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情牵线绕(4) 看到席飒往 ...
-
看到席飒往楼下跑,“于森”并没有追上来。因为,席飒看到“乐黛”正在下面等着她。
显然是前有狼,后有虎。
此时于森已经靠近上来,按住席飒一刀从背刺入她的心脏。
……
人都设想过死后的境地。有的人认为人活着是一场修行,修得好了,或登仙或投个好胎,修得坏了,便入地狱尝尽种种生死不能之苦。也有人认为,人死后会经历一段灵魂之旅,灵魂经历长途跋涉,最终将迎来自己的圣地。
席飒没想到,自己睁眼时,会是孤身置身于一片连绵青山中。天苍,山青,云烟。
她迷茫地席地坐下,浑身没什么力气,发了半日呆,思考生与死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是死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莫非就是人死之后的最后一场修行?
半日以后,席飒还没有纠结完是死是活的问题,但肚中的咕噜声,让她猛然惊觉,自己似乎仍然活着。
眼下即将入暮,席飒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生怕。她从未在入夜以后的山林间待过,这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入了夜,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被生存问题敲醒的席飒,在之后的半个月,已经无暇去思考什么生与死的哲学问题了。因为她的每日都是:爬山、爬山、爬山……无穷无尽的山,炽热的太阳,磨破的手,闻到呕吐的青草味,就在席飒开始绝望的时候,她又爬过一个高坡,忽然看见了远处的人烟。那一刻的狂喜,连头顶的烈日都瞬间变得凉爽了。
她终于跑下山,开始见到稀稀拉拉的人家,也在这时,发现了一丝违和。因为这里一应的都是简陋的茅草屋,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炊烟……直到席飒走近一群正在玩耍的小孩子,才终于发现了这问题所在。
那群小孩子看到她,乌泱泱地跑走了,边跑还边喊:“啊——是野人啊!”却都是嬉嬉笑笑,分明是在奚落她。
席飒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确实和野人差不多。但更令她在意的是,这里的人穿的衣服似乎都是古代的。她不太敢确定,因为穷人穿的都是短褐,标志性并不是那么强,不能排除万一有的地区经济不太发达,而当地的女人男人习惯穿这种旧式衣服的。
但她很饿了。
那些人似乎看到她这个外来人很惊讶,但席飒觉得他们惊讶主要是她现在的样子太不堪了。
席飒走得太久,饿得没了力气,就随便坐在了一家门外。在她休息之时,身后的柴门发出老旧潮湿的“咯吱”声,一只干枯的手伸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黄黄的粟米饼。“呐,快拿着吃吧。”
席飒转头看,是一个银丝满头的老奶奶,佝偻着腰,用含混难辨的乡音对她说。
席飒鼻头忽然发酸,接过粟米饼。“谢谢。”
“诶呦,是个女娃子嘞。怎么变成这样哩?”
席飒一边咬着饼子,一边哽咽摇头。吃到一半的时候,老奶奶已经进屋了,似乎她家中只有她一人。席飒转身问她:“婆婆,这是哪?”
老婆婆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好又问:“老婆婆,你知道这儿离琴岛多远吗?最近的公交车站怎么走啊?”
两个人本来就语言半通,席飒问的这些话,老婆婆显然也没怎么听明白。只听清老婆婆回道:“琴岛是哪儿?你说的什么站?要到驿站要走很远哩。”
席飒便灰了心,不再言语。吃完粟米饼,她跟老婆婆道了别,老婆婆说她可以靠在她家厨房里将就一晚,因为她家很小,也没有别的地方能住人了。席飒婉拒了,这样也不是办法,她想要迫切地回去。而且至今,她依然没搞清楚这是哪里,也没看到一样现代基础设施,这让她感到很迷茫。但最难的爬山那段自己都扛过来了,现在已经进入了有人的地方,还能更糟吗?
她记下了老婆婆的一饼之恩,在心里默默道回去以后一定要再来这里看望老婆婆。
可很快,席飒就发现她的天真还没到头。从村落走到了类似城镇的地方,她终于发现,这不是她的那个时代。
为什么会这样?
终于再一次回忆起,自己被一刀捅进心脏这件事。她不禁问出一个千古谜题:她,穿越了?
然而身份是一个,乞丐。
在下雨漏雨的破城隍庙和人挤了几晚之后,席飒终于扛不住了。
这一日中午她照例靠在城墙根下乞讨。她来到这里,身无分文,在别人眼中,是连说话都听不懂,浑身破破烂烂脏兮兮,除了乞讨,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烈阳当头,席飒又觉得自己淋雨受寒似乎有点发烧,迷迷糊糊靠着墙根难受地哭起来。忽然听到头顶一个声音:“这小乞丐,哭得还挺好听的。”
她睁开眼,看到面前半弯腰站着一个锦衣少年。她下意识想,居然有有钱人搭理自己了,不知道能给几个钱。
然后又踩了踩她的衣服——那原本是一件绿色的风衣和白色的蕾丝裙,此时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少年轻轻踩了踩她的衣服,眼力很好地发现这衣服的奇怪,问:“这穿的什么?你不是汉人?”他猜想莫非是跋山涉水来的异族人?
富人说话没有那么多乡音,席飒听得比较清楚。她道:“我是。”
他还在纠结于她的衣服,咕哝道:“你这衣服是什么料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又屈尊降贵地蹲下捏起蕾丝裙的一角,“这是哪里的绣娘,绣的这样的式样?”
席飒觉得他可能是吃这碗饭的,所以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于是看到个乞丐都要上来看看。
她把裙子压下,因为裙子底下就是破成乞丐裤的打底袜,入乡随俗,在古代毕竟不雅,即使她是个“乞丐”。她倒也不是不想换成本地人穿的衣服,但现在这个样子的她不被人抢就好了还哪里去找件衣服来。而且说实话她也很怕自己被其他乞丐盯上,拖到草堆后面被强。这几日她每晚都是战战兢兢,担惊受怕,但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比较幸运,没有遇上那种事。
如果这是幻境,就请快点结束吧。如果这是真实……这不可能是真实,因为她一定已经死了。席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她看这人脾气挺好的,应该比较好说话,就把今日的赚钱大业赶紧搬出来,她可怜兮兮地道:“大爷,给点钱吧,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是真的两天没吃东西了。
少年笑起来:“你说话的调子好奇怪。”但是不知为何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还挺好听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虽是个乞丐,但看起来处处不像乞丐。一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就不像是平常人穿的,二是她和自己这样的人说话时脸上没有那种畏怯的神色。
少年拿出几个银锞子,对她道:“给钱也不能白给,你有什么会的,我高兴了就给你。”
看走眼了,本以为他年纪小好说话,不过他出手倒真是大方。
可是席飒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拿出来卖艺的。少年见状问她:“会吟诗吗?”
席飒默了默,诚实道:“会背诗。”她本想假借前人的诗来冒充,但是又怕记不清年月冲撞了现在的人。这几日她日日守在城墙根,通过行人的衣饰已经看出来了,这里应该是明朝,但是不能确定是明朝具体什么时候。
“会背就行了,我也不会作诗。你来随便背一首,好听我就给你这钱。”
背诗还要好听?
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应景的,只能背了一首广为人知的《贫女》。“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席飒背这诗时也感情流露,想到自己这近一月来的种种,更加难受,背完不禁暗叹口气。
少年道:“不错不错,还挺应景的。会背诗就说明你认字,难得。少爷我正好要找一个识字的丫头,你要不要随我到家中去?”
席飒当了几天乞丐一时没出来这个圈。“那这些钱还是我的吗?”
少年笑着塞给她:“是你的,都给你都给你。”
席飒跟着他走了一路,忽然又暗道,不对啊,自己这钱拿的怎么跟卖身钱一样?
少年领着她绕过了正门,席飒看着门匾上写着“闵府”。他领她走的后门,对她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宜在人前露面,省得别人对你先入为主,来日里恐怕会总欺负你。”
席飒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对一个丫鬟都这么体贴。“谢谢少爷。”
少年道:“从今日起我就是你少爷了,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知道吗?”
“嗯嗯嗯,少爷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为少爷夏打扇秋捉虫冬铺被春系领,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年有些禁不住她的热情,憨憨道:“还挺乖觉。”
就这样,席飒终于有了个落脚处。她没有户籍,那小少年以为她是黑户(毕竟这年头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他仍然表现得有些惊讶。做奴婢就做奴婢吧,反正她就是棵浮萍,身份什么的都不重要。
晚上席飒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这床板像极了宿舍的床板,却只有一层薄薄的被褥。就是这样,席飒依然觉得想哭。有一张自己的床,不用再和别人挤一个刮风漏雨的屋子,也不用再朝不保夕,真是太幸福了。
第一个晚上,她什么都没想,管它为什么来到这里,来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席飒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饱觉。
少年身边似乎只有一个小厮近身侍候,院子里也没什么人,这样一来席飒见的人不多,倒也正好省了心力去应付。过了第一晚,衣食安足的席飒便开始思索她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这里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她要如何才能回去,自己现在是灵魂还是真实的身体等等问题。
小少爷第一天见到席飒的时候,看了半天才认出她来,或者说其实是靠声音辨认出来的。“原来你这么白啊,我就说你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他又苦恼地摸着下巴琢磨:“但你看上去好像比我大一点,姐姐,你多大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没问呢。”
彼时席飒正拿着大扫帚扫院子,她觉得清闲得很。“我二十二,叫席飒。席是幕天席地的席,飒是英姿飒爽的飒。”
“你这名字倒像个大侠的名字。”
“你也可以把我当作大侠。”
“怎么说?”
席飒半真半假:“我啊,看得到鬼。你可以把我当作灵异大侠。”
少年笑笑就完事了。“昨日看你身边没有家人,姐姐的夫婿呢?”
“没有夫婿。”
少年眸光一转,也就不再问了。席飒觉得他定是又脑补出了什么关于她身世的离奇秘密,不过她现在也确实挺离奇的。事实上,席飒总是担心,自己下一刻就醒了,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死了,这一切都是幻觉。
小少年叫闵越,席飒原先猜的果然没错,他家是做布庄生意的。在闵府就这么一日混过一日,但席飒的神情常常让人感到虚渺,像是她总为某事担忧,但闵越也并不知她在忧心什么。这日,为了让她开心点,闵越问她:“你整日在家里闷不闷?”
席飒摇摇头:“还好。”出去了也不知做什么。
“今天我要去戏园子听戏,你去不去?”
席飒一下子来了兴趣,其实她在现代也挺喜欢听戏的,最喜欢的一出戏就是欢快活泼的《红娘》,来这里这么久了居然一直没想起在这里听一回正宗的古代戏。“我去。”
闵越看她开心自己也开心,于是两人并上柳叶就一道出了府。
席飒这戏听得是真痛快,虽然她有些词也没怎么听懂,但唱腔总是能听出好赖的。这场戏的扮相极好,那青衣美极了,却是个青年扮的,唱腔不说有多么惊艳,但席飒这种门外汉听也足够了。
这种欢快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她出戏园子,却在外面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于森”。
叫他“于森”是因为席飒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但他分明就是席飒死前在镜中看到的霸占于森身体的那个鬼!
席飒一看到他就追了上去,但这会儿戏刚散,人太多,那个人一扎进人堆里就不见了。闵越追上来:“你怎么了?”
然而席飒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先前的喜悦情绪一扫而尽。“没什么。”她道。
回去的路上,闵越好像生气了,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席飒问:“少爷,下次我们还能来听戏吗?”
“不能。”
闵越就这样堵着气回去,一直也没和席飒说话。他等着席飒自己来服软,可席飒见他面色不好,不想这时候触他霉头,想等他消消气再来说,虽然她觉得他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只归之于少年心性,反复无常。就这样到了半夜,闵月躺着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闻一声巨响,在这夜里尤其醒耳。他坐起来,听见动静似乎是从席飒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闵越披了件衣服出去,去敲席飒的门。“你没事吧?”
过了一小会儿,席飒来开门,闵越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其实席飒是吓的。
席飒唇无血色,脸色苍白,眼中被吓出了泪,但她还算镇静,尽管手还有点抖。“你们家……有鬼,而且还不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