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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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趴在床边上，一只手扶着床沿，够着脑袋透过狭窄的床缝往里看。
黑漆漆一片，只有她很久之前掉下去的笔盖躺在那里，落了一层浮灰。
“南南！”
妈妈走过来把她拉了起来，掸了掸她的衣服：“趴地上看什么呢，地上那么凉，还脏。”
南南困惑地指了指床底下：“有声音。”
妈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脑袋：“可能是有虫子，回头我把底下扫扫。你快写作业去。”
“我写完了。”南南不依不饶，比划着手：“不是虫子……好大的感觉！”
“好了好了。”妈妈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推着她坐到书桌前，给她拿了本童话书：“写完作业就看会儿书吧，我去给你做饭，今天早点睡。”
南南张了张嘴，见妈妈转身走了，又抿了起来。
真的有东西……
她抱着椅背往床那儿看。
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变动，她瘪了瘪嘴，回头看书时，突然瞪大了眼。
她的笔慢慢浮空了。
“哇！”
她还没来得及喊妈妈，就见笔一下子掉了下来，安安静静搁在桌上，仿佛刚才她看见的一幕是错觉。
她大着胆子碰了碰笔。
笔随着她的触碰歪了一歪，再没有丝毫其他动静。
南南失望地盯了一会儿，便拿了书开始看。
等吃完饭回来收拾书包，她突然发现草稿本上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你好”。
她呆了呆，在上面也写一个“你好”。
她的笔又开始动弹。
她等了好久，看着笔又掉在桌上，去看本子上的字：“今天吓到你了，对不起。”
她拿了笔正要继续写，那支笔就从她手里抽了出去，又写了一行字：“你可以对我说话，我能听见。”
南南回头看了看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跑过去把门关上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回椅子上，声音小小地对着本子问：“你是谁呀？”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在我家里？”
“不知道。”
南南困惑地“啊”了一声：“那你是什么呀？”
笔停顿了一会儿，又写道：“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后来就不记得了。”
南南托着腮：“那你也是女孩吗？”
“应该是的。”
“今天，”南南突然想起来：“你为什么到我的床底下去啊？”
“我一醒来就在那里了，好不容易才出来。”
笔抖了抖，像是在表示嫌弃：“你的床底下好脏。”
南南红了脸：“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扫。”
她噔噔蹬跑去拿了扫帚簸箕，费劲地把床下的灰扫干净。
把扫帚放回去的时候，妈妈还夸了她：“南南真勤快。”
她有点不好意思，冲妈妈抿嘴笑了笑。
再回到书桌前，草稿本上又多了一行字：“我好像是鬼哦，你会不会怕我呀。”
南南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妈妈还骗我说没有鬼呢。但我不怕你。”
她又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笔在空中悬了一会儿，终于落了下来：“我不知道。”
南南说：“那你做我妹妹吧。”
笔没动。
南南自顾自掰着手指说下去：“我好想有个妹妹……我可以带你去吃冰淇淋，去坐旋转木马，我的裙子可以分你一半，你要是喜欢，我的笔也可以送给你……”她顿了顿，皱眉：“但不可以喜欢我的班长，他已经答应要喜欢我啦！”
笔窸窸窣窣晃了两下，写下一个“好”字。
南南喜笑颜开。
晚上睡觉的时候，南南还惦记着她的妹妹。妈妈给她掖好被角，亲了亲她的额头，把灯关上了。
她在黑夜里面睁着眼发了一会呆，小声问：“你要睡觉吗？要不要我给你分一点被子？”
等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然后她听见了对方的声音，软和得像是夹心软糖：“谢谢你。”
南南愣了愣。
“好像碰到你的话，你就能听见我的声音……”
南南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被碰的地方，握住一只小小的手。
那只手太瘦啦，一点也不像隔壁阿姨家的小孩那样肉乎乎的，还有好多凹凸不平的地方。
南南把她拉进了自己的被窝里，躲在里面问她：“你的手上，都是什么啊？”
“是……长得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如果南南能看见她，大概会看见对方同样困惑的脸：“我身上也有好多这样的……好难看。我不喜欢它们。”
南南安慰她：“没关系，没有人会看见的。”
对方突然又沉默了。
隔了很久，等南南打着哈欠闭上眼睛时，才微弱地说了一句：“可我……可我想被看见。”
南南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南南开始每天读童话书。
因为她的妹妹想看。
“为什么童话书里，坏人都可以被惩罚？”她的妹妹问她：“可是，就像上次欺负你的同桌，为什么大家不罚他？”
南南托着下巴：“老师说，要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那如果，”妹妹追问：“如果一直都做坏事呢？”
南南说：“那应该要惩罚的。”
妹妹不说话了。
等南南念完新的故事，妹妹突然扯了扯她的手：“如果我打了你一下，让你觉得很疼，我是在做坏事吧？”
南南歪了歪头：“我很怕疼的，那你就是在做坏事。”
妹妹说：“我也很怕疼。”
南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她用零花钱买了两张门票，带妹妹去坐旋转木马。
她抱住妹妹，让她和自己坐在同一只马上。
妹妹很瘦，大人们看不出来什么。
南南心里有点小得意。
只有我知道妹妹在。
她握着妹妹的手抓住前面的杆子，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手上的东西没了。”
妹妹怔了怔：“……没有了。”
“那你身上的还在吗？”
“还在。”
南南说：“会没有的！”
南南给妹妹套自己的新裙子的时候，妹妹突然抱住了她。
她在南南耳边小声说：“我身上的那些……好像也没有啦，”她有些磕磕绊绊：“我想起来一些事情……但我不想告诉你……”
她停住了。
南南想说什么，发觉肩膀上湿漉漉的，愣了愣。
妹妹说：“我好像要走啦……谢谢姐姐。”
触感消失了。
裙子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
南南抹了抹脸，才发现自己也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