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七） 首章——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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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可以随意吃。只是智慧树上的果子不可吃，因为吃了必死。』
神曾如是说。
然而，最狡猾的蛇却说：『不一定会死。吃了禁果以后，便能拥有和神一样的分辨善恶的能力。』
如神一样……
人类的愚昧，正像他们的不自量力，是堕落而不可救药的。
在神喻和魔鬼的诱惑之间，他们愚蠢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人类有原罪。
因为自身的贪婪和罪恶，被逐出失乐园的人类，却并没有因此吸取教训，相反，他们的罪孽还在继续加重——
妒忌、憎恨、卑鄙、无耻、狂妄、野心……将对神最基本的敬畏全部弃置一旁：
“教皇也好，雅典娜也好，都要俯首跪在我的面前，终将有一日！”
更有甚者竟妄想取神明而代之：
“神？我就是神！”
即使是本应以敬神为天职的信徒，竟然也会说出：
“我已经和八十八星座缔结了血契，以性命为代价，它们将会认可我成为统领它们的女神……”
人类的罪恶罄竹难书，然而，明知会遭致神的惩罚，却依然愚蠢透顶地说：
“我知道，是命运三女神的审判！我有这个觉悟！”
当神之于人类已不存在敬畏，当天谴之于人类已不存在恐惧，身为全知全能的神，当，如何？
宽恕，还是肃清——？
亦或者是，一场试练——？
冠如伞盖，阎浮树高。星汉灿烂，奇葩胎出。
人生何苦？苍生何辜？
参世事，悟真言，感叹于心，哀恸于情。
金发幼童结跏趺坐，任发丝浮动，眉间凝结的哀愁，却一如指天指地的寂寞，无以排遣。
“释迦，释迦啊！”
飘渺的声音，仿佛暗夜中荡漾开去的水波：
“终于找到你了！”
清秀的眉头微微一蹙，“什么人？”
良久的沉默，伴随着花瓣飘落，却在花瓣即将落地的瞬间，忽而低低地叹息了一声，惊得落花一抖，纤柔地跃动了一下，才悠悠而轻缓地着地，埋入那一片茵茵之中。
“……不记得了吗？连我的小宇宙，你竟然也感觉不出来……”
那小宇宙浩瀚而不可预测，就仿佛这宇宙间的最永恒的真理一般，神秘得令人向往，却深邃令人心生莫名的恐惧。
“难道，你是……？”
“看来，多多少少还是记得点儿的……释迦，你是佛啊！为什么要封住身为神佛的意志，再度转世为一个普通的人类？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从人到佛的历练吗？毫无意义！对于你的行为，我只能如此评价！”
听出那声音隐隐露出的责备和愤怒，孩子的面容逐渐浮现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凝重。
“转世为人，才能更深刻地体味人所遭受的苦难，我这一世，就是为了普救众生而存在的呀！”
“荒谬！竟然是为了那些卑微而愚蠢的人类！人类之所以会遭受苦难，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罪恶！身为神，我们只要守护真正虔诚的子民，让他们获得救赎就够了，而那些不知悔改、不知敬神的罪人，根本没有你予以同情和悲悯的价值！相反的，神更应做的是降下天谴，肃清这大地上的一切罪恶！释迦，这也正是我降生于此世的意义！”
“天谴？肃清？”在睫毛的颤抖中，孩子清秀而精致的面庞微微发白，“多么残忍！你身为神，怎么可以妄自屠杀无辜的生灵？”
“残忍？这是人类为自己狂妄的行为该受到的惩罚！释迦，为了这一神圣时刻的顺利到来，加入我的阵营，来天帝城吧！”
“神圣时刻？”嘴角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孩子顿了一下，轻声而又字字清晰地回答道：“我拒绝！相反，为了阻止你，我会去圣域，成为雅典娜的圣斗士！”
“什么？释迦，转世为人让你也变得愚蠢了吗？”
“不明是非的人是你！”稚嫩的童音，却透露出庄严与坚定，“人类不是神，当然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正因为如此，才需要神来予以引导啊！神佛，是为了赐予人类福祉而存在的，而不是冷酷无情的屠戮者！”
“释迦你——！哼，说得好听，可现在的你已经是人类一个了，还有能力阻止我吗？可笑！”
“的确，单凭我一个人是阻止不了你，可到了那时，我将不会是一个人作战，我会有很多可贵的战友，一群非常优秀的人，大家怀着同一个坚定的信念，向你宣战！而且最后，一定会战胜你！”
句句铿锵，言词中透露出的是仿若日光般闪耀的自信。
“战胜我？”讥讽的冷笑在风中弥散，“好吧！反正我的时间是永恒的，不在乎再多等几年。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所说的那些优秀的战友好了！可是，别忘了，人类终究是人类，再怎么优秀也永远别想战胜神！届时，我会把你的无知彻底粉碎，把你丢进阿鼻地狱里好好清醒一下！”
“好，我接受！但若是你输了，就滚回宇宙之海继续做你的大梦吧！还有，我希望到那时，你能准确地叫出我此世的名字，不是释迦，而是——沙加！”
……
风过无痕，湮没的是往昔的因缘。
何谓真理？何谓永恒？……
连接过去，通向未来，轮回往复的纠葛，在风中，绵延……
夜幕，终于将静谧与安详赐予了多波多折的圣域。苍穹高远，皎皎满月俯视着大地，似水的月光慷慨地泻到古老的十二宫上，泻到漫漫的长阶上。女子的影子迤逦在石阶上，如水中漂摇的水草。她步履轻盈，仿佛不沾一丝尘土，很快就来到了十二宫的巅峰。
暮色中的教皇厅还是一如平时般的肃穆。她窈窕的影子投到了那扇富丽堂皇的大门上，如一个在夜色中造访的精灵。她伸出纤纤素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庄重的大门。
她向大厅内匆匆投的第一眼，就分毫不差地落到了那个人的身上。她不禁微笑了——他永远都是那么勤勉！
他俯身在案，奋笔疾书着，昏黄的灯光将他英俊的脸染出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就如同正将他深锁的眉头、认真的神情铸浇成一尊肃穆而坚强的铜像般的。
身为教皇，要处理的政务总是倚叠如山。此刻，见全神贯注的他丝毫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她只得缓步走上前去，轻轻地拉起从他背上滑落下来的长衫，又轻轻地将它重新披在了他的肩头上。可就在她的手刚触碰到他之际，却明显感到了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错愕地转过脸来，碧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翡翠般的剔透，其中刚一映出她的身形，就涌出了温柔似水的笑意。
“圣域的教皇怎么可以这样毫无戒心，万一我是前来刺杀你的刺客呢？”她开玩笑地笑道，又有点心疼地轻抚着他的脸颊。“不要过于劳累啊，撒加，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笑了，“我知道。但是，还有许多文件没有批阅呢！”他轻揽过她，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卡桑德拉，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参考参考！”
“我可不敢！教皇大人的政务岂是女祭司可以随便干涉的？”
“什么时候学会卖乖了？”他揶揄地笑道，“现如今的圣域里，凡是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祭司，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四年前的那次事变最后以双子邪恶的一面被封印而告终，而当初给她扣上的那个荒唐至极的谋反罪名也跟着不了了之。自那以后，她虽还一直挂着女祭司的空名，实际上行使的却是相当于雅典娜女神的权力。
一个是弑君篡位、离经叛道的假教皇，一个是徒有虚名、还私自与八十八星座定下血契的女祭司，圣域在这种无法无天的统治下简直就是堕落到极点了！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是这样的圣域却反而达到了鼎盛：除白羊座、天秤座及射手座外，其余的黄金圣斗士皆已聚集于十二宫，成为圣域的中流砥柱；24名白银圣斗士相继诞生，他们从世界各地取到圣衣后，大部分已聚集于圣域，而另外一小部分则受命暂居他处，为培养圣域的新生力量而努力着。这批白银圣斗士的实力可谓不可小觑，其中更是有像天琴座奥路菲这样的实力不逊于黄金圣斗士的高手。另外，48件青铜圣衣大部分也已找到它们的主人。目前，只有十几名青铜圣斗士尚未诞生，但却有相当一批的候选人，其中也不乏素质不错的人才——即使是史昂教皇在位期间，也不曾有过这样骄人的业绩。
时光飞逝，四年的光阴就这么在一派平和与安宁中过去了，生活在这段时光里，变得前所未有的光明和美好，她有生以来，还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安逸，幸福得几乎难以置信。
在事实面前，她、所有人，都逐渐开始明白，其实所谓的真与假，正像那虚无的名分，根本不必深究，只要一切都向着大家希望的那样发展，所有形式上的问题都不过是可以付诸一笑的尘埃。
“哪里有？”她微笑道，把头轻轻地倚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大家其实都是冲着你的面子的，我只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全都是这样吗？可是在我看来，你和有的黄金圣斗士的默契度之高令我都自叹不如，就比方说——沙加。”
“沙加大人啊——”她笑眯着他，心存调侃地故意拖了个长音，“这是自然的，他可是我的军师啊！”
不过，话虽如此，但凭心而论，她并不其他人多了解沙加多少。已经相处整整四年了，他的高深莫测还是时常令她感到不安。这个最接近于神的人，仿佛超脱于世，一直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悠然而淡然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观察着他们这些庸庸碌碌的迷茫者，等待着所谓的定数如期发生，其间，或感慨几句，或唏嘘几声，又或露出几抹嘲笑——令人看不清、猜不透啊！
“哦？军师是吗？……定位还真是不低啊！尤其还用了敬称……”
“我对所有黄金圣斗士用的都是敬称啊！”卡桑德拉依旧灿然微笑着，对撒加的弦外之音充耳不闻，继续扮傻充愣装糊涂，“只有艾奥里亚是例外的……”
“艾奥里亚？为何单单他是例外？”
“对于我而言，艾奥里亚那孩子像弟弟一般，哪有姐姐对弟弟还用敬称的？”
“原来如此！”撒加轻笑出声，“真不知这该算是他的荣幸，还是他的悲哀！——不过，话题好像被你扯远了，怎么？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被你敷衍过去吗？”
从没这个奢望！精明强干的教皇大人岂是她一两句话就能敷衍得了的？卡桑德拉心知肚明，之所以要跟他绕这么个弯子，无非是出于一种恶作剧的心理，想给他点儿危机感而已。太过一帆风顺的感情反而不易牢固，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人为地设置点障碍，哪怕是假的，也是有一定价值的……这样盘算着，卡桑德拉暗自窃笑。不过玩笑归玩笑，开大了可要麻烦，于是她打消了继续跟他“玩游击战”的念头，笑着环住了他的胳膊。
“……我想，有一点我还是明白的：敬佛而远之……”
沙加的优秀是人所共睹的，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太过完美的沙加反而让人不敢接近，更莫论及要走进他的内心，甚至与他相爱了……欣赏和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沙加的个人魅力就在于他很容易让人欣赏他，甚至仰慕他，但说到爱，就有点令人头疼了——爱上沙加是需要勇气的，卡桑德拉想，自己恰恰没那个勇气……
“敬佛而远之？很现实的回答。”撒加中肯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直说我有贼心没贼胆……”
“有时候，默契真是件很麻烦的东西呢！本来我不打算说那么明白的……”撒加说着，施施然一笑，表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无辜状。
生活果然是太无聊了吗？竟然连曾经的阴郁帝王都学会拿别人开涮了！卡桑德拉愤愤地盯着撒加半响，却突然哑然失笑了出来：罢了，罢了！难得他露出如此明朗的笑颜，就仿佛驱散了雾霭的海面一样，一层一层地漾溢开来，她就宽宏大量地“姑息养奸”一回吧！只要，他的双眸不再被阴霾笼罩就好了——能够像现在这样，守护他的笑容直到命星的陨落，就是此时的她最大的心愿了……
命星的陨落……呃？……
“噌！”地，仿佛一小簇燃烧着的血光，一颗碎裂的流星从窗口那一方狭小的夜空划过，绝望地拖着血红的尾巴，没入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这是——？”
惊诧之际，卡桑德拉蓦地抓紧了撒加的衣袖。
怎么可能？虽说圣域目前“乌托邦”似的繁荣不过是浮华的肥皂泡，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破碎啊？……杞人忧天？还是……？
“卡桑德拉？发生什么事了？”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撒加关切地询问。
“不……没什么……”她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却仍旧是怔怔地盯着窗口，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幻音一般，那沉淀在心底多年的呼唤，仿佛又再度回荡在了她的耳畔。银铃般的声音令人爱怜、却也令人心碎，就宛如碎成万千的水晶，璀璨，却带着碎裂的心痛：
“姐姐，卡桑德拉姐姐！……”
为什么？今生今世，都应该无缘再相见了……可为什么，当看到那颗从处女座方向划过去的流星，她却从心底萌生这样荒诞却强烈的预感？……
那明明是已经尘封了十几年的过去了啊！……
伴着潮湿的夜风，笛声悠扬而起，仿佛天籁般超脱于世的音色，萦回在夜空之下，却沉淀在黑暗之中。
仿若浸润了黑夜的气息，房间昏暗中透着诡异。猎猎翻飞的帷幔后，蓦地闪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影。深黑色的发，暗夜之子般的眼。
“真的要这么做吗？”
笛声戛然而止，帷幔后传出了一个人的轻笑：“殿下，再不出手的话就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一阵沉默，男子用力握了一下拳，“好，无毒不丈夫，就依你了！可是，那个法子，真的好用吗？虽然你的见识和智慧，我是深信不疑的，但毕竟让一个女流之辈担任使者，实在是有点……”
“您尽管放心，殿下。这枚重要的棋子我已筹备多时，我养了她整整十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哪！”
“哼，佩服万分！”男子浅笑，垂直至腰际的长发翻飞舞动，“就算并没有真正的血亲关系，但她毕竟当了你整整十五年的妹妹。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就算是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可到头来，你依然是如此的冷情，如此狠得下心肠！——不管此事成功与否，等待她的都将是死路一条吧？”
“这个……可不见得！圣域的女祭司不会舍得处置她的，这也正是这枚棋子的好用之处啊！”
“什么？”男子错愕，“对要刺杀自己的人还会不忍心处置？莫非那棋子和圣域的女祭司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殿下不必多问，到时便知。何况我们的目的又不是真的想要了圣域女祭司的命……”
“也是呢！”男子诡秘地微笑着，蓦然转身，却忍不住又伫足，回望了一眼那帘后人，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闪过一瞬的寒光，“可是，我实在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如若让我知道你另有异心……”
“殿下委实是多疑了，”帘后人仿佛对如此严厉的警告毫不在意，语气颇为轻松地笑道，“除了帮助殿下实现愿望外，我别无他想。”
“但愿如此。”冷傲地睨斜了一眼，男子终于离开了。
风起风过，帘影浮动。一直端坐在里间的人唏嘘一声，站起身来。
“……另有异心……么？”
吾之意志岂是汝这等鼠辈能洞悉的？
升腾而起，烈烈的小宇宙庞大得仿佛能侵吞了整个天宇，曜日般的万丈华光，烘托得那身影庄严而高大。
雅典娜的圣域……连侍奉的神都不在了，它周边的结界还能有多强呢？……就让吾之意念直接深入，搅得你们不得安宁好了！
待到敌人的小宇宙都可以在黄道十二宫中来去自如之时，你还能无动于衷吗？……我会在天帝城等着你自己送上门来，释迦，不，处女座的沙加！……
笛声复而奏起，摄魂般的音律仿佛能穿透一切时间、空间，在夜空中盘旋，飘得寥远、寥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