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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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降，天空还保持着那种空灵的靛蓝，明净无暇，绛紫色的云仅留下模糊的轮廓，似缓缓移动着的巨大阴影，间或闪出几点微弱的星光，清冷地窥视着人间。夜风已渐渐起来，吹散了沙土残留下的余热。迎着这幽幽的夜风，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十二宫阶梯上，遥视着远方，飘逸的衣裙如摇曳着的蒲苇，虽纤弱却带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柔韧。
“天蝎座米罗是我的朋友，所以住进天蝎宫你尽可安心……还有，我每天都会去看你的，一定！”……
骗子！分明是嫌我讨你的厌了，才借故将我赶出你的视线之外的吧？……
愤愤地回忆着卡桑德拉的话，波吕克赛娜的怒容上逐渐浮现出来的却是一种犹如这夜风般的悲戚……
而距离她不远的上方，米罗正站在天蝎宫门口，睥睨下方，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悠悠飞舞，虽然天色已暗，可他身上的黄金圣衣还依旧散发着熠熠的光彩，神圣而高贵。唯一有些反常的是，他英气逼人的面容上此刻凝结的却是少有的严肃，眯缝的眼中闪烁着锐利，就仿佛严阵以待的蝎尾上闪出的寒光——
虽然目前为止，事态还算平稳，但随着渐浓的夜色，不祥之感也逐渐笼罩了下来。女祭司交给他的任务绝非易事，他心知肚明，万一眼前这位大小姐真有了什么闪失，就算女祭司不予追究，他怕是也再无颜面穿这身黄金圣衣了！
那个莫名的小宇宙能否穿透十二宫的结界？……他在观望，处女宫的人在观望，想必祭司神庙里的人也在观望，而唯独真正的当事人却直到现在也浑然不觉，还一门心思地在跟自己的姐姐赌气，这也许就是懵懂无知的幸福吧？……但这位大小姐对自己姐姐的曲解也实在是太离谱了，连他米罗都快看不下去了！
于是，他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波吕克赛娜小姐，在这儿吹冷风对身体可不好啊！”
怒气未消的波吕克赛娜淡漠地瞟了他一眼，冷冷地答道：“请你记清楚，我的名字是妙贤！”
妙贤？真是自欺欺人！她就那么不敢面对现实么？不屑而讥诮地一笑，米罗懒洋洋似地道：“真是遗憾，我是堂堂正正的地中海男儿，对那种仿佛躲在雨林下的印度名字向来发音不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妙贤’这个名字本应属于十五年前不幸夭折的苾湿尼家的小女儿吧？你背负一个死人的名字已经整整十五年了，难道还要继续背负下去吗？”
简直就是一针见血！脸上顿显的苍白之色也不足以表达她内心所受到的冲击。才刚认识而已，他凭什么一眼就看穿她的内心，还不怀好意地戳她的软肋？
惊怔之下，她这才侧过脸来，正视起米罗，而米罗荡漾一脸的毫无紧张感的笑容，更被她误认为是得意洋洋的嘲弄，令她的恼怒顿时激增！
“我叫什么名字轮不到你来质疑！”言辞尖锐，盛怒之下的波吕克赛娜说起话来更是不客气，“‘妙贤’这个名字可是高贵得很，是优秀的刹帝利(Kshatriya)的女儿！”
米罗先是一怔，又继而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微笑，这回他是真的觉得这位大小姐可笑得很了：刹帝利，他从沙加那里听说过，是印度四种族姓之一，指代的就是王侯将相之类的贵族阶层。没想到，那种荒谬的种族优劣观念竟成了她骄傲的本钱！
“哼，照你的这种理论，祭司大人的妹妹还应该是更尊贵的婆罗门(Brahmin)呢！”
波吕克赛娜瞠视着米罗，朱唇轻轻翕动，却无言以对。婆罗门是四种族姓中最高贵的一族，只有神职人员才配得上，但倘使真要用这个族姓来衡量的话，女祭司却无疑当之无愧。米罗的见招拆招功力之深，的确是她望尘莫及的。
无礼可恶、强词毒舌——就这样，成了米罗留给波吕克赛娜的第一印象。
自欺欺人、矫揉造作——这当然也是波吕克赛娜留给米罗的第一印象。
雨季，南亚季风带来的灰色云层和倾盆大雨，就仿佛她此刻的心境。
在一间奢华却昏暗的房间里，顺着指示的手看去，一个放在案台上的黑色相框落入她的眼帘。
照片上的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却有着印度人普遍的黑发与古铜色的皮肤——这就是妙贤吗？根本与她分毫都不像！
这样想着，她充溢着怨愤的目光投向了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少年身上。这个男孩看上去至少要比她大上五岁，身着很传统的长褂，华丽的面料和精细的做工衬托出了他出身的尊贵，短而卷的黑发显得分外精神干练，与照片上的女孩不同，他的肤色似乎还能白皙一些，面庞精致得透出几分女孩子般的秀气，但那种男孩子的神韵却绝不会让人产生误认他性别的错觉。就是这样一个出身显贵的富家少爷，虽不像其他纨绔子弟那般骄矜傲慢，却安静沉稳得完全不似一个孩童，他那幽深的绀青色瞳孔，就像苍郁的森林，顾盼间流露出的是一种脱俗般却透着冷峻的高贵。
就是因为他！死盯着那个神色悠然的少年，她满腔的怨愤全部迁怒到了他的身上：如果不是他硬说自己长得像妙贤，如果不是他非要让自己成为他的妹妹不可，苾湿尼夫妇根本就不会领养她，她也就不会因此与姐姐分开了……全都怪他！
仿佛从她那悲愤的眼神读出了她的心思，少年的眸子中突然浮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意。他“啪”地将手中的书一合，起身朝她走来。“妙贤妹妹，”他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我不叫妙贤！”眼中滚动着泪，她倔强地喊出声来：“我的名字是波吕克赛娜！……”
话音还未等落，斥责声立即从一旁传来：“妙贤！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哥哥说话？”
“我说过了，我不叫妙贤！我也没有哥哥！我只有个姐姐，我只要姐姐，要我的卡桑德拉姐姐！”
“你叫妙贤！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过去，但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是妙贤！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你的哥哥，你唯一的哥哥！作为他的妙贤妹妹活下去，就是你的任务！还不快叫哥哥？”
声色俱厉，刻薄严厉的口吻令娇小的她蓦地一颤。
“叫哥哥啊，妙贤！”轻声劝着她，男孩露出了笑容，那微笑看似友好温柔，却暗含着难以言喻的寒意，“叫了哥哥就没事了啊！”
“快叫！”
在身旁厉声的逼迫下，她迟疑着低下了头，小脸憋得通红。抿紧了的薄唇微微颤抖，终于带着哭腔却一字一顿地吐出：“我没有哥哥！”
屋内一阵哗然，是那些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仆人们在震惊之下情不自禁发出的。在苾湿尼夫妇的专制和蛮横面前，就连资格最老的管家都不敢有分毫的反驳，而初来乍到小小年纪的她竟然如此忤逆！
“顽固透顶的野丫头！”恼羞成怒的骂声仿佛能刺穿她的鼓膜：“一个卑贱的孤儿竟敢口出狂言！我们把你带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像你这种不识好歹的野丫头就应该丢到路边饿死！”
“父亲、母亲，请别这么责备妹妹。妙贤妹妹只不过是还有些不习惯而已，不急于一时，她迟早会认我这个哥哥的。对吧？”斜睨了一眼低声啜泣着的她，少年帮忙开脱。
“瞧瞧，你有一个多么体贴善良的哥哥！”带着赞美的喟叹，在苾湿尼夫妇看来，他们的儿子永远都是他们最大的骄傲，儿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神喻，他们只有宠溺地附和遵从。
事实上，他们的儿子也的确是仿佛神之子一般，无论是从相貌到品行，还是从学识到仪态，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都完美无缺得犹如光洁的玉石。但他那看似温和的眼神却时常令她产生莫名的恐惧，那种恐惧几乎近似本能。他的每句话对她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影响力，即使她很讨厌他，甚至是厌恶他，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他的话所影响。与他“亲切”的语气相比，苾湿尼夫妇的威逼简直不足挂齿。从他那弧度优美的唇中流泻出的每个词，都仿佛绳索，能将她身心都捆得结结实实。因此，她是打从心底惧怕他的，而这种惧怕在不久之后更是得到了深一层次的证实——
雨季还未过，阴霾的天空上萦回着送葬的悼词。奢靡的富豪生活一夕之间就被黑漆漆的棺椁所取替。
零碎的白色花瓣伴着雨丝飘摇，她木然而茫然地站在冷风中，耳畔回响的皆是窃窃的私语：
“这女孩真是个灾星啊！先是坑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现在连养父母也……”
“苾湿尼夫妇的身体一向健朗，本应长命百岁的，怎么就会在领养这个女孩后发生那种意外呢？”
“谁说不是呢？快离她远点儿，会沾上霉运的！”
……
雨丝密集，被淋湿了的白金色长发柔顺地黏在了她的额前，遮住了她本就毫无表情的脸。
“听到了吗？他们都说是你害死了父亲、母亲。”与她并排站在棺椁前的少年突然道。
透过雨雾，少年的面容水一般的平静，没有丝毫悲伤之意，仿佛这一切在他看来都很自然一般，更多的，他幽暗的眼瞳中闪烁出来的是令人难以琢磨的诡异。
“……事情正如你所期望的那样，父母死了，你也自由了，可以去找你的姐姐了。”讥讽的语意，但少年的口吻却平淡得不真实，“但是她在哪儿呢？跟着你所说的那个什么教皇去了哪里呢？……也许去了天堂吧？或者坐在奥林匹斯诸神的茶桌前喝茶呢！可是你要到哪里去找她呢？……”
嘴角重重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细密的雨丝刺伤了一般，伤痛瞬间遍及了她的全身。
无以生计，更是无依无靠，在这茫茫世间，她是被命运遗弃的孤女，最亲近、最需要的姐姐更是无情地丢下她，飞到天边云彩那里去了……
“真聪明哎，波吕克赛娜！不愧是爸爸的女儿，才听过一遍的故事这么快就记住啦？”……
“波吕克赛娜，我的宝贝女儿又长大了一岁哦！来，尝尝妈妈亲手为你做的蛋糕吧！”……
“我最可爱的妹妹，波吕克赛娜，你就是姐姐的小天使哦！”……
爸爸、妈妈、姐姐……往昔的美好，犹如色彩斑斓的油画，一幕一幕在她眼前闪过，却最终在冰冷刺骨的雨水冲刷下，褪色……
灰姑娘、白雪公主……这些童话都是假的，都是用来骗小孩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童话！即使存在，也仅有吞噬了人鱼公主那黑暗的大海，以及冰冻了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残酷的寒冬。
但她还是要活下去，在这个暗无天日、世态炎凉的世上活下去！求生的本能是现在的她唯一的动机，她要活！不能像个饿殍一样倒在街头巷尾！
“接下来，我会变卖全部的家产，去天帝城。”少年有意无意地说着，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很突然地，她颤抖着扯住了少年的衣角，“别……别丢下我……求你……”压着哽音，她轻声嗫嚅。
嘴角牵出了一丝笑意，男孩很温柔地伸出双手，捧过她瓷娃娃般娇丽标致的脸。他弯下身子，凑到了她的眼前，距离之近让她甚至都感觉到了他鼻息的热气！
“多漂亮的一张脸！”他称赞道，绀青色的眼眸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孔，“让这么漂亮的脸哭泣真难过啊！可是，我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还要继续带着灾星一样的你呢？”
战栗之下，她感觉他逼近的眼就像黑洞，吸进星光一般地吞噬着她灵魂，向她张开的是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暗囹圄，那种恐惧简直压抑得她透不过气来。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能哼出半个字。
“能跟在我身边的女孩只有我的妹妹妙贤，”男孩继续诱导着，“可是你是妙贤吗？是我妹妹吗？”
“我……”
“……那好，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妙贤还是波吕克赛娜？”
她的瞳孔在惊怔中倏地扩大，男孩慑人的眼神充斥了她整个世界，耳边回响的、脑海中萦绕的，都是那一句尖锐到极致的问话：你究竟是妙贤还是波吕克赛娜？
她是要彻底和过去决裂，还是要被现在抛弃？只要一个回答，就会决定一切。但年幼如她，伶仃如她，在偌大个天地间，以何维持她那脆如玻璃的坚强？适时的懦弱，才是弱小生物在这个世上的生存之道啊！
“……我、我是……”眼中闪泪，她终于哑声着选择了投降：“我是妙贤，哥哥……”
轰然关闭，囹圄的铁栅栏将她彻底囚禁！
但她的回答终于令男孩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很好，我可爱的妙贤妹妹。”他说着，爱怜似地将浑身颤抖的她拥入怀中，抚摸着她湿淋淋的头发，像安慰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鸟，“这样一来，我就完全没有理由抛弃你了，跟我一起去那个传说中的神国——天帝城吧！”
蜷缩在那份虚假的温暖里，她木讷地答道：“好。”
“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你是妙贤！你要说到做到，从此作为妙贤活下去，而真正死了的是——波吕克赛娜！”
真正死了的是，波吕克赛娜？……
“波吕克赛娜”在这个世上是活不下去的，既然如此，被锁在“妙贤”的阴影里，又有何妨？
她只要活，就够了！……
夜寂寥，残灯如豆，昏暗的房间里，倚靠在桌前，昏昏欲睡的米罗在小憩中陡地点了一下头，蓦然惊醒！
呼——！真不是一般地折磨人哪！
透过窗口，钟楼上寂寞地跳跃着的幽蓝色火苗明确地告诉他：已经是下半夜了，再过不到三个小时，连太阳都要升起来了！可他却仍需坐在这里替那位大小姐守夜！
看了看窗外那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夜色、米罗觉得自己是天底下被耍得最惨的大傻瓜！十二宫的结界固若金汤，任谁有再强大的力量，在十二宫里都无法使用瞬间移动，只能靠双脚行走，更别说要从他处将小宇宙传送进来了！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嘛！可明知道完全不存在可能，他却还是因为女祭司的一句吩咐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晚上！
牢骚满腹无处发泄，他只能怪自己太听那个女人的话了。不干了！爱谁谁吧，这场恶俗至极的游戏他可不陪着玩了！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米罗伸着懒腰站起身来，准备收拾一下小睡一会儿。
可今夜注定无眠，就在他走开没几步，骤然，一阵沁凉的风从背后袭来，瞬间吹灭了微弱的残灯，将他笼入一片黑暗！
出于战士的敏锐，米罗迅即转身，却瞥见骇人的一幕：
仿佛幻觉一般，垂地幔帘后升腾而起的小宇宙竟幻化成了一条暗青色的巨蟒，冲着他张开了足以吞掉一头大象的大口！
然而，仅是短短的一瞬，巨蟒便在他眼前消弭得无影无踪，唯剩风吹帘动，光影摇曳。
眼花了，还是在做梦？
米罗愕然，但空气中流动着的不寻常的气息，却令他的心陡然提到了嗓眼上——
不好！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却正碰上一个人——
手持白蜡，披散着长发，宽大的白色睡袍裹着纤瘦的身体。烛光莹莹，映衬得她的素容越发的苍白，浅色的瞳孔在暗夜中灼灼发亮，简直如同鬼魅，却带着一种近乎于毁灭的美丽。
“波吕克赛娜，你……？”米罗一时怔忪，他无法判断此刻的波吕克赛娜究竟是凭着她自己的意识来到他面前，还是……？
没有回答，波吕克赛娜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仿佛石化了一般。而在米罗看不见的地方——波吕克赛娜的脑海里，却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争斗——
“……别忘了，只要能活，就算没有自我，没有希望，甚至是充当他人的傀儡，成为行尸走肉，也都无所谓——这就是你，最真实的你！”
这个蛊惑般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里回响，令她无法逃避、无法摆脱。
不对，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呢？若是连命都没了，其他的不都是空谈吗？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里又能如何？本来这个世界就已经是漆黑一团了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只要能活，哪怕用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男人凭什么指责你？他懂什么？他知道什么？他对你的了解又有多少？竟敢说出那样一番胡言乱语来刺伤你，你该让他为此付出代价的！”
让他付出代价？……
“没错，让他为他的自以为是、胡说八道付出代价！你有这个能力的，我会赐给你这个力量！去，动手吧！……”
……
眼见波吕克赛娜僵硬地站在那里，米罗心生狐疑，他谨慎地走上前去，一边观察着波吕克赛娜的变化，一边轻扶住她握着烛台的手，“波吕克赛娜……”他试探地唤道，“你清醒着吗？”
话音刚落，波吕克赛娜瞳中的神色陡然转厉，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烛台猛地扫向米罗的脸！
米罗大惊，燎过来的烛火映亮了他惊骇的面容，条件反射地，他在后跃闪避的同时，举臂一挡，“当啷”一声，打落了波吕克赛娜手中的烛台。
溃散的火花在黑暗中飞溅开去，簌簌地落到地上，一小丛一小丛地燃烧着剩余的微光，宛若死界遍地的鬼火，围绕着波吕克赛娜盛放。
缓缓地，她高举起单臂，而随着她玉臂的伸展，周身的小宇宙也逐渐膨胀，在她头顶起码十米高的上方，开始汇聚——一条巨蟒在暗青色的光辉中渐次清晰——这正是米罗刚刚看到的情形！
一挥而下，纤纤玉指直指米罗！巨蟒迅速飞腾而出，燃烧着的暗青色火焰就是它致命的獠牙！
开什么玩笑？这条蛇是小宇宙凝集而成的，可以说完全没有实体，没有实体的魔物要他米罗如何迎战？除了像个逃兵似地四处逃窜闪避外，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管如何，先甩掉它再说，留出空隙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
主意打定，米罗施展开了他光速般的动作。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本以为能轻松甩开的那条巨蟒行动竟也跟着快了起来，任他如何提高速度，仍旧紧紧地尾随着他。更不可思议的是，巨蟒时而四散、时而汇聚，却仿佛受什么指挥似的，始终牢牢地锁定了他的每一步行动，稍有差池，他的下场只怕就和那些倒塌碎裂的石柱一样了！
荒谬！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这条难缠的蛇拖得体力不支的！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看到，就死于敌人造出来的魔物之手，这简直会成为圣域史上最大的笑话！可是，这究竟是……？
笛声？仓惶之际，米罗仿佛隐约听到了笛声，却如同来自另一个空间似的，飘渺而遥远——
舞蛇者，这一类艺人，就是通过吹奏乐器来指挥竹篓中的蛇舞蹈，难道说——
就是这个笛声在指挥着这条该死的蛇吗？……
心念至此，米罗却冷不防地脚下一滑，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瞬间，攻袭过来的巨蟒在他的脚边轰然爆炸，巨大的气浪将他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直撞向对面的墙壁！
“轰隆！”
足有五十公分厚的墙壁在撞击中坍圮，破碎的壁石在滚落中掀起一阵尘灰。
见此情景，被/操纵的波吕克赛娜悄然无声地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烛台。抖掉上面的残蜡，露出了锋利的烛针！
“我会赐给你力量……”
力量？……
“咳咳……”推开压在身上石块，喘着粗气的米罗还惊魂未定，尘灰中闪出的一星青光顿时令他凉气倒抽！
只见波吕克赛娜的手中，小宇宙的光芒令铜制的烛台通体都辉煌得几近透明——只要注入足够凌厉的小宇宙，拈花飞叶，皆可为致命的武器！
涣散的眼眸洞然而森冷，不足三寸的烛针上射出一道利刃般幽青的寒光。
死吧，天蝎座！
迸然，是黄金圣衣破碎的声音；殷红，是喷涌而出鲜血的颜色。
“波吕……克赛娜……”
（注释：
刹帝利Kshatriya：印度四种族姓之一，象征着王公贵族或武士，地位仅次于婆罗门，相传是从创世之神梵天的双臂中生出的。
婆罗门Brahmin：印度四种族姓之一，地位最高，象征着神官、主教之类的神职人员，相传是从梵天口中生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