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风茵》楹樱

84、出走 依依的房间

　　元鼎年间虽然没有了北边匈奴的侵扰，大汉的江山还是受到了南越雨点般的冲击。南越是岭南的一个小国，同时也是大汉的属国，据卫青说南越袭击了汉朝的使节和边境的军队，汉武帝非常震怒，下达了出兵的诏书。
　　但是常年征战匈奴国库的继续并不多，齐国国相卜式特地为此向太庙进贡时比以往加了不少金子，区区意见小事竟让汉武帝把他封为了关内侯，以示奖赏，或者说想以此做个表率，鼓励各方向应，身为大将军，卫青掏了不少金子，还在伉儿、不疑和登儿的名义下也供奉了些。
　　以大汉的国力打击南越不过是一个小事，我示意卫青举荐卫伉带兵出征，卫伉在军中已磨练的近十年，身为右中郎将，如果此番能够在南越立功，回来以后就是将军了。
　　几年前伉儿因为挢制而失侯，这次如果能够戴罪立功就好了，伉儿这孩子我知道，绝对成不了去病那样的气候，何况汉武帝也不会容忍卫氏再出一名大将，但是身为名门之后又兢兢业业那么些年头，封个将军不难吧？
　　卫青答应了，他心里何尝不想自己的孩子能靠自己的能力封将拜侯呢？
　　很快诏书下来了，路博德、杨仆、何戈船、姬下厉，四路将军都是闻所未闻的名字，而伉儿是在名单上了，但只是他们的郎将。十多年前卫青第一次出征匈奴就给封了一个车骑将军，如今……
　　明知是场手到擒来的胜利，卫青还是不忘殷殷嘱托伉儿，无论如何做父母的总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三月春，一场让人触不及防的削侯夺爵开始了，前前后后被削侯的人不计其数，卫不疑和卫登也没能幸免遇难，阴安侯和发干侯的爵位算是丢了，而罪名竟然是金子成色不足！卫青以父子四人的名字捐了四千金这还算少吗？堂堂的当朝国舅，会为了区区蝇头小利而在供奉是作假？
　　汉武帝的用心再明显不过了，卫青小心谨慎，汉武帝找不到茬，只能在他儿子身上寻找良机了，他是在一点点蚕食卫青啊！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两个手都数不过来了，先是虎符，然后用去病压着卫青，去病离开了，卫青在军中的实权也在一点点被汉武帝收回。再是伉儿被削爵……
　　年前的时候，原本不疑要娶的是赵国的翁主，汉武帝硬生生地把人家翁主指给了李夫人的弟弟，而不疑则娶了中大夫的女儿。

　　案桌前，卫青端着酒鼎思索着什么，看到我进门了，示意我坐过去陪他喝一杯。卫青并不嗜酒，只是偶尔喝喝。摇曳的烛光映衬着他的轮廓，当年让我着迷的坚毅的脸部线条，已然松弛，就像古老的货币上有些疲惫的凯撒大帝，布满血丝的眼睛下面是两个浮泡似的眼袋，从前扎着我痒痒的胡渣已经续成了小簇的山羊胡，我叹了口气，举起酒鼎一饮而尽，我们都老了……
　　汉武帝的打击也造就了我们抗击打的能力，没几日，府里又恢复正常了，青岩总是捧着竹简在后花园里之乎者也，依依在马奴的帮助下帮她的十二产下了小马驹，登儿去羽林军训练了，不疑在建章营忙活着。唯独卫青，早晨去朝廷上听了些军报就回来了，也不知从何起，卫青在府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我带着曹霜和曹曼要去趟平阳府，让她们和两个哥哥熟络熟络，顺便也去看看刘媛。乐通侯栾大一介平民道士，娶了皇帝最喜爱的女儿刘媛自然对她百依百顺，看到刘媛心宽体胖我自然也是放心了，恐怕此刻远在天上的襄儿也会欣慰吧！

　　刘媛留了我们吃饭，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天色已经黑了，只见依依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小脑袋埋在膝盖里，似乎睡着了。
　　“依依，依依？”
　　我轻轻地推了她一把，她很快便醒了撅着个小嘴巴，晃着我的手，“娘陪我睡好吗？”
　　我眉头一皱，都是个十岁的大孩子了，还要大人陪睡，累了一天我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理会她了，我指指身边的小霜和小曼，“那么大的孩子了，还要黏着娘一起睡，小霜和小曼都要笑话你这个当姑姑的了！快，睡觉去！”

　　清晨，当杨过还没有普照大地之际，一声尖锐的声音便传入了我耳中，但声音很快停住了，大概是新来的侍女云姬，平日里唧唧喳喳就像一个孩子，原先身边的侍女一个个离开将军府都嫁人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此刻卫青的声音有些着急，“依依不见了。”
　　卫青的话在我脑海了回荡了几秒才明白了他在说些什么，依依不见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了？
　　我披了件禅衣就要往外走，“什么时候不见的？府里都找过了吗？你们几个去亲戚家问问……”

　　依依的房间一如往常，床上有个小坑被子也没有整理，应该是早晨发生的事，我四周打量着这件房间，没有任何一样，我有些迷茫地看着卫青，轻轻蠕动着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已经派人在长安城里找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卫青搂着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支点。
　　“公主，小姐留下的竹简。”依依的贴身侍女小柔忽然闯了进来，“在东厢的边门找到了，大概是小姐挂在那儿的。”
　　我递过竹简，果然是依依歪歪扭扭的大字：我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捏着竹简两脚发软，依依离家出走了？为什么？为什么？
　　我会想起昨天晚上她晃着我的手缠着我，而且我甚至没有去好好看看她，如果我哄她睡下了，恐怕也不会出现在这样的事了。
　　但是依依绝对不会因为我对她的冷淡而出走，我把竹简递给身后的卫青，赶紧质问小柔，“你说，依依为什么会出走？你怎么没有看住她？”
　　小柔抬头迅速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说到，“小姐，小姐昨天午后就开始自己待在房里，好像哭过……”
　　“我昨天训过她。”卫青的声音在我背后不急不缓地响起，我猛然回头看向他，卫青一向宠爱依依，从来没有训过她，依依就是因此而出走的？
　　我没有心情和卫青吵架，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依依应该出城了，但不会走远，我们快去找，一定找得到的。”

　　驻守城门的将士都说刚开城门的时候见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出城了，应该就是依依，但是他们都没人出出城的是卫青的千金，所以也不知她去了哪儿。
　　我和卫青随即出城，一路上青山绿水我们都没有欣赏的心情，一路上我们的大声呼喊着依依，不停地掉转马头去一个个岔路仔细寻找。天色渐渐变黑，我的喉咙就像火燎一般的疼，身边的带的水、山间打的水都早已喝完，可是依旧没有依依的身影，整整一天了，依依究竟跑去了哪里？
　　“天色不早了，再晚城门就要关了，回去看看，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卫青嘶哑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又何尝不累呢？可是依依依然下落不明，现在不继续找下去，明日再从长安出来找，怎么能跟上依依的步伐呢？
　　“吭，吭，”我清清嗓子，执着着不肯掉转马头，“我再找找，天那么黑，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叫人放心呢？”
　　卫青牵过我手中的缰绳，安慰道，“府里大半的人都去找了，你身体一向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我明天还要进宫，伉儿在前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真不明白卫青为什么到现在了还要提那些不相关的事，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进宫？伉儿？卫青，你也太不把依依当回事了吧？”说罢夺过卫青手中的缰绳，前面一片山林，说不定依依就在前面，我双腿夹紧马肚，朝着前面继续寻找。
　　“吁——”卫青的一声口哨，我身下的马儿立即扬蹄听了下来，我不满地扬起马鞭指着卫青，“你把她训跑了，还对她不管不问，你说，她犯什么错了？你是不是还打她了？”
　　卫青扭住了我的马鞭，“你就是太放纵她了，从小到大的闯祸，你连一句责备都不忍心，要不是被你宠成这样，至于我说她几句就出走吗？”
　　卫青的职责让我胸口一闷，我毫不留情地反击道，“你怪我？你怪我？你难道没有骄纵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每日抱着酒坛，你自己受了气凭什么往依依身上出？”
　　卫青仅仅拉住我的缰绳，在缰绳的牵动下我不得不跟着他外长安城里走，卫青沙哑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是我还是听见了他在说什么，“我不跟你吵，快回去。”
　　“我不找到她不会回去的，她是我怀胎十月剩下来的……”我挣扎着想要逃脱卫青的牵引，一个翻身竟从马上摔了下来，浑身的酸痛一下席卷而来，我咬咬嘴唇，依依的事情能够不能再耽搁了。
　　卫青赶紧下马来抱住了我，“摔伤没有？回去。”
　　我叹了口气，所在卫青怀里，眼泪不住地往下掉，“不回，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你……”说着说着力气就像被抽光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