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风茵》楹樱

86、重逢 远处传来的

　　青岩不过九岁，那么小一个孩子就给自己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实在是难人可贵，但如果真的放手让他去做，我放心不下，卫青也放心不下。
　　在卫青眼里，青岩才九岁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哪里有时间去做生意呢？况且士农工商，商人是最被瞧不起的。
　　但是我并不这么想，在这样专制的社会里，当官冒的风险比从商大得多，公孙弘、李蔡、张汤、庄青翟……一个个曾经出入国大将军府的人如今都成了汉武帝手下的冤魂。况且卫氏的命运一直让我担忧，巫蛊之乱究竟会害多少人我不得而知，但是既然我知道它的发生，我就要尽其可能地避免卫青一脉的安全，从商不失为一条逃离官场的路。
　　我有我的想法，，卫青有卫青的想法，我苦于不能将几十年后的巫蛊之乱告诉卫青，我们又不可避免地吵起来了。
　　为什么卫青就不能给我更多的理解呢？难道孩子一定要寒窗苦读十年才能成才吗？他卫青又读了多少书？
　　卫青性情温润，但骨子里还是一个强硬的人，不然怎么能统领千军万马呢？他的理由一条街一条压得我无力还击，我瞪了她一眼使出了我的杀手锏——冷战。

　　就当我没纠结于青岩未来之路之时，依依回来了。
　　送信人没有进城而是将我们约在了城西的青山绿水间。青山傍着绿水，这样原生态的景色让人宛若置身仙境，山间清脆的女声十分悦耳，“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熟悉的声音伴着熟悉的童谣穿进我的耳朵，是依依！
　　我跨下马背循着声音走去，郁郁的青草间，一个小姑娘蹲在草丛里。看到这熟悉的背影我鼻子一酸，“依依，依依——”
　　依依回过头来，撅着小嘴巴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在我怀疑抽搐着，“娘，娘……我想你……想爹……呜呜……”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再也不忍心说什么狠话了，才一个月，小丫头黑了不少，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让人生怜。
　　我蹲下身子替依依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小丫头还是忍不住凝噎，这孩子，走的时候没心没肺，走了将近一个月才想起我们……
　　“爹……”依依轻轻唤了一声便把头埋了起来，看来这孩子是知错了，我轻抚着依依的小脑袋，“回来就好，以后不许乱跑了。”
　　卫青站在我身后厉声道，“你怎么知道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把你娘急得都急出了病，平日里先生都是这么教你的？你给我过来，过来！”
　　明明自己也很担心女儿，没想到一见了依依又是这样一幅严肃的样子，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要打要骂回家再说，别再这儿丢人现眼的。”
　　远处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我一惊，“还是舅母眼尖，一下就看见我们了。”
　　是霍去病，洪亮的声音让人难忘，这些年我已习惯他去世的故事，他突然在我耳边这么一喊，我不禁一抖。
　　放眼望去，霍去病一袭青衣李菡瑶一身素雅的裙裾正站在山头想我们回首，去病真是的，已经死了还那么招摇，生怕别人认不出他来。
　　走得去病跟前才发现去病依然这么年轻充满活力，岁月并没有在他们夫妻两人身上留下什么。
　　其实卫青也没变，依旧那么谨慎，“去病，你怎么能回长安呢？这光天化日之下，难免会有人看到……”
　　去病苦笑道，“那么些年了，谁还会记得我？舅舅多虑了，听说伉儿去了南越，现在怎么样啊？”
　　“我们走走走，都引退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你的老本行。”菡瑶牵过我的手往我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牵着菡瑶的手心里说不出的感激，“真是谢谢你把依依亲自送回来。你们现在住哪儿？过得怎么样？该有孩子了吧？”
　　菡瑶瞄了我一眼便看向远方了，“这次来长安主要是想……是想来看看嬗儿的……本来等我们安定下来是想把孩子接走的，但是中途生了些变故，还没回来嬗儿就……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没有少怨我……”
　　霍嬗是我心中的一个疤，他的离去小妹的离去加上襄儿的离去永远都是我心中最阴霾的部分。
　　霍嬗，她还记得有这个孩子，是她把孩子从我怀中抱去，生生地把孩子的命与历史上的霍嬗联系在一起，要是我当时多家考虑，短短不会送给她的，我别过头去，冷冷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不说了。姐姐，你有没有想过终有一天卫青是要去世的，到时候……”菡瑶追在我身后让我不得安宁。
　　“到时候？你是说……”菡瑶的一字一句直击我的胸口，她是想说卫青终有一天要离我而去吗？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心里像翻江倒海般翻腾。
　　我不想听她说话，但是她的语句就像拥有魔力般直□□心，我转过身狠狠地推开她，“我不想听，我也不想知道，你干嘛要说给我听？你是想说卫青比我死得早是不是？你是想让卫青效仿去病？你到底想干嘛？我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整天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我每次见到太子，心里就不住的难过，除了同情他我还能做什么？我每天都在担心孩子们将来的前途，我就是怕到了巫蛊之乱那一天，他们该怎么办。我不想知道卫青还有几年的命，你今天开了这个口，我也已经猜到了，恐怕没多少日子了吧？你为什么那么残忍？呵呵，死就死吧，他两腿一蹬反而落得清闲，要让他看到将来卫氏的全军覆没，我不忍心……”
　　说着说着鼻子一酸眼泪也下来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一口气说出来了。
　　“茵茵姐，对不起……”菡瑶的声音很细微，甚至不想他的声音。
　　远处的山坡上，卫青和去病在说着些什么，去病依旧那副身材凤阳的样子。我嫉妒去病和菡瑶，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得如此自在逍遥。
　　微风吹过脸颊让我心中的火气讲了不少，罢了，这些都是命。霍嬗的死间接让襄儿抑郁而死，如果霍嬗不是他亲生儿子，或许小妹不会死，但是襄儿也一定会死……
　　既然这样我干嘛还要跟菡瑶怄气，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去想了。
　　“无论怎么样，我还是祝福你们。我和卫青的事，你也别操心了……”

　　去病带着菡瑶走了，五年了，想当年我们情同姐妹，如今一见面竟然吵了一架。山上的风已然吹干了我的泪水，我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娘，我们回家吧！”依依拽着我的衣角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说罢，拉住缰绳敏捷地跨上了我的马。
　　“依依，你坐马背上了，你娘坐哪儿？下来。”
　　“爹不放心娘，和娘同坐一骑不久成了？”依依调皮地反问道，说着还一夹马肚子，马儿受了刺激飞奔下山去了。
　　“依依，回来——”依依对我的大喊并没有反应，“卫青快追，下山路险，别让依依出了什么事。”

　　天色渐黑，卫青一路追随依依而去再也没有回来，我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走回城了。
　　当月亮慢慢升起的时候卫青找到了我，回城所需不过半个时辰，卫青耽搁了那么就肯定又是依依，“依依回家了？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所以我打了她一顿。”卫青的语调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人家的孩子一般。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孩子做错了事，教育教育就可以了，你干嘛打她呢？”
　　“你就是妇人之仁，快点上马，再晚就要管关城门了。”
　　卫青随机带我翻上了马背，熟练地夹住马肚子放开缰绳，呵，依依的那些不都是他教的吗？
　　靠在他的怀里，刚想嘲他几句，忽然想起了李菡瑶的话。卫青，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呢？虽然你刚过四十，看上去依旧不减当年之风。
　　一转眼认识你已经快二十年了，如果不是我长得想平阳公主，如果平阳公主当初没有走失，那么我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遇到你，和你在一起。上天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又为什么要和你过不去？
　　“怎么不说话了。”卫青在我腰上加了把力，我慵懒地靠在他的身上，轻轻抚摸着他掌心的厚茧。
　　回想往昔不仅感叹道，“以前老想着怎么才能和你在一起，后来被赐婚了成亲了，又看你不顺眼了，总是和你吵。唉，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都一大把年纪了，都有孙辈了，还想着自己能够返老还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茫然与卫青的牛头不对马嘴，会有一看才发现他正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原来他是故意的，我嘀咕道，“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木头也会讲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