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酌方醉》岑韫公

3、雾渺仙宗

　　“小仙君相貌堂堂，天资卓越，怎么出门也没带个引路的法器？”

　　眼看小罗盘是报废了，顾酌山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却不想少年一点就爆，“我，我头一次出师门只是出来玩玩，哪想准备那么多！又不是小姑娘，难不成出个门还要把所有家底都带上？！你的那块破铁没有用又何必埋怨我？”

　　说完少年又觉得似乎太过了，有些懊恼的涨红了脸，却只嗫嚅了几声不再说话。

　　“你有没有发现你有点心浮气躁？”顾酌山轻笑，总算礼貌的直视了与他对话的人。

　　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太喜人。

　　“你在嘲讽我！”风小少爷说得斩钉截铁，又有些惊疑这人居然对修者没有丝毫忌讳。

　　却见眼前这人正了正神色，沉吟道，“这里被人布了阵法。”

　　风小少爷高声质疑，“你怎么看出来的？”

　　说完又想起父亲身边那些修为不高但能力很强的前辈，不禁怀疑莫非这人也是那类人，不过年纪似乎不大，可能性不大。

　　转念一想，这怕不是个深山老怪变成的？

　　想到戏本子里的那些“阴险老怪乔装欺骗良家妇女”、“强掳懵懂稚子”、”白衣仙人大战深山老怪”等等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风临树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顾酌山不明白少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怪异的眼神看待自己……

　　这又是想到了什么趣事？果然自己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吗？

　　风度翩翩的蓝衣少年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手指捻了捻颊边的细发，

　　“不知是何阵法？”

　　饶有趣味的打量了一番少年扭扭捏捏的姿态，“是类似封锁灵力的阵法，应该是为了保持这里浓郁的火元素，看来这块地有主了。”

　　“哦……”少年有些干巴巴的回应，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果然如此。不免有些恼怒自己居然陷入了阵法也不自知。

　　顾酌山弹了弹这块没用的破铁，想来是这底下的东西影响了它，遗憾的丢进了储物空间。

　　两人身为外来者也不好破坏了别人布置的阵法，只得苦巴巴的寻找出路。

　　到了阵法边缘，需要用灵力打开阵法，风临树连忙自告奋勇，迫不及待的一展身手，顾酌山笑着“退位让贤”。

　　阵法外面带有一丝丝凉意，没有里面那种“烤人”的架势。

　　顾酌山回头看了眼肉眼不可观的阵法薄膜，很快又回头踏着余晖离开了。

　　顾酌山提出分道扬镳，风临树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望着那个无情的背影，可惜自己无缘遇到话本子里的奇遇了。

　　顾酌山有些好笑那小崽子莫名其妙的注视礼。

　　临至天黑时找到一户人家重新问了路，在老太担忧的目光里消失在小路尽头，整个人被黑暗包裹。

　　四周都是浓郁的黑，即使有淡淡的月光，却也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树影婆娑中隐隐现现。

　　无际的黑暗与孤寂令人思想活跃，容易勾起深深的回忆和恐惧，使人不禁陷入自我反省和胡思乱想。

　　万物俱籁，脚下的沙砾声格外清晰，顾酌山很喜欢这样走在会发出响声的沙石或枯叶上，这声音有点解压，令他很愉悦。

　　他像个孩子一样认真地走着每一步，被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在嘴角留下一个温柔的弧度。

　　默默想着这大半个月的经历，轻轻放下白日里卷起的袖子，徒步在这样一个安谧的夜晚。

　　遥遥望去，像是一缕坠入凡世的温和月光，人前人后，白天黑夜，截然不同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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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渺仙宗，尤都

　　夏日里天亮的早，等天亮了半片天，作为仙都的尤城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运作。

　　聒噪的知了声里，沉睡了半宿的城市人声渐浓，街头巷尾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昨日还灰头土脸的顾公子，此时已经穿的人模狗样，倒也像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修士。

　　好奇宝宝顾公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荡，穿梭在各路的吆喝声中，新奇的左顾右盼。

　　糖画向来是顾公子的首选。

　　卖糖画的中年人笑的憨厚，询问顾酌山想要什么模样的。

　　顾酌山刮了刮下颔，想到昨天的那只“毛毛虫”，要了只很简单的“蝴蝶”。

　　“公子是要给家里的小辈带？这白日里阳光毒辣，可得小心这糖化了。”

　　中年人手里不停，嘴也没闲着。

　　“并非，不过个人喜好罢了。”

　　中年人笑了一声，做好了糖画递了过去。

　　顾酌山这次没直接几口嘎嘣脆了结了它，叼着糖画又买了几座泥人和一对双鱼玉佩，最后买了几盒点心后，暂时失去了扫荡的兴趣。

　　日上三竿，太阳最毒辣的时刻来临，街上仍旧有三三两两的游人撑伞嬉笑。

　　一间云吞铺子里，人满为患，却也不吵闹，四周都有奢侈的冰块镇凉，宽敞的铺子里比别处凉爽了不知多少。

　　顾酌山一眼就相中了一处阴凉的角落，叫了碗大份的云吞，静静的边吃边打量铺子里的各路人士。

　　浓眉大眼的壮士桌边放了把布裹着的大刀，对身边一个像是小辈的少年嘘寒问暖，低声说了几句，把一碗绿豆汤推给少年。

　　少年只是低头小抿几口。少年背对着顾酌山，只见壮士憨笑几声，就闷头吃起了云吞，二人不再言语。

　　西面靠窗的青年殷勤地为一位圆脸的小姑娘挽起袖子，眉眼皆是笑意，小姑娘看着看着却落下了泪，青年无奈的为她拭泪，轻言安慰。

　　最里面的一桌四个人气氛却有些微妙，年长的男人面色难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紧绷着脸盯着碗里的云吞，也不知是针对谁。

　　另外三人皆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相貌上乘，气度不凡，两男一女，女的头上圈了一圈护额，又英又飒，沉默不语似乎并不想掺合。

　　另外两个男的却眉目含笑，样貌清秀的那个似乎有些无趣地戳着碗，沉稳一些的还在侃侃而谈。

　　最后年长的男人嘲讽的说了一句，瞬间令侃侃而谈的人脸色沉了下来。然后皱眉离去。

　　其余三人也不欢而散。

　　那个戴了护额的女人，出门前淡淡的撇了一眼顾酌山，顾酌山露了个无辜的表情。

　　顾酌山虽然很喜欢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但也绝不会插手一分。

　　谁叫他师父老人家以前最爱带他到街边，美名其曰看世界，当然也不乏是那个老头借着这个色心不死，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顾酌山看人的习惯就从那时候开始养成。

　　惊变就从这个时候突然降临。

　　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顾酌山直觉不妙，默默的往暗处缩了缩。

　　“砰“的一声，大门应声而落，两块装演大气的木门砸向内里木架，直直的倒在算账先生的面前。掌柜的连忙从后厅钻出来，大呼怎么了。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人从飘扬的木屑里钻出来，慌乱而不失迅敏的向铺子里面掠去，似乎有人在后面追来。

　　一群身着刺了海棠花的灰白衣衫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领头的人一剑刺向逃跑之人的后心。

　　那人好像后面长了双眼睛，敏捷地踏在桌上腾空而起，雪白的剑身“程”地刺进了木柱里，离之前那个少年人的头只差几寸！

　　壮汉惊魂未定，拿起桌边的大刀解开了布就直指领头那人。

　　领头人毫不理会，与身后五六名少年手下结印，御剑结阵再次发起进攻。

　　壮汉怒不可遏，却被两名少女冷冰冰的压制，其中一个娇声怒斥。

　　“雾渺仙宗内门子弟捉拿逃犯，其余闲杂人等服从指令，不得插手！”

　　一枚刻着“雾”字的海棠木令牌向所有人昭示，壮汉即使再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忿的瞪着他们。

　　少年扯了扯壮汉的衣角，轻声道自己无碍，勿要因此与雾渺仙宗的人为敌。

　　所有人惊惶的起立聚在店铺西南角，西窗边的青年安慰着胸前的圆脸姑娘，护着她往人群聚集。

　　没人注意到门边阴暗的楼梯角还有一个青年静静的看着这场事故。

　　“发生了什么？”一个声音道出了在场所有无辜群众的心声。

　　外面又进来一个女人，是那个戴了护额的女人，她急忙追问几名女弟子，女弟子靠近她耳语了几句。女人脸色大变。

　　看来她也是雾渺仙宗里的人。

　　她很快冷静下来， “筑基中期以上弟子结＇金钟阵＇！”

　　大部分弟子都整齐划一的结阵。看起来十分令人震撼。

　　“其他的御剑从上攻！”他们毫不犹豫的跟着做了。

　　顾酌山看的连连惊叹。看这手法娴熟，必然是反复练过无数次的。

　　女人去仍是眉头紧锁，面色严峻，显然那人并不好对付，她抽出软剑，身形轻巧的跃去，竟是打算亲自上阵。

　　“师叔！”结阵的男男女女惊呼。

　　之前和那戴护额的女人是一桌的两个男人姗姗来迟，朝领头人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莫师兄”。莫师兄只点点头又投身战斗。

　　这间云吞铺子显然成了两方人士的战场。掌柜也不急着心疼被损的器具，连忙先安排客人离开。看的顾酌山又是啧啧称奇。

　　此时“逃犯”和雾渺仙宗已经进入僵持阶段，雾渺仙宗子弟显然是想打持久战，然而“逃犯”却不吃这一招，时时想着破窗而出。

　　门口那位之前脸色难看的年长者，已经驻足观战许久，来回打量了顾酌山好几遍，顾酌山也不为所动。

　　之前架着那名壮汉的其中一个姑娘注意到他，连忙朗声道：“宋家主！可否祝我等一臂之力！宗门之人很快就会赶来，还请宋宗主为我等拖他一阵！”

　　见他仍然纹丝不动，原先那位无聊的戳碗的清秀青年声音平缓，

　　“宋家主，不久前你与我宗虽有利益纠葛，但也只是些小打小闹，还请宋宗主明白，这是我雾渺仙宗的地盘！”

　　青年说到最后透出的一股狠劲终于让宋宗主拔剑，加入了混战。

　　掌柜的送走了所有客人，正准备功成身退，却听小二说那小疙瘩里竟还有以为客官。

　　掌柜顶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蹑手蹑脚的来招呼最后一位客官赶紧离开，还没扶起这位“吓得屁滚尿流”的客官，就被身前的人一把推开。

　　正想大骂一声不识好歹，耳边蓦地一阵尖锐的声音破风而来，锋利的瓷块狠狠地扎进木制楼梯，楼梯竟断成了两截！

　　“轰隆——”顾酌山原来的座位惨遭无妄之灾。

　　还在结阵的年轻男女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影响，阵法不稳，攻势顿时大不如前。

　　掌柜满面惊疑的爬起来，忙声道谢。

　　那位女师叔顿时注意到了顾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