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风茵》楹樱

87、心愿 面对自己越

　　十月初七是依依及笄的日子，小丫头不知不觉已经长得楚楚动人了，就是性子不像大家闺秀般文静。总是爱跟着青岩往外跑，十五岁那年随着商队还去了趟雁门关，本该好好给依依办个及笄礼的，但是最近我的身子越来越乏力，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做那些事。
　　天气越来越冷，我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被褥里，也经常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家里这些年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孩子们越来越多了，越长越大了。
　　刘媛嫁给栾大的第二年栾大因为骗术败露被汉武帝处死，刘媛此后也变得疯疯癫癫，不久便过世了，襄儿的三个儿子我接回了大将军府，如今也快成年了……

　　说来也怪，宫里的御医都没有查出我到底得了什么病症，平日里服用的草药也尽是些补气提神之物。面对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我很怕，害怕离开卫青，害怕卫氏将来的安危……
　　天气越冷我瞌睡的时间就越长，我总是开玩笑似地告诉孙辈们，奶奶要去冬眠了。随着大夫来给我看病的次数不断递增，我心里是明白的，恐怕我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娘，我想嫁人了。”依依端着汤药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让我吓了一大跳，她刚刚及笄，还没托喜婆找婆家呢，那么早把女儿嫁出去我真不舍得，但是又想给依依找户好人家。
　　要是能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把依依的终身大事定下来我也心安了不少，依依一直定不下性子，怎么如今就想嫁人了呢？我笑了笑，“刚刚及笄，那么快就想嫁人了？仲卿，你看呢？”
　　卫青看看依依，“你想嫁给谁？明天让东街的喜婆来一趟，看看生辰八字。”
　　依依放下汤药，凑近我得意地说道，“明天我让他来我们家提亲，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我狐疑地看着依依，什么时候她在我眼皮底下已经找了一个相好的？没等我反应过来，依依已经被卫青紧紧地钳住了，“胡闹！哪家的？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仲卿，别这样，只要那个孩子人品好，我们就应了吧。自己选的总比陛下赐婚强吧！”我挣扎地向把依依从卫青那里拉回来，可是浑身哪里都使不上劲，只得作罢，“明天让他过来，聘礼就不要带了，你看，你都把你爹弄急了，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还想你多陪陪他呢。”
　　依依环抱住我撒娇道，“娘也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您不急吗？”
　　“你一个姑娘家，始终要嫁出去的，能看到你嫁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靠在依依的怀里，就像很多年前依依靠在我怀里一般，“我累了，去看看你大嫂那里有什么要你帮忙的。”

　　接替依依的是另一个熟悉的怀抱，我瘫软地靠在卫青身上，“这事你怎么看？”
　　“她是想让你高兴……”卫青一针见血地看出了依依的目的，我心里何尝不知道呢？
　　我盈盈一笑，“这种事有了就是有了，没有还能瞎掰一个出来？依依一向很骄傲，能让她看上的，应该不凡，我们且看看再说吧。”
　　卫青看着我，“你想赶紧给她成亲？”
　　我抓住卫青的手问道，“老实说，大夫说我还有多少日子？”
　　卫青轻抚我的手背道，“大夫说你没有大碍，你不痛不痒的，没有什么大病，调理一段日子就好了。”
　　我无力地摇摇脑袋，“是时候准备后事了……”

　　又是一个十几个时辰漫长的瞌睡，醒来的时候只有青岩守着，“什么时辰了？你怎么在家里？”
　　青岩双膝跪地，一脸的诚恳，“娘，求你把依依嫁给我吧。”
　　我揉揉太阳穴仿佛还置身梦境之中，青岩低着头默默的跪在床沿边上，依依说要带那个“他”来见我，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这时候青岩跑到我这儿来是什么意思？依依不会和青岩在一起的，以前我就问过依依，要选什么样的夫婿，她从哥哥到弟弟一个个都说了，这个不好，那个不好。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依依说今天有人来提亲，那个人来了吗？是你吗？”
　　青岩起身将我扶起，“是我，求娘成全。”
　　我微微一笑，“依依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我出关去谈生意，去了很长时间，回来就……年底的时候还和依依一起去了趟雁门关……”青岩低着头说的很含糊，我知道这孩子脸皮薄。
　　“在关外玩得开心吗？当年我也随你爹出过关，很久以前的事了……”青岩的话仿佛把我带回了二十年前，那年跟着卫青的军队去打匈奴……
　　我回过神来，“把依依交给你我很放心，去把依依和卫青叫来。”

　　当依依拧着衣角般配地和青岩站在一起时，我和卫青都乐了，十几年前我好心收养了青岩，没想到竟然促成了自己女儿的婚事。
　　青岩十岁开始我们慢慢放他行商，如今积蓄的财富的不少了，况且青岩这个孩子我绝对放心的，他的性格有点像卫青，但他比卫青更多了那份年少气盛。
　　青岩和依依在一起，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心中幻想过无数的人选，一个穷苦落魄的书生，一个匈奴人，卫青的部下……
　　看来是我想多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对我而言都是一个惊喜，看到女儿找到能够托福众生的人我就放心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和卫青两个先走的竟然是我，从现代到古代我哪天不是养尊处优的？我自认为保养地那么好活到花甲之年应该不成问题的，况且菡瑶当初也让我为卫青考虑后事。如果我真的那么走了，我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撑着刚睡了两天一夜的身子进了趟宫，无论如何为了孩子们的将来这是我必须做的。
　　“皇姐——”刘彻的声音在未央宫内想起，我一惊，不知何时我的眼皮又塌下了。
　　“彻儿——”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叫得有些心虚，但是我今天是以他姐姐的身份在跟他讲话，而不是卫青的妻子。一声彻儿，他锐利的目光缓和了不少，我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彻儿，这么多年了，姐姐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一点点看着你成为一位好皇帝，接下去的路我可能看不到了。”
　　“卫青也跟我说起过皇姐的病，待会儿再让朕的御医个你瞧瞧。”
　　“彻儿，你让我说完，我真怕说道一半就睡过去了。”我叹了口气，继续顺着我的腹稿说了下去，“前朝的秦始皇统一中原又统一的各个地方的度量衡，造了长城抵御匈奴，可是秦二世而亡。高祖皇帝当年建立了我们的大汉朝，为什么偏偏杀了韩信而不杀萧何张良呢？其中缘由想必卫绾先生早年也和你说过……”
　　刘彻很快打断了我的话，“皇姐有话直说。”
　　呵，他一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我还有很多话没说，但是看下载的状况我已经骑虎难下了。简单直白的恳求他不要伤害卫家的人吗？他听得进去吗？我没有时间多想，只得开口道，“我只是想告诉陛下，以史为镜方知盛衰。你从小就聪明，相信你一定明白我要说什么，姐姐只是希望大汉朝和我的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绵延下去。”
　　刘彻嘴角一挑似笑非笑，我明白他算是听进去了，这下我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