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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牵线绕(8) 一股逆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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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逆风起,闵越眼睁睁看着瓶子被男人拢进袖中。他和孔徽玉之所以都能看到席飒,是得益于这瓶子,可以看得到被关住的魂魄。
闵越色急:“席飒!”他话音未落,自己的嘴巴就如同被一张无形的膜紧紧勒住一样,连半张脸都变形了。闵越大惊去摸自己的嘴巴,可是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他看到男人嘴巴微动,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孔徽玉看到这情景,刚想开口为闵越解救两句,奈何只是张了张口,却哑然无音。
她要说什么呢?她能说什么呢?就算她开口了,子楚就会听她的吗?她对子楚唯一的价值,就是她手里有那张残页,若非这个原因,恐怕子楚对她,也只会像对待眼前这个少年一样。
届时她真的开口求情了,恐怕子楚会说:“哦?你要救他么?好啊,这是第三件事,你把残页给我。”
不,她的机会不能浪费在无关人士身上。于是她狠了狠心,什么也没说。但却在心底里骂子楚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
本以为这场折磨的酷刑要无休无止,只是子楚怀中的书忽然掉了出来,这让他一下子停了下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孔徽玉对这本书的底细,多少有些猜测和了解的,这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她手里的残页,也正是这本书的最后一张残页。等子楚拿回了这张残页,他就找齐了这本书流落在外的所有残缺部分。
至于这本书到底有多不同,孔徽玉知道得并不多,她只知道这本书就像是子楚的命一样重要。事事无情的子楚,唯有对这本书有着异乎寻常的在乎。
子楚拾起书,仿佛是在对着书自嘲。“出来得倒是及时。”说罢将书又收起来,对闵越道:“人总是喜欢喜欢自己喜欢的。你真的了解过她吗?你知道她有什么秘密吗?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彼时的闵越并没有理解他这话的真正意思,他只是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子楚。“你在说什么?”
“我给你一个观看真相的机会。”子楚话毕,闵越的脑袋就一片旋转和混沌,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自己的身体扭曲变形,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面目全非,丑陋恐怖。
而很快他就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变成了一个怪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闵越,一时并没有发现四周的环境换了。直到他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在说话:
“……陈善信说是痴情,也是无情。虽说是一命换一命,你想要和你的梦中人长相厮守,就要牺牲掉自己的结发妻子,你可想好了,不能反悔……什么人?!”闵越还没听清说的什么话,前方那老鬼似的道士突的扭头过来,一双戾目精辣地盯过来。
另一个穿着靛蓝衣,文雅一些的男人,也朝这边看过来,轻轻皱眉道:“是只兔子。”很显然,是在怪道士大惊小怪。
“贫道早在此处下了迷魂阵,普通人都会绕着‘鬼打墙’,但也不乏有能人异士能破解此阵。”道士说着,就朝闵越的方向走来,闵越不禁微微后退了几步。道士似乎没看见他,只是目光在说话之时仍犹疑地往这边周巡扫视。“虽是只兔子,但也难保不是什么精怪。”
那书卷气的男子道:“此事干系的人不多,道长为何这么提防?”
“你要知道,你爱慕的那人,乃是秦始皇之妃。贫道早与你说过,这宋妃之所以能存在一千年,是与当年宋公室的一件宝物有关。传闻当年宋妃死时,相思结与她同葬,从此消失于世间。千百年来,仍然有人在寻找这件先秦的宝物。你以为只有你我知道这件事吗?陈善信,越是境界高了,就越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宋妃的秘密,就与这相思结有关。只要我们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由贫道取了这相思结,再以汝妻献祭,一生一死就能转化,你就能与宋妃长相厮守一辈子。”
闵月见道士的目光周巡一圈,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却把视线落到了一只兔子身上。
男子问:“结束以后,我妻子会怎么样?”
李贞假笑:“没了相思结,魂魄是不可能久留的,宋妃重返人间之时,就是汝妻魂飞魄散之日。她不会再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那道士一拂尘扫来,眼前那兔子竟然化成了一个男人,是只兔子精!兔子精逃身间与闵越就要碰撞到一起,闵越没来得及躲开,但,那兔妖根本就没碰到他。
兔妖穿透了他的身体,毫无阻碍。
闵越愣住了。他站定,审视这个变得比□□还要恶心丑陋的自己,然后忽然冲道士说话:“你能看得到我吗?”
不出所料,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对他的问话做出反应。
闵越不禁后退几步,一转头,却居然看到了在一个角落小心翼翼蹲着的席飒。
“席飒!”他低声唤了一声。可是席飒的目光仍警惕地盯着道士和那个男人,对他一无所觉。
闵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圈子,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条线,一条只有他才看得到的单行线。
闵越眼前的风景光影变幻,一时从荒野走到了青石板路、小街民巷,他似乎看到人群熙熙攘攘,复又光影暗下,周围也不见了白日喧嚣的人群。夜冷清下来,烛火一晃,小巷的景象俨然变成了焚香檀木屋。
昏暗微晃的烛火中,一男一女在说话。男的,闵越认出来了,依然是方才的道士。女人穿一袭雪衣绛红裙,冷淡中带了些伤愁。“我尚氏三代为官,风气清正,礼教尊严,我亦知书达礼,嫁进门来与他执手相好,上孝敬公婆,下顾悌弟妹。他为了一个不清不楚的肮脏鬼东西,竟要拿我去为他的‘心上人’一命抵一命?”女子笑得悲凉:“果然最是书生薄幸人,不顾发妻,忘却先祖,我看他是真的失了心智了。”她问道士,却又不像是在问:“你说,陈连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可笑贱妻合家白日恩,不及瑶女梦中一眸顾。说什么爱,不过是自私罢了。无情无义不仁不德,他懂什么是爱吗!他爱的,不过是他心中那个虚假的影子罢了。呵。”
“陈夫人,你先是去找的和尚释空,现在又回来找贫道。贫道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李贞鬼贼地说。
尚不悔冷眸:“李道,不必装糊涂了。陈连鬼迷心窍,他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于己无利的事?我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陈连想要拿我为他的‘梦中人’献祭,我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他既然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李道长,就凭你今晚能来见我,就证明你两面三刀、并非忠信之人。你愿意帮他,为什么不能帮我呢?”
李贞依旧稳稳,他佞笑:“我李贞虽非忠信之人,但也绝非什么人都能撬得动的。陈夫人既然这么了解贫道,想必说这话一定不是空话吧?”
尚不悔默了一时,问:“你想要什么?”
李贞捋着胡子,背身道:“你身边似乎有只兔妖,倒是对你关心得很。只不过陈夫人,贫道久经世事,还是劝你听我一言,妖非我类,其心不可信。和妖长久厮混,终究不会落得好下场。在那日到来之前,你还可以选择回头。”
尚不悔笑得难看:“你想要容许?”
容许,就是那白衣兔妖的名字了。
李贞冠冕堂皇:“贫道也是在救你。”
尚不悔心中怒起,这鬼道士,满嘴胡言,脸上却一副道貌岸然,真叫人恨不得撕烂了他那张诡谲的脸,和陈连一起下地狱去!
“容许曾经救过我一命,我不管他是不是妖,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恩将仇报。”尚不悔断然拒绝。
李贞:“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陈夫人,你想清楚了,你身边的筹码,只有那只卑贱的兔妖。你宁愿为了一只兔妖断送自己的性命,贫道也是很佩服。”
尚不悔眼眸晦暗:“你为什么要帮陈连?”
道士轻描淡写一瞥:“因为他的筹码是你。”
不得不说,这道士鬼精得很。他说这话,骤然尖锐地扎进了尚不悔的心里。陈连对她毫不顾念,甚至她最宝贵的性命,对他来说都那么无足轻重。陈连这种弃之如彼的态度,深深伤透了尚不悔。而此时,她为了容许做出选择,便显得那么可笑。
可容许和她之间,就连尚不悔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容许和她的关系并不那么单纯。陈连痴迷于一个“鬼影”,阴阳相隔,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他却张口闭口什么爱,甚至不惜癫狂欲牺牲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可尚不悔与容许之间,却是大半年的默默陪伴,默契十足,无声胜有声。
——这世间确有一物,能锁得住忠贞。但锁得住忠贞,锁不住相思。
所谓的忠贞又是什么呢?她和陈连,一个与妖偷情,但一日夫妻,此生捆绑;一个身体干净,但却满心满眼里只有他的“阿瑶”。
所谓的爱又是什么呢?陈连爱他的“阿瑶”,可“阿瑶”真的叫“阿瑶”吗?他知道“阿瑶”的过往吗?他知道“阿瑶”活着时真正的秉性吗?他知道“阿瑶”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千年徘徊于世间吗?他一心想要以命换命,但他有想过,所谓的“阿瑶”真的愿意重返人间吗?
尚不悔闭眼,问:“你会杀了容许吗?”
道士笑了:“不会,杀了他对我有何好处?我只要他的妖丹。”那兔妖是六百年吸收日月精华修得人形,他的妖丹绝对是大补之物。
“他会死吗?”
“不会。”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凝成人形,他会有思维,却只能永远以一副兔子的躯壳,存活于世间。直到十年后,兔子死了,这世间就再无容许。
……
闵越听了他们这一番复杂谈话,不禁默默沉思之时,他眼前的场景就又如同上一次一样变幻。直至他再一次“降落”在一个地方。此时月明风清,秋露湛湛,闵越却也看清,这里正是闵府上自己的院子。
只是此时他的头是伸在屋顶外面的,头以下的整个身子都在屋子内。他意识过来此时自己是“飘”着的,如果屋子里有人能看到,恐怕就会看到一副恐怖的图景——一个无头鬼吊在房梁上摇晃。
想到此,闵越连忙将整个身子收进了屋子里面。虽然知道不可能有人能看得到自己,但他自己仍不适应现在这样的自己。
可没想到,他一缩下去,就看到屋子里面的床上,席飒正脸色苍白地瞪着他。
闵越的嘴巴快过思维:“席飒,你回来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席飒的这个反应不对。而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么丑陋可怖,以及他说出的话,听在当时席飒的耳中,都变成了“吼吼噜噜”的粗重怪物声,根本不是句子。
但闵越并不知道,他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他显然看到了席飒对自己陌生警惕恐惧的样子,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此时恐怕是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怪物形象。闵越有些急切地想要靠近解释:“别怕,是我,我是闵越,是那个男人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
但席飒只看到那个绿头鬼怪蛄蛹着向自己扑来,她翻身下床时不小心刮到了架子,房间里巨大一声响。但那令人恶心的绿头鬼没有扑上来,因为刚才她惊惧之下心口|爆出了一道极强的白光。那绿头鬼惨叫一声,瞬间消失在了她眼前。
席飒一直没有动,她站在地上僵立了好久,直到凉意从脚底渗入全身,房门口响起敲门声,闵越在外面问:“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