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友谊的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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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夹着滂沱的大雨，肆意地撞开窗户，斜飞入内，无情地蹂躏着那层层孱柔的纱帘。祭司神庙从未如此狼藉过，古籍器物四处乱扔，座椅茶几东倒西歪，花瓶器皿碎落满地，箱子柜子尽数翻开。而背景音乐则是鞭策着灵魂的雷鸣，间或夹杂着绝望悲泣的呼喊。
喀耳刻在满地狼藉中失神地徘徊着，目光所及，皆满目疮痍。她觉得双脚越发的沉重，几乎挪不动了，只能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是夜，祭司神庙遭到了灭顶之灾：女祭司大人被押到了教皇厅，生死未卜；众多使女、女性圣斗士尽数被押解入牢；神庙被查封，珍奇异宝，皆被劫掠——这一切，虽不能说是全由她而起，但她也绝脱不了干系，她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叛徒！
还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绪任克丝到埃儿厄岛执行任务去了，方逃过这一劫——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喀耳刻一个激灵，忙站起身来，“迪斯马斯克大人？”
“任务已经完成，该撤了。”迪斯马斯克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大人！”喀耳刻忙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怔怔地看着他，眼神焦急而哀婉，她的朱唇微微颤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默默地垂下了头。
迪斯马斯克却早已会意，他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关系，不用担心，女祭司是不会死的。”
听了这话，喀耳刻眼睛一亮，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您说的都是真的？”
迪斯马斯克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得意的笑，还是邪恶的笑，“当然是真的，教皇宠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杀她？——啊，不，是圣域的女祭司轻易杀不得。喀耳刻，这回你是立了大功了，作为嘉奖，教皇应允，从今以后，你可以随时进出巨蟹宫。”
喀耳刻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教皇不会杀了祭司大人，这使她略微安下心来，又忙问道：“那神庙的众姐妹呢？”
“这也可放心。她们还真听女祭司的话，当真没一个抵抗的，也就没有杀她们的必要了，只是还得暂时收押，一切听教皇大人吩咐。不过，只要皇妃殿下开口求情，想必都会宽大处理的。”
“皇妃殿下？”喀耳刻越发地听不明白了，“圣域哪来的什么皇妃殿下？”
“以前是没有，”迪斯马斯克诡秘地笑道：“过了今晚就有了。好了，收工！”
喀耳刻虽还心存疑惑，但见迪斯马斯克的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得勉强撑出一丝笑容，跟着迪斯马斯克朝门口走去。
刚一推开门，只见一道巨大的霹雳闪过，直劈入了祭司神庙，铮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门口那个披头散发、满身雨水的身影——面色如死人一般苍白，一双眼睛在黑夜中灼灼发亮，射出闪电般的寒光，直直地射向她，仿佛恨不得立即把她击成齑粉！
喀耳刻宁愿希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厉鬼，这样她的面色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惨白了，她的身体也就不会抖得像现在这么厉害了！她僵硬地喃喃：“绪任……克丝……？”
雷霆，在天顶炸响，划裂深渊般漆黑的夜空，却是否也要划裂多年的羁绊，以及深厚的友情——？
蓦然回首间，方发觉，原本站在同一起始点的两个人，不知何时起，竟然走上了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终究，她们是要长大的，心会变，立场也会变——
绪任克丝走了过来，眼睛始终狠狠地逼着她，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她的心坎上。
她颤抖着，“你不是去埃儿厄岛了吗？怎么会——？”
绪任克丝不言，却陡然挥起手来，只听“啪！”的一声，喀耳刻细嫩姣好的面颊上登时浮出了一个血红的手印。喀耳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没等反应过来，绪任克丝就像疯了似地扑了上来，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一直把她摁到墙上！
“你个叛徒，大叛徒！你的良心让狗吃了！”绪任克丝声嘶力竭地喊着：“祭司大人待你那么好，你不图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背叛她！”
喀耳刻被掐得透不过气起来，她拼命地挣扎着，可是绪任克丝的手却像铁钳子一样，怎么也掰不开。情急之下，她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腾出腿，用膝盖朝绪任克丝露出空挡的腹部猛地撞去——！
“啊——！”
拼命之人在下意识的情况下往往是不知道及时收力的，绪任克丝被这猝然一击撞得飞了出去，直直地摔到对面的墙上，又重重地跌落在地！
“绪任克丝！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喀耳刻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瑟瑟发抖。
“喀耳刻，你——！”绪任克丝也在颤抖中扶着墙站起身来，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似乎要喷薄而出，将她焚为尸骸。
那样的眼神令喀耳刻心下发寒，在突如其来的惊惧中，她的大脑处于应激状态，只是喃喃：“你别逼我，别逼我……”
“逼你？怎样？”绪任克丝轻蔑地冷笑，昂着首，那样冷傲地睨视着脸色苍白的喀耳刻，“你连祭司大人都可以背叛，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绪任克丝的话像锋利的剑，一道一道地在喀耳刻的心上划过，让她的心痛得痉挛。她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也没有余地为自己辩护，在事实面前，她的任何言辞都无疑过于苍白，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绪任克丝都已恨她恨得要死了！事已至此，她索性心一横，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是，我是背叛了祭司大人，可我之所以走到今天的这步却是她一手造成的！从小到大，我和你都是一直在一起的，一起接受祭司大人的教导，可我们的待遇实际上却完全不一样！圣域上上下下都看得出来，你，绪任克丝，是祭司大人亲授的弟子，光鲜耀人，而我，却只不过是你的‘伴读’，祭司大人真正欣赏的人永远都是你！我真不明白，我究竟比你差在哪里？是你天资比我高、还是你更会讨人喜欢，让祭司大人如此侧目于你，而如此忽略于我？明明在训练中，我的成绩是好于你的啊，可祭司大人却待我如此的不公！是，她是教导了我，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她的教导，就没有如今的喀耳刻，可是同样的，她也让我永远活在了你的阴影下，所以，我恨她，你明白了吗？我恨她！”
“我恨她”，这最后的尾音尖锐而撕心裂肺，纵然雷声如何轰鸣，也掩盖不了它刺穿鼓膜的震撼！
绪任克丝重重一颤，目光瞬即呆滞了下来，在睫毛受惊般的颤抖中，她眼底似乎泛出了点点泪花，就这样怔怔、再怔怔地与喀耳刻对视，眼神说不出的苍凉，半响，她才哽声着问出：“……你恨祭司大人，吗？那么……你也恨我吧？恨将你笼在了阴影下的我……”
喀耳刻猛地一咬牙：“是！”
“……不可原谅。”绪任克丝呆滞着，轻轻吐出这句话，声音细微却富有穿透力，“你可以恨我，但你却没有理由恨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待你千般好，只有一点不如意，你就要施以如此报复……不可原谅！”她突然激动起来，在难以抑制的颤抖中，她灰色的眼眸中蓦地浮出了一种仿佛濒死般的、透着悲凉的决绝！“祭司大人养的是一条蛇，一条在农夫体温下复苏却恩将仇报咬死自己救命恩人的毒蛇！”
透过额前还滴着水的发绺，绪任克丝的眼神陡然转厉，浑身的小宇宙大盛，烈焰般的红色光雾熊熊燃烧，宛若一对灿红的羽翼，在招展中升腾而起！——因悲愤而爆发，米凯尔(Michael)之绪任克丝！
与以守护星座为象征的圣斗士不同，四圣女则是以天界四大天使长为象征的。而可悲可叹的是，眼下站在她面前的“敌人”，却是她昔日弥足珍贵的挚友，就仿佛天主教神话在人间上演似的：战斗天使米凯尔用出鞘的利剑指向自己的双生子——堕落天使路西华(Lucifer)……
竟然召唤出了守护天使的力量，眼前的光景令喀耳刻心头蓦地一颤，看来，她是非杀她不可了……
背叛的天鸽，已经同乌鸦毫无分别了，她的羽翼，就像她的心，因堕落而被染得漆黑了——这样的人，不需要手下留情，也不配让她手下留情！
“喀耳刻，只有你的血才能洗刷你的罪恶……今天，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一定要拉着你一同下地狱！”
绪任克丝狠厉地喝道，振翅的红翼，随着她伸展的双臂在头顶合拢，也收拢着幻化出了一道夺目的光剑！
“烈翼之剑——！”
光剑华光怒放，划破长空，直取向喀耳刻！
雪亮的闪电划过黑暗，雷声轰鸣，神庙中的红光骤然而盛，又骤然而消——
“女人，闹够了没有？”
绪任克丝一阵寒战，“不、不可能……”
先发制人的是她，而就在“烈翼之剑”飞刺而出，已经逼近喀耳刻之际，一直在一旁静观局势、不动声色的迪斯马斯克却突然插身进来，只靠单手就接住了她的全力一击！
事出突然，不光是绪任克丝惊骇不已，就连喀耳刻也惊怔住了：迪斯马斯克大人，适才竟然救了她？……为什么？她所认识的他不是从来也不会出手救陷入危机的下属吗？对于他而言，孱弱、需要他出手相助的下属不是没有利用价值、理所当然被抛弃的工具吗？……
“哼！我原本不想在这座千年和平的神庙里大动干戈的，”迪斯马斯克冷冷地狞笑，“但现在看来，连守卫这里的圣女都无所顾忌了，我还顾忌个什么劲儿啊？”眼中寒光乍现，迪斯马斯克陡然发力，被他挡在手中的“烈翼之剑”迅即膨胀，在他压倒性强大的小宇宙推动下，竟然逆着方向，被反弹了回去！
“什么？”
战斗天使的光辉，映亮了绪任克丝苍白的容颜，在她的骇然中，出鞘的利剑之光反噬了它的主人——
“绪任克丝——！”
喀耳刻的一声惊呼被轰然的爆炸所湮没，霞光般红艳的气浪中，绪任克丝纤薄的身体被震飞了出去，宛若被折断了双翼一般，再也无法承载宿命的沉重，再也不能迎风优雅地飞舞，只能沉沉地在悲凉中坠落，直坠落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喀耳刻僵直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时间似乎忘了整个世界——
而就在这时，恰逢迪奥和基米安闻声赶来，“大人，这是……？”
“你们来得正好。”迪斯马斯克一指昏厥过去的绪任克丝，厉声喝道：“将这个疯女人给我拖走！”
迪奥和基米安得令，立即拉起绪任克丝的胳膊，生生地把她拖拽出了神庙。
冰冷刺骨的豪雨令绪任克丝逐渐恢复了意识，但她已虚弱不堪，只能任人拖拽着，将她拖入冰冷的雨里，拖入肮脏的泥里，而她却已不觉得寒冷，不觉得疼痛。她半睁着疲惫的双眼，仰望着漫天而落的滂沱大雨，仰望着暗如旋涡的夜空，满心只剩下死一般的绝望。
突然，迪奥和基米安居然停下了，拖着她的手还微微地发着抖！一切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了，只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
“放手！”
两个白银圣斗士明显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松了手。绪任克丝沉沉地跌在了地上，思想和身体一样沉重，什么也不愿去想。
“滚！”
又是那个声音，沉着而冷静，冷得仿佛能直穿入骨。
二人先是哆嗦着后退，后来干脆是扭头就跑。他们踉跄着逃回祭司神庙，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大人，迪斯马斯克大人，大事不好了！”声音中明显带着颤音。
恍惚间，她只觉得，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轻轻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是谁——？
她微微睁开双眼，顿时呆住了！仿佛在冰冷黑暗的雨夜中突然看到了她的旭日，淋在她身上的雨滴刹那就蒸发了，罩在她心头的黑暗瞬间就消散了。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牢牢地攀住了他，泪如雨下，她啜泣着：“救救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她——”
雨水和湿泥在她的身上纠缠着，让她简直脱了形，原本就清瘦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憔悴，星辰般的亮眼睛已然黯然无神，甚至连黄莺般悦耳的声音也已沙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正是为此事来的——”他痛心地看着这样的她，扯下身上的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虚弱地笑了，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他结实的臂膀之下，仿佛找到了一生的港湾，一生的依靠。
他轻轻地抱起她，转身刚要走，却突然被人叫住了：
“站住，修罗！她可是圣域的要犯，我可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就带走！”
修罗头也不回一下，冷冷地答道：“哼，什么圣域的要犯？就连你们强加给女祭司的罪名，我都还不认可呢！”
“那么，你是想让我把你窝藏要犯的事捅到教皇那里去喽？”
修罗慢慢地转过身来，笑道：“正好，我正想去找教皇，还愁没人通报呢！”他的眼神陡然一变，顿时如利剑一般犀利，“迪斯马斯克，你少得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人，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教皇那边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自会与你周旋到底！至于现在，你若想发动黄金圣斗士之间的千日之战，我也可奉陪！怎样？”
就在两位黄金圣斗士用眼神互逼的瞬间，连空气中似乎都闪出了电花！电花闪烁着，互拼着，僵持着——骤然而止！
修罗哼笑一声，转身便走。
“等等！”
迪斯马斯克刚想要追上去，却被身旁的喀耳刻一把拉住了。她的眼底涌动着泪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摇头，摇头——
迪斯马斯克睨斜了她一眼，略略犹豫，终于愤恨道：
“放心吧，想来黄金圣斗士之战也的确非同小可，弄不好只怕会两败俱伤的，我还不至于会连这点都想不通——也罢，这次就姑且让他把人带走吧！这笔帐给我记住，修罗，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喀耳刻艰涩地一笑，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感到一阵的眩晕无力。弥望着天地间滂沱的大雨，漩涡般的凄凉与绝望将她笼罩。
恨？她不禁悲凉地苦笑，自己恨祭司大人吗？恨绪任克丝吗？……
“你口是心非的本事倒是不错，演得挺像，连我都快被你骗了！”迪斯马斯克在这时突然道。
“口是心非？”喀耳刻苦涩的微笑在雨雾中如荡漾着的水波，“大人又何尝不是？——刚刚的那一击，本可以让绪任克丝当场毙命的，不是吗？”
迪斯马斯克没有回答，甚至连瞟都没瞟她一眼，只是冷哼了一声，就撇下她，径自离开了。
口是心非……口是心非也不错吧？伫立在漫天的雨幕中，喀耳刻这样在心中低喃。
反正自己确实是背叛了祭司大人，本就不可原谅，也不奢求被原谅的，就索性让绪任克丝恨自己恨得彻底一些，自己也算是能好受点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后悔不曾有，心口却会痛？痛得她只想选择就这样让自己的生命被漫无边际的大雨所吞噬、所泯灭、所消融，任其流去，哪怕彼方是那无尽的地狱深渊——
活泼的阳光在林间跳跃，灵巧地穿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点点光斑。微风悄声拂来，调皮地抚摸着她细嫩的脸颊，撩起她柔软的头发。
树干之后，树影之下，突然闪出了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宛若丛林中的一个小妖精似的，这个有着琥珀色眼眸、浅金色长发的女孩蹦跳着跑了过来。她的眼睛如阳光一般闪亮，她的笑容如阳光一般温暖。她走近了，伸出了她小小的手。
“你好啊，绪任克丝！我叫喀耳刻。从今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在这个被称为雅典娜的圣域里接受训练了，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她有点惊愕，又有点羞涩，但还是被女孩的大方热情所打动，慢慢地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喀耳刻的手之际，喀耳刻的手蓦地往回一抽，她伸出的手只抓到一阵阴冷的空气。她错愕地看向喀耳刻，却发现喀耳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双闪亮的眼睛如暗夜中的鬼火，冰冷而诡异。
紧接着，狂风突然大作，阴冷的风如野兽一般嗥叫着，树影在风中抽搐着、痉挛着、如鬼魅一般疯狂地舞动着。天上，乌云骤然而聚，明媚的清晨刹时就变成了恐怖的黑夜！
喀耳刻在这时开了口，语气冷如铁：“绪任克丝，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这句寒冰般的话在虚空中不断回荡，喀耳刻的身影却如幽灵般地慢慢变得透明、再透明……消失了！
她顿时陷入了无尽的孤独和惶恐之中，“喀耳刻——！”她凄厉的呼唤在林中不断回荡——
一道霹雳从天而降，正劈在她的脚边！飞沙走石向她劈头盖脸地砸来，她尖叫着后退，却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还没等回过神来，一阵腥风直袭了过来，莫大的恐惧油然而生，顿时让她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她睁开眼——霹雳中，恶魔降临了！——道道雪亮的闪电划破绝望的黑暗，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
迪斯马斯克大笑着，他的手中出现一个黑暗的漩涡，散发出阵阵死亡的气息——
“女祭司的余党，受死吧！——”
黑暗的漩涡霎时涌了过来！——
她惊呼着，挣扎着，冷汗淋漓，忽地睁开双眼，却见眼前一片光明！
——原来是一场梦！
柔和的光线落入她的眼中，安详，圣洁。她望了过去，只见神圣的雅典娜赐剑雕像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在晨晖的映照下，越发地优雅，越发地静谧。这情形瞬间就驱散了梦魇所带来的恐慌，令她的心中充满了安逸与温暖——原来她身在山羊宫啊！
修罗走了过来，关切地问她感觉好点了没有。她微微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扯过修罗的手，“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她……”
修罗的神情顿时黯淡了下来，只是沉重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绪任克丝会意，神色顿显凄迷，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突然噙满了泪水，“修罗，我好难过……”她哽咽着，“我刚刚梦到喀耳刻了——我们从小就是最好的朋友，怎么会变成今天的这种局面？”
修罗默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是坐在床边，轻轻地为她拭去腮边的泪。
“我真不懂……不光这次，连埃儿厄……”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脸上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惶恐，“埃儿厄岛已经……”
修罗一怔，顿觉其中大有隐情，忙试探着问道：“埃儿厄岛……现在怎么了？是了，绪任克丝，我记得你当时被委派到埃儿厄岛做善后工作的，怎么会提前回来的？难道说——？”
“善后工作？哪里还用得着什么善后工作？”绪任克丝嘴角突然扯出一丝悲凉的冷笑，“埃儿厄岛……现在，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何来善后啊？我到时，要塞早已在火海中化为了废墟一片，满地、满地都是死人烧焦的残肢……镇魔圣斗士的存在，彻底地成为了历史……”
“什么？”修罗利剑般的双眼顿时被震惊充溢！“你是说——？”悲愤袭上了他的心头，他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愤恨地挤出两个字：“畜生！”
“所以，我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啊！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还是我认识的喀耳刻吗？……”她啜泣着，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修罗，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如果连你都离开我的话，只怕我……”
修罗拉着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绪任克丝。”
绪任克丝噙着泪，默默地闭上了双眼，但她的嘴角流露出了幸福的痕迹，她苍白的脸上也浮出了淡淡的红润。
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山羊宫都是她最终，也是她最安全的归宿——
“喂，我说，你们小两口说情话能不能稍等一会儿？把我这个客人凉了这么半天，真是不像话啊！”
突然传来的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惊得绪任克丝不禁一愣，却见石柱后面从容地走出了一个一袭黑衣的神秘人，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令她一时难以辨认此人的身份。
“你是——？”
“哼！看来我离开得确实是久了些，竟然连你都认不出来了。”那人淡淡一笑，以颇为轻松的口吻道：“不过，绪任克丝你能不负祭司大人所望，通过圣女的考核，我还是应该先恭喜你，虽然这句道贺实在迟了些……”那人说着，慢慢摘下了蒙在头上的斗篷——
绛红色的长发在那瞬间旋即如曼陀罗花般地绽放开来，一张久违了的容颜显露在她的面前——
绪任克丝怔忡，眼中迅即被强烈的激动所充溢！在兴奋的泪花中，她哽声：“你是……？”
“不算赖，看来你还记得我……”来人莞尔，秀美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记得我拉斐尔(Raphael)之美狄亚！”
（注释：
米凯尔Michael：后世天主教教会公认的四大天使长之一，担任天使军团的最高指挥官，称号为“如神一般，似神”，象征物为出鞘的利剑和天平，性情勇猛果敢，有些好战，但充满慈悲心，对于罪恶保持着绝对的否定和无情地歼灭，是正义的化身，因此被人们称为“战斗天使”。
路西华Lucifer：原也是神座前八大天使之一，被称为“最明亮的星星”，是米凯尔的双生天使，深得神的宠爱，却有着强烈的野心，妄想得到与神同样的地位而掀起了天地大战，最后被米凯尔打落地狱，由此被人们称为“堕落天使”。
拉斐尔Raphael：后世天主教教会公认的四大天使长之一，担任神将治愈，称号为“神之热”，象征物是火焰之剑和启示录，掌管失乐园中的生命树，致力于医术和治愈术，同时也是“死之国”的看守者，治愈那些受苦的善良人们，并引领其于神座前，被人们称为“学术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