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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情牵线绕(5) 早上,席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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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席飒说想请一天假。时闵越正在吃早饭,嘴里还叼着个包子,听到这话一时又不吃了,问她:“你该不是要跑吧?”
席飒和他根本不在一个脑回路上,闻言也是一懵:“嗯?我为什么要跑?”
“你昨夜……不会是吓得想要跑吧?”
席飒朝他笑笑,有些玩笑意味:“早跟你说了,我是幕天席地、又A又飒的灵异大侠,昨晚怎么会吓到我呢?”这话说得毫不心虚,但下一句实话却是:“何况我去哪,都说不定会碰上那种东西。”话说着,便有些想白艺了。做鬼的见到如今,还是白艺最可爱啊。
不过白艺活着时候与众不同,死了也依然奇葩独秀。
闵越听到她前半句,还想嗤“不知昨晚是谁眼泪汪汪扯着我的衣袖”,听到她后半句又沉默了。他沉浸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今日请假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有家人吗?”虽然闵越觉得她就算有家人也不会离这近了,不然当日也不会独自一人流落街头。
“昨日得了月例,所以想把这银子回馈给一个帮过我的人,我怕夜长梦多,日后就没机会了。”虽然老婆婆只是给她吃了一个粟米饼,但她是席飒来到这以后第一个对她施展善意的人,席飒自然感念。
她这话听着怪异,但闵月一时也琢磨不上哪儿怪。可闵越又不高兴了。“可我今日本想带你去普照寺,你还去是不去?”
“去那里做什么?”
闵越“哼”一声,又不理人了,转回头吃着自己的包子。席飒看他这别扭样,道:“昨晚的事……其实没怎么样的。”席飒没对他说,昨晚那鬼头出来的时候,席飒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极强的光,那光刺得她眼睛一痛,流了眼泪,等再睁眼时,眼前的鬼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诡异的消失令席飒当时一身冷汗。事后她仔细回想,那光就好像是从她心口|射出来的一样。
闵越不说话,席飒提议:“这也不妨害什么,既然少爷都打算了,也不能辜负您一番好意。”闵越眼神斜着她,席飒笑语嫣然:“回程时我可以顺道去一趟,只要我跑得快一点,一定不耽误您的行程。”
席飒本以为就是去随便拜拜庙,抽个签什么的。路上闵越却告诉她,他们是要去找普安寺的释空大师。闵越说,这释空大师是本地出名的道行高深,而且他幼时还曾偶然得到过一次释空的指点,也算是有过善缘。
柳叶在马车外,叽叽歪歪道:“少爷,最近这天怪得很,秋老虎才刚过,就感觉快要入冬了。”
闵越发觉一丝寒意。“这两年确实越来越冷。”
等他们到了普照寺,得知释空有客人在招待。当然,本来要见释空,也是全凭缘分的,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见到。一般释空会让人抽个签,然后小沙弥会把香客抽到的签拿给他看,再由释空决定要不要见。
小沙弥要他们抽了签,然后捧着三支签去了好久,才回来对着席飒道:“女施主,师父要见你,请随我来。”
闵越连忙叫住小沙弥:“诶诶,那我呢?”
小沙弥摇摇头:“师父没提。”小沙弥转身引路:“女施主,跟我来吧。”
席飒跟着小沙弥一路进了一个院子,小沙弥就转身对她垂眸道:“请在此间稍候一会儿。”说罢便走了。
小沙弥走后,席飒在寂静的院子里,听到屋内有女声低低絮絮地说着什么,而后是一道浑厚的声音。“这世间确有一物,能锁得住忠贞。但锁得住忠贞,锁不住相思。人鬼殊途,尊夫这段苦求,终不会有什么结果。施主,今日老衲见你,就是看你俨然已有走火入魔之势,当慎之。”
然女人不管不顾,这下席飒听清了她的话,她声音高了一些,但仍旧显露出悲苦。“大师,还请您告诉我,您说的是什么?”
和尚深叹,也挡不住执迷不悟的人。“老衲所说,与秦始皇的一位宋妃有关。古事已经不可追,但老衲却听过一个传说,这位宋妃死后化作一缕相思结,与山河同葬,埋于水土之下,若谁能找到并得到这缕相思结,便可永生永世与爱人长相厮守。”……
后来,席飒再没听清什么。之后不久,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位美妇人,看见席飒,也只是停留了一目,随后低着头走掉了。
从房内站出一个中年和尚,身宽体胖,对席飒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进来吧。”
席飒嘴角微扬,这位释空大师业务还挺满的。
释空请她坐下后,就自顾自地倒起了云雾茶,却迟迟不言语。一盏茶后,席飒终是耐不住,首先开口问:“大师,没有话与我说么?”
“老衲是在等施主开口。”
席飒默了默。“信女愚昧。”
“每日有那么多的人想要见老衲,施主以为,老衲是如何判断是否该见的?”
“凭抽到的签子?”
“是也不是。老衲看签,从不看签上云何。签文粗陋,包罗不了万象。但凡人抽签,天火-心火-手火,三火一线,抽签之时,这三火就会经手残留在签上。老衲开了天眼,便根据这残留的火势纹理来相看天机。可老衲观施主的签子,却空无一团,什么也看不出来。”
“施主,你命不在此,却来了现世。”和尚一语道出真机。
席飒心中一惊,为的是这和尚果真如此道行高深,竟然知晓她并非属于这里?她沉吟道:“大师,不瞒你说,我本已经该死了,但现在的情况我也不知是什么。”
释空指着她的心口:“施主,老衲一早便发现,你三火中的心火有异。或许你所说的事,也与这异常有关。”
席飒抚上心口,迷蒙地想到昨夜心口放出的极光。“我这里有什么问题么?”
“若老衲没看错的话,应当是被人下了一种印结。这印结极其复杂,具体是什么,老衲看不出。”
回途的时候,闵越和柳叶就见席飒神色恍惚,一言不发,似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席飒脑海中还残留着她临走时释空对她的一句劝告:“身怀绝器,便要肩负重命。施主,既已有不寻常之际遇,就不能再以寻常心看待世事。”既已开鬼瞳,便是一脚踏入玄境,若不懂得转换思路,势必长久不了。
虽则如此,席飒依旧下了马车,找去了一开始那位老婆婆的家。但老婆婆看着她的人,睁着生翳的浑浊双眼,仔细辨认着她:“侬是何人?”
最终,席飒也只是叹一口气,把二两银子悄悄放在了老婆婆桌上倒扣的碗里。
闵越哪能想到,去了一趟寺庙,席飒反而脸上更不见笑颜,可真是愁坏他了。另外,他也有些泄气。
回到闵府后,柳叶去了厨房吩咐晚膳,席飒欲退下,闵越拉住她,再一次不满,紧皱着眉头:“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不能跟我说吗?”
席飒摇摇头。
闵越不知为何心里窜起一阵怒火,他冷酷地扔掉席飒的手臂:“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身后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就是一声轻轻的合门声。闵越闻声,一脚踢翻了凳子。柳叶紧跟着进来,扯着嗓门,仿佛一头到了饭点等着投喂的小猪,红光满面兴致高昂:“少爷,吃饭啦!”
“滚!”
*
半夜,闵越依旧心烦气躁,睡不着。他听见院子里“嘎吱”一声门开,接着是一阵轻轻的脚步。
闵越心想,凭什么呀,凭什么自己在这左一个纠结,右一个纠结,席飒却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大半夜的席飒不睡觉,又勾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可恨!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果不其然见到席飒在院子里站着。一阵寒风撒野过,闵越打了个喷嚏,原本的气势瞬间变弱。他恼恨这个喷嚏。
席飒回头,微表诧异地问他这个时间怎么还不睡。闵越神情冷淡:“要你管。”
席飒便也不言不语地要往院子外走。“你……”闵越刚吐了一个字,席飒便转身道:“我晚上没吃饭,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闵越听出了她的意思,瞪大眼:“我为什么要大半夜去我家厨房偷东西吃?”
结果……还是真香地和她一起大半夜摸进了厨房。见席飒看他,闵越轻哼道:“才不是本少爷愿意陪你,是少爷我晚上也没吃饭,都是你惹的。”
席飒摸下来两个白面馍馍分给他一个,然后靠在灶台上默默吃了起来。她嘴中味淡,便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自己放在办公室里的那只黑鸡,不禁喃喃道:“要是那只黑鸡在身边就好了。”还可以勉强烤了吃。
闵越也不嫌脏地靠下来,和她并坐在一起。他吃了两口,看着窗外天边的冷月,不由打了个寒噤,怪道:“这天真是冷得邪门。”
席飒也觉得他们这里的气候比现代要冷许多。她看向一旁的闵越,想到他刚刚出门时打喷嚏来,便拿手去握了握他:“你手好冰啊,吃完赶快回去吧。”正待抽出手之时,却反被闵越狠狠攥握住。席飒抬眸,对上闵越似坚定似躲闪的目光。“你……”
闵越被她一看,差点就要松手,但又不甘心,于是便僵持地握着她。“你不是说要给我做牛做马,无论春夏秋冬都愿好好照顾我的吗?”他眼中露出希冀之光。
席飒愣了。她第一次审视这个少年,并且以这个时代为准:“你别忘了,我比你大很多。”
闵越当即反驳:“哪有大很多,不过比我大四岁而已。你是我的丫鬟,不是我的长辈。”
席飒目光复杂,最终却轻轻揽住闵越,她怀着闵越并不可能了解的复杂心情,微笑,轻声道:“闵越,谢谢你。”究竟谢什么,只有月亮知道。
闵越却立即推开了她,纠眉:“你不愿意?”
“我有不能说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不能说。”
闵越脸色冷沉下来。“说到底,是你不喜欢我是吧?”这话就问得相当直白了。
“闵越,你不明白。”
闵越默默站起来,避着光,良久冷道:“你不说,谁会明白?”
*
与闵越那尴尬的一晚后,席飒和他之间陷入怪异的冰点。但这一切,却被另外一件事占据了席飒的心神,以至于她完全没有闲余去关注闵越。
当晚闵越愤而离去后,席飒看到了冰冷的光点飘散而来。
如同游荡的幽灵,一颗颗冰曜的盈蓝光点从窗外飞来,仿佛从月端飘来,美得摄人心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