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风茵》楹樱

85、从商 如果真的让

　　依依没有找回我却病倒了，日日夜夜躺在床榻之上，我的脑海里只有依依，她究竟是去了哪里？府里几十个家丁出去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依依。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能跑去哪里？平日里常来走动的亲戚朋友都住在长安城里，平阳路途遥远，依依也不见得认得路，那么她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依依，你是故意要躲着我们是不是？你偏要我们替你操心是不是？你怎么能这样，卫青说了你两句，你怎么就可以抛弃养育你十年的父母？
　　我了解卫青，虽然他最近在政治上屡屡受挫，但是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发脾气，更何况是她最疼爱的女儿，依依一定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我不明白仅仅是骂了她两句，她就如此受挫地离家出走，是我们之前是在对她太好了吗？
　　我靠坐在床沿上，拨弄这依依留下的竹简，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焦虑在一点点上升。她会不会被抓去卖了？会不会被人欺负了？会不会被人骗去了哪里？
　　青岩端着汤药递到我面前，我一向不能忍受这股味道，但是卫青总是会让青岩来给我送药，当着孩子的面我怎么能嫌药苦而不吃呢？
　　这些小病无非就是年纪大了着急急出来的，我捏住鼻子一骨碌咽了下去，苦涩的汤药立即充盈在我的唇齿间，青岩接过空碗安慰道，“等娘的病好了，姐姐就回来了。”
　　“公主，门外有人送信。”云姬急急地奔了进来，拿着一只小竹罐，竹罐的口被封得死死的，看上去像是用火漆封口的，上面还盖着章，就像中世纪信封上的火漆章，仔细一看才发现章的图案竟是机器猫！
　　菡瑶！一定是菡瑶！我拿着竹罐的手忽然抖动起来，快五年了，一直都没有她和去病的音讯，没想到她想想着我们。
　　打开竹罐。里面是一块锦帕，一行行横着写的简体字让我看得倒有些不习惯了，我的眼睛迅速地往下瞟，没有落款，想必是菡瑶了。
　　菡瑶的信不长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最好的礼物，信上说依依在她那里，但是不肯回家，菡瑶说过几天会把依依送回。
　　真没有想到依依竟会在菡瑶那里，这下我就放心了。
　　“有姐姐的消息了吗？”青岩显然很会察言观色。
　　“恩，在一个故人那儿，不日就可见到依依了。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依依了，也怪我，平日里太宠她了……”得知依依在菡瑶那里我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下了，菡瑶肯定会有办法让依依就快回来的。

　　依依的音讯是一剂良药，很快我便从疾病的阴霾中走出来，照理也该去宫里看看了，听卫君孺说汉武帝已经半年多没去过椒房殿了，近年来李夫人病故，王夫人、尹婕妤开始年老色衰，汉武帝也没有纳妃的意图，既然没有其他女人的介入，卫子夫的处境多少让我莫名了。

　　几个月没进宫，椒房殿还是原来的样子，清清淡淡，让人觉得很舒适很典雅，一如卫子夫的性子。
　　去的时候碰巧刘据在花园里练箭，十五岁的刘据身着墨绿色的曲裾，依然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了，他长得像卫子夫，更像是卫青，继承了卫家俊美的容貌，但是眉宇间却没有汉武帝或者是卫青那般的刚毅，可能是因为常年生长在温室的的原因，他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据儿又长高了，不知武艺有没有长进呢？”我笑着问道。
　　“为什么你们都关心我的武艺如何，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学问和谋略，舅母，您说呢？”
　　我撇了一眼卫子夫，她的脸色很难看，她想迎合汉武帝，极力让据儿学武我也有所耳闻，很明显，刘据并不喜欢。这些年南征北战耗费了巨大的国力，如果下一任皇帝继续连年征战，那么汉朝也要走到尽头了，我相信汉武帝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此强迫刘据学武也是没有必要的。
　　更何况刘据并不能最终当上皇帝，现在逼他做这些又是何苦呢？
　　我走近比我还高出一截的刘据身旁，“是啊，你该学的是驭臣之术，将来你手下会有很多能人异士，你只要能让他们臣服于你，为你所用就可以了，不过话说回来，各式各样的东西，你都该学点才是，不求精通但求略懂。”
　　刘据微微点头，多少年以来我已经习惯了，话不能说得太绝，中庸之道在宫里极为适用。
　　卫子夫又与我寒暄了许久，除了些琐碎的杂事，就是汉武帝。卫子夫年纪大了，失宠了，我又有什么办法？怪只怪她只有刘据一个儿子，而太子又不得汉武帝欢心。
　　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早上进宫的时候答应青岩等他太学放课后一起回家的，时辰也不早了，皇后听说去太学也带着太子想去看看青岩。
　　没想到，此时此刻汉武帝也在太学。
　　太学已经放课，青岩还坐在软垫上和先生探讨着什么，汉武帝站在外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渐渐走近，身边的侍从向我们做了手势不要打扰他们，我们站在汉武帝身后，屋内传来青岩朗朗的声音，“长安的集市里生意最好的当属西域带来的货物，但是这些商人很少留在长安，往往几个月才能带进一批西域货物。。”
　　“公子知道去一趟西域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吗？”
　　“父亲常常提起博望侯张骞，他当年两次被匈奴俘虏历经十六年才从西域回来，如今匈奴已经不成气候，出雁门关的路相比也好走了许多，既然长安的生意好做，那么他们大可加快西域往返的频率，长时间逗留在长安，以谋取更大的利益。”
　　“公子所言甚是，商人历来追逐利益，他们为何不愿在长安久留？你回去好好想想……”
　　“他们不留在长安，一定在西域。按先生所言，他们愿意长时间逗留在西域，说明西域的利益更大。我们大汉朝的货物在西域卖得比西域货物在大汉朝卖的更好，赚的利润更大，所以那些商人不愿在长安停留过久。先生，我说得对不对？”
　　“大汉朝什么东西在西域最好卖呢？”
　　“博望侯叔叔说过西域人特别喜欢中原的丝绸。”
　　“孺子聪慧，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了，麻烦先生了……”

　　青岩话音刚落，沉重的大门“吱呀”的被打开了，先出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穿过汉武帝的肩膀，我看清了，是大农丞桑弘羊，在他身后的是赵青岩，我挥挥手示意他到我身边来。
　　汉武帝推看大门，里面已无一人，不由责问道，“朕命桑弘羊到太学讲课，没想到两个时辰未到，就只剩下一个学生了，你怎么说？”
　　太学一般申时放课，现在不过未时三刻，而一般太学都是由博士教授五经，让大农丞过来讲课可见汉武帝培养人才的一番苦心。
　　“回陛下，众学子对五经甚感兴趣，臣自幼经商，对五经只是略通而已，而我所教是市侩利益之术，乃博士弟子所不屑。”桑弘羊弯腰作揖回答得十分老实，自从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出，谁还有心思学其他的，况且子春秋战国以来读书为先，农次之，工再次之，商人最后。
　　“也罢，你还是去忙你该忙的吧。”汉武帝挥挥手示意桑弘羊退下，他应该也是无奈，不过帝王之术最关键的是统治思想，五经还是必不可少的，他强制太学里的学子学习财政治理也没有必要。
　　但是可以看出，汉武帝之前特地让桑弘羊来趟太学，他是需要这方面的人才的，皇后一心想让太子迎合汉武帝，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我赶紧建议道，“臣妾觉得大农丞这些年上谏的建议都对大汉朝的繁荣稳定打下了鉴定的基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太子好学，不如让据儿跟着桑大人好好学学，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太子真的想学？”汉武帝面无表情地看向刘据，看来他们的父子关系并不融洽。
　　刘据本来来看热闹，没想到牵扯上了自己，一时有些茫然，等他回过神来才颔首称是。诶，太子啊，你不能机灵点吗？
　　“陛下，我能跟太子殿下一起学吗？”果然是我的孩子，青岩反应很快地提出了要求。原来这孩子喜欢经商，总算有个孩子不想一门心思王军营里去了，我欣慰地拍拍他的脑袋。
　　“朕准了。”汉武帝欣然答应，正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依依那丫头回来了没有？”
　　“没有，怕是要再过个几天。”我无奈地摇摇头，自己也不知菡瑶什么时候才会把依依送回来，“等小丫头回来，我会带她来宫里的。”
　　脑袋里还想着依依的事，一转眼汉武帝已然走远，环视周围，卫子夫拧着手绢一脸的黯然，我叹了口气，“别看了，回宫吧……”

　　一路上我思索着青岩和桑弘羊的一番话，始终不明白青岩要做什么，便问道“青岩，怎么和桑大人讨论起了买卖？”
　　“我不想长大以后当官，也不想种田，那么只有从商了，我问桑大人做什么买卖最好，他就和我聊起了大汉与西域通商之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大汉的商人逐利而不愿在大汉境内久居，我可以从各地买来上等丝绸再运到雁门关卖给他们，他们则可将西域带来的货物卖给我，这样，我们就能减少来回奔波的时间，减少了路上的时间。我吧从雁门关带回来东西放在长安集市上卖，一定能赚很多钱。”青岩得意地盘算着。
　　我心里暗暗吃惊，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怎会有如此精明的头脑？他方才说的方法似乎可行，如果真的让他放手去做，那么假以时日，他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