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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 现代,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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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省的冬天是真的难熬。
南不南北不北,既没有暖气又冷进骨缝里,管你是不是一身正气,生生给你穿了衣服和赤身裸体没什么两样的错觉。
常隐冻得拿不住笔,对着手直哈气,瞅见个机会塞进乔彰长的羽绒衣帽子底下。
对方转头看他,挑了挑眉:“干嘛。”
常隐嬉笑:“借我焐焐,一会儿还你。”
乔彰长说:“冰死了,焐你自己的。”
“我够不着嘛。”
“垫腿底下。”
“那就没法写字了。”
乔彰长无奈:“你这样好写字?”见常隐一副无赖样,也就掉头回去不管他了。
常隐焐热了点手就开始不老实,模仿螃蟹爬,在乔彰长背上点来点去,嘴里瞎哼。快爬到他脖子的时候被一把抓住手,对上乔彰长视线时还一脸无辜:“怎么啦。”
“别乱动。”
警告完乔彰长还觉得不放心,干脆拿左手将常隐的手攥着,右手继续算题目。
常隐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勾着手指挠他手心。
“小坏蛋。”乔彰长写不下去了,转过身子强行捏住他的脸,压着声音:“哪里来那么多小动作,好好刷你的试卷,明天还有月考呢。”
“不想写啦。”常隐拖着长音:“彰彰,下午出去玩吧。”
“不去,补觉呢。”
常隐伸脚推着他凳子晃:“去嘛去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乔彰长一脸的敬谢不敏:“得了吧,你的好地方我可不敢去。”
常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没多久,对方传了张纸条过来:“什么时候?”
放学时飘了星点雪,常隐兴奋地跟猴子似的在校门口跑了好几圈,然后哈着气顶了一头半化不化的雪粒指给乔彰长看:“彰彰!看雪!”
“看到了。”乔彰长哑然失笑,伸手要摸他脑袋时被躲了开来。
对方如临大敌地看他:“我好不容易攒了一点,你别给摸没了。”
“行行行,”乔彰长改握他手腕:“赶紧回家,别路上下大了回不去。”
常隐大概还没过了那劲儿,一路上蹦蹦跳跳,胳膊甩得老高,甩得乔彰长干脆拽住了手往自己这儿按:“安分点啊常猴子,下了雪地上滑。”
两家住隔壁,都是为了陪读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栋楼十八层,一层四户人家,端的是充分利用每一处空间。
乔彰长家里客厅没窗户,厨房在门口,不透气,乔妈妈就总开着门做饭。常隐每次经过都闻得到乔家的饭香,然后下午就跟乔彰长讨论今天乔家的午饭又有哪些菜。
不过他猜对了也得不到表扬,最多就是被乔彰长捏一下脸,笑道:“狗鼻子”。
临进门前常隐还大声喊了一句:“别忘了啊,下午三点。”然后就被他妈提着耳朵拽进去了:“又祸害人家跟你瞎闹!”
乔彰长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卸了书包进家换鞋。乔妈妈估计也是听见了常隐刚刚那一声,探头出来看他两眼:“回来啦,赶紧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他应了声,洗完手去厨房里盛饭:“妈,你吃多少?”
“半碗就行——”乔妈妈抽空看了一眼:“哎够了够了。”
吃饭时乔妈妈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下午上哪儿去玩?”
乔彰长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乔妈妈故意唉声叹气:“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拐走了,我家闺女怎么那么让人操心。”
“?”乔彰长黑线:“不是……”
“行了行了。”乔妈妈又给他夹了点菜:“早点回来,还要上晚自习呢。晚饭也不在家吃?”
“嗯。”乔彰长闷头扒饭,到底没敢问出口。
乔彰长醒来的时候刚过两点,迷迷蒙蒙透过床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大概是在他睡着时铆足了劲往下落雪,一个小时的工夫就积了厚厚一层。楼下已经有小孩儿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堆雪人,说不上哪个更像雪人一点。也有打雪仗的,时不时爆发出尖叫或是大笑,给这漫天银装素裹的冷清里添上了喧嚣人气。
他穿好衣服看时间还早,拿单词本背了一会儿。
等到三点一刻也没等到常隐过来,他对着墙敲了两下:“喂?”
没得到回应。
——两人的卧室就隔着一堵墙,不怎么隔音,乔彰长经常早上一边听着常妈妈的怒吼一边穿衣服。
得,八成还在睡。
两分钟后,他敲开常隐家的门:“阿姨好,我想找一下常隐。”
“是彰彰啊,常隐他还在睡,我去叫他。”常妈妈笑得温温柔柔,走到常隐卧室门口气势瞬间凌厉:“常隐!懒猪!起床了——!”
“马上起马上起!”常隐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架不住他妈妈直接上手掀被子:“别抢我被子呜呜呜我好冷。”
“人家都到我们家来了你还好意思睡。”常妈妈洗了热毛巾往他脸上一搭:“快起来!”
乔彰长坐在凳子上看热闹。
常隐胡乱拿毛巾抹了把脸,打着哆嗦往身上套衣服。
等真的出门已经是三点四十多,积雪还没化,又隐隐约约有飘雪的意思。
常隐一看到雪就“哇”地欢呼一声,差点没整个人跳雪里。
一路都是他拽着乔彰长往前走,走一路揩了一路的雪,撒的两人靴上浸深了好几片,常隐抓着乔彰长的手心也是冰冰凉凉的湿润。
“那么喜欢雪啊?”
“那可不。”常隐在红灯前猛地刹车,转头冲乔彰长笑,颇有点眉飞色舞的感觉:“太有意思了。”
乔彰长揉揉鼻子,眼睛里盛满笑意。
你也太有意思了。
最后说好的“好地方”还是没进成。
远远的还没到时常隐就开始嘟嘟囔囔:“不会没开门吧……不至于吧?”
能看见点轮廓时他速度都慢了下来:“好像真的没开?”
最后乔彰长对着招牌上的“【果】不其然”无言:“……水果店?”
“对啊,”常隐蔫蔫地踢门口石板上的雪:“这家水果店特别实惠,十块钱随便挑三个水果给你榨汁。我跟你说,两个猕猴桃加一个苹果简直是人间绝味!”
“怎么能没开呢没开呢没开呢!”他随手抓了抓头发:“算了,我带你去吃面!”
“你下面?”乔彰长故意压低声音。
常隐警惕地瞥他一眼:“你别想对我搞黄色,是面馆!重庆小面!”
乔彰长跟在后头乐出声。
从面馆出来时夜幕低垂,先前像是从天缝里零零碎碎漏出的雪大概是终于拱破了天,铺头盖脸砸下来。
常隐用完最后一张面巾纸往垃圾桶里一扔,正好被雪砸了个准,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乔彰长从后面悄悄握住他的手,皱眉:“怎么吃完饭手还这么凉。”
“我的体温调节系统反应弧比较长,过会儿就好了。”常隐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然后又打了个喷嚏:“现在几点啦?”
乔彰长没松手,看了看表:“快五点,还有时间,要不等雪停再走?”
“我不要——”常隐趁他没反应过来拖着他就跑,一句话喊得断断续续:“彰彰!……爽不爽!”后来还自作主张把《淋雨一直走》改成淋雪一直走,哼得乱七八糟。
等回了小区常隐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喘了半天,脸上像是抹了掺水的红颜料。要不是乔彰长拉着他的手,就要往雪地上面躺。
两人浑身都湿漉漉的。雪还很大,这会儿没什么人在小区外面,稀稀落落的灯光只能照见一小片地方。
但常隐的眼睛里住着月光。
他贴在乔彰长耳边小声唱了一句歌。
乔彰长没说话,只是掰过他的脑袋,亲了一下。
常隐笑了一会儿,突然往他脸上糊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的雪,揽住他脖子:“彰彰——”
乔彰长学着他的语气:“干嘛——”
常隐手脚并用爬到他背上,乔彰长下意识拖了一把。
“再不回去,晚自习就迟到了——”
——风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