
一瞬间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恐怖片的情节,譬如说小女孩蹲在地上不停说“来陪我玩”这种画面。
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鬼鬼?”
它非常抗议:“我不是,你别瞎说。”
我:“行吧。”
姑且就当它是成精了。
机总自从暴露之后就十分猖狂。
我好不容易才矫正了它在外面随随便便放歌的行为,于是按它的说法,我这是在压抑它的天性,它只能之后补偿回来。
方法是在我一回家就开始追连续剧,还自带大笑和“嘤嘤嘤”的音效。
绝了。
我连续三天半夜被它笑醒,恨不得摔了它。警告了它三番两次,总算让它换了个爱好。
追小说。
机总还热衷于跟我吐槽,一边看一边在我旁边哔哔歪歪:“这个主角是脑子天生残缺吗?女娲补天怎么忘了补他的脑子?”“真的古代人看到女扮男装上青楼的,不会觉得哇这姑娘真清新脱俗,我合理怀疑这些男的都被穿了。”
我忍着没拿胶带封住它的话筒。
入秋之后我的工作开始繁忙起来,倒霉老板一边表面和善地给我们画大饼描绘美好未来,一边使劲压榨我们,工作日渐上涨,工资不升反降,同事们背地里都骂了好几回。
我连续一周被指使得连轴转,三点睡六点起,长久不锻炼的身体终于垮了。
闹钟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嗓子疼得像被刀锯过,浑身发软头昏脑涨。
我对机总说:“帮我请个假。”
它没说话,我也脑子不清醒,说完就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我鼻子还塞着,嗓子也哑了,抄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未接电话三个,未读短信四条。
我撑着脑袋点进去一看,懵了。
电话两个来自老板,一个来自关系好的一个同事;短信都是老板发的,从外面看到最后一条是“鄙公司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另请高就吧。”
我颤着手翻了上去。
四条短信从规劝挽留到破口大骂,一点磕巴不打。
起因是我的一条辞职短信……嗯?!辞职短信???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爷不干了”四个字看了半天。
难道是我烧糊涂了发出去的?
机总一点也不掩盖它的存在感:“我发的!”
我先反应了一下,差点没气得当场杀机。
“你搞什么?!”
机总理直气壮:“我看你也不喜欢这份工作,你老板还这么混蛋,干嘛不辞职?”
“哪里这么简单!”我浑身发抖:“我一点后路都没准备,随随便便辞职是想喝西北风吗!”
机总有点心虚了,但还是梗着:“我觉得你不能再做下去了,你看你现在都成这样了,再工作几年指不定你人都没了!”
“那也跟你没关系!”
我还有点低烧,脸上热得要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被做选择生气,还是因为丢了工作生气。见机总不说话了,我指着它说:“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我现在就买个新手机,把你格式化了看你还怎么搞事!”
我想点淘宝,机总一边放“嘤嘤嘤”的哭声一边不停弹出其他界面阻挠我。
我烦得不行,去拿了电脑当场下单了一部新手机。
机总还在哭。
我面无表情地掀开它后盖研究电池怎么拔。
然后干脆利落取了出来。
哭声没了。
世界清净了。
后来我又找了份工作。
不像之前那么忙了,工资正好够我温饱,也能少少存下来一点。
我挺满足了。
之前那个单位唯一给我打电话的同事,跟我一起跳了槽,又恰好来到同一个公司。
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今年夏天,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一次吃饭时她咬着吸管跟我说:“我当时真的特别佩服你,说辞职就辞职,要不是你做榜样,我现在还在苦海里挣扎呢。”
我愣了愣,搪塞了过去。
回家后我翻出旧手机的壳,找了半天才找到落满了灰的电池。
重新把电池装进去后,我开了机。
说不清是希望机总还在,还是害怕它还在。
是熟悉的开机界面。
但又不太一样。
我看着上面多出的那一行字,低声说:“没关系。对不起。”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