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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落败,阴谋 ...

  •   日落的阴霾,宛若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冷风的推波助澜下,从天边一方漫延开来,渐渐笼罩了圣域的整个上空。
      迎风伫立,教皇厅前的迪斯马斯克蓦地扯出了一丝复杂的冷笑。
      “山雨欲来风满楼”,真是恰如其分的天气啊……
      才从埃儿厄岛战场上撤回的他,竟然在刚踏入巨蟹宫宫门的时候,就接到了教皇的急召。
      看来,教皇是终于下定决心了!早就应该这样了,小打小闹根本牵制不了那个不识时务的女人分毫,非得果断地挥起利剑,方能彻底斩掉她所有的傲慢!
      这样思忖着,他推开了教皇厅那扇富丽堂皇的门——
      由多利克式石柱支撑、四周垂挂着帷幔的教皇厅肃穆而晦暗,仿佛涌动着微微透出诡异的气流。地面中央铺着一条红色的绒毯,顺着绒毯望去,在那尽头的台阶上,设有教皇的王座,威严的圣域统治者正端坐在上面。
      迪斯马斯克走上前去,跪下身来,笑道:“看来,教皇大人已经准备好了……我这边也一切顺利,以善后为由,已经把她身边那个叫绪任克丝的圣女派到埃儿厄岛去了——接下来,就该是我存放在身边足有两年的那枚棋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自小的好友不在,想必她也会省去不少顾虑……当然,那条‘漏网之鱼’实际上也根本逃不掉——埃儿厄岛已经连一个喘气的都没有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善后安抚。当她看到那骇然一幕后,一定会立即惊慌地折返回来,我们只要等她自投罗网就可以了……”
      撒加不言,晦暗在他泛着诡异的面罩上汇聚,半响,他才若有所思地道:“很好,一切依计划行事。想必暗黑圣斗士一行也很快就会抵达圣域……”
      “教皇大人?”迪斯马斯克听出了他语调中微微隐含的迟疑,“您还有什么顾虑吗?请放心,想必您也听说过,三年前,离开圣域的一个叫美狄亚的圣女,据说她是个研究魔药的天才,甚至还研制出了一种能封住异能力者小宇宙的魔药,现就存放在神庙里。只要命喀耳刻偷到这种魔药……”
      “这我知道,可问题在于,这种传言的可信度……”撒加欲言又止,终于,他心一横,蓦然起身,“也罢,不管如何还是值得一试的!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了,迪斯马斯克,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她毫发无伤地带来,记住,是毫发无伤!”
      迪斯马斯克得令,在阴冷的微笑中行毕礼后退下了。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我们其中一个彻底落败之际,教皇,不,双子座撒加!”……
      耳畔还回荡着她这句决绝的话,他不禁冷冷一笑——
      料不到吧?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的!
      可是,如今的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咎由自取,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着我!
      凝望着窗外越发氤氲的云气,撒加狠狠、再狠狠地握紧了拳。
      接下来,他只要耐心地等待就可以了——等着帷幕缓缓地拉开,而幕后出现的,将会是一个震惊圣域的大阴谋,就如同当年的那个夜里他登上这张教皇的宝座一样,今夜,他也要收获另一样他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

      暗夜,清月如钩,冷辉若冰,潮湿的雾气沉沉地弥漫,在瑟瑟的夜风,阴暗的树影翳翳地摇曳。神庙内,灯火辉煌,伴着婆娑的纱帘,卡桑德拉静静地倚在窗畔,任衣袂飘摇、发丝拂动,深锁的眉头却不曾略展。
      现在想想,自己今天真是太冲动了!美狄亚迄今尚未返回,绪任克丝又去了埃儿厄岛,而自己竟然就在这种全无准备的情况下,向他宣战了……
      但想来,他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大兵来犯吧?一来自己的祭司神庙迄今并无什么太大的过错,更没有叛乱的行为,他出师无名。二来祭司神庙是供奉着诸神的圣地,贸然进犯神庙就相当于是冒犯神明,就算他不顾忌这点,可他的那些下属,尤其是十二宫的黄金圣斗士们可不会置若罔闻,他不是傻瓜,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同样的,反过来说,即使自己筹备好了一切,也无法率人进犯十二宫吧?只要自己一有动作,“叛乱”的罪名只怕就会被他落实的。
      说什么宣战,最终怕是还会演化为胶着状态——伺机而动,却又不敢轻易出手,先动手的一方反而会陷入不利的境地。宣战?这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冷战”!
      在苦涩的微笑中,她回过身来,重新坐到桌边。端详着摆放在桌子上的双子座面罩,她情不自禁伸过手去,轻抚着天使脸孔上那道深深的疤痕,感慨万千:
      你沉睡了吗?说是要守护你,可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重新在本属于你的身体里觉醒呢?……也不知幻宇天球图的力量还能让你就这样维持多久,我根本就没有长期对峙的时间哪!……
      可与心焦如汤煮的她形成强烈的反差,教皇厅却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对付她,反倒悠哉游哉地打起了死亡皇后岛的主意——
      入夜时分,死亡皇后岛岛主基鲁提来找过她了。他忧心忡忡地来向她求救,说是教皇命令他向那些来死亡皇后岛修炼的孩子们教唆燃烧憎恨的小宇宙,他不肯,为此得罪了教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天还派人讨伐埃儿厄岛,现在怎么又瞄上了死亡皇后岛?
      原本作为暗黑圣斗士大本营的死亡皇后岛就被视为“活地狱”,而存放在那里的凤凰座青铜圣衣则是“死亡之岛”的唯一希望。教唆凤凰座训练生们燃烧憎恨的小宇宙,撒加是想要将这最后一丝希望之光都抹杀掉吗?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不禁沉沉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她还是不能不管啊!——
      而就在她失神之际,双子座面罩突然滑动着做了个180度的转弯,邪恶的脸孔蓦地与她对视了起来,如闪电般震慑人心的冷光从脸孔上一闪而过!
      卡桑德拉大惊,面色惨白如雪,内心也瞬即翻涌出一种不寻常的悸动,令她不禁战栗,自从撒加篡位,史昂教皇、艾奥罗斯相继遇害的那天夜里以来,已经好多年没有如此强烈的不祥之感了!
      难道,圣域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总感觉,这次似乎是要冲着她自己来的!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句问候:“祭司大人,您累了一整天了,休息一会儿吧!”随着这甜甜的声音,喀耳刻端着饮具款款走了进来,“这是我新煮的咖啡,您来尝尝。今儿,我把您最得力的绪任克丝支使到埃儿厄岛去了,这不,特地煮了这咖啡向您赔罪来了。”喀耳刻微笑着,将饮具放在了茶几上。轻提玻璃壶,将咖啡倒入了一个精巧的杯子里,浓厚甘醇的香味立即飘满了整个厅室。
      这丫头,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来过祭司神庙了?她不是整天都只想着迪斯马斯克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虽心存狐疑,但卡桑德拉却并没有表露出来,毕竟喀耳刻好不容易来一回,也不好就这么薄了她的一番心意。
      “是吗?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乖了?”卡桑德拉笑瞟了一眼喀耳刻,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非是绪任克丝,派别人去我也不放心。毕竟战争的善后问题才是最棘手的,如若弄不好,只怕会引起更大的纷争,又会流更多的血——”
      看着卡桑德拉那如笼烟般轻蹙的眉头,喀耳刻不禁略略失神,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迎合道:“谁说不是呢!”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走到卡桑德拉跟前,“祭司大人,您趁热尝尝吧!”说着,她微笑着把杯子递到了卡桑德拉手中。
      卡桑德拉莞尔,轻轻地品了一口,“手艺不错,味道很纯正。”
      “谢祭司大人夸奖。”喀耳刻再度微笑了,只是笑容有点勉强,上扬的嘴角也有点僵硬。
      窗外,云厚雾重,黯淡了原本就朦胧的月色,腥风袭来,猎猎地吹着,阴暗的树影,如地狱中受尽折磨的恶鬼,在烈风中,扭曲着,挣扎着,哀嚎着。
      卡桑德拉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索着刚刚发生的怪事,越发地觉得心里不安,于是,将那一杯几乎见了底的咖啡往桌上一放,起身想要去占星坛。
      “啊,祭司大人!”喀耳刻却突然惊叫出来,“您看,窗外那是——?”
      卡桑德拉心头一惊,忙望了过去,却见几个幽灵般的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什么人?”
      “祭司大人,我们是死亡皇后岛的人,受基鲁提大人之命来的。”话音刚落,就从树影后闪出了六七个男子,身穿如暗夜一般诡异的圣衣,俯身跪了下来。
      卡桑德拉眯缝起眼睛,眼中闪着灼灼的锐利,“你们是——暗黑圣斗士?”
      “是。我等受基鲁提大人之命,特来见祭司大人,有要事相商。”为首的一名男子说着,站起身来,朝窗边走来。临近窗边,却只见寒光一闪,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瞬间就将他击飞了出去!他重重地跌倒在地,浑身刺痛,“祭司大人,您这是——?”
      “呵!”卡桑德拉笑道,“忘了跟你们说了,祭司神庙四周布有选择性的结界,像你们这些被雅典娜抛弃的暗黑圣斗士是绝对进不来的!有什么事,就直接在外面说吧!”
      暗黑圣斗士顿时愣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后,为首的答道:“十分抱歉,这事实在是过于机密,事关基鲁提大人性命,我只能对您一个人说,这样说的话,只恐隔墙有耳——”他说着,同时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卡桑德拉迟疑了一下,但想来,单凭区区几个暗黑圣斗士,也翻不了天。便手一挥,结界立即开了一个能容一人的口子。
      为首的暗黑圣斗士飞然跃进窗子。他刚要答话,却只听“当”的一声,厅室的门被一脚踢开了!卡桑德拉大惊,匆忙转身,只见迪斯马斯克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你们这是——?”
      卡桑德拉刚一开口,她身边的暗黑圣斗士却突然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但小的也是被逼的,一切都是祭司大人主使的!”
      “你说什么?”卡桑德拉一扭头,错愕地盯着他,脸色因为惊讶和愤怒而变作灰白。
      迪斯马斯克却在这时冷笑道:“祭司大人,敢作敢当点吧!你若与他们没有什么勾当,怎会在晚上让一个暗黑圣斗士通过结界,进入祭司神庙?”
      “什么敢作敢当?什么勾当?迪斯马斯克,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哼,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带他进来!”
      话音刚落,只见银蝇座白银圣斗士迪奥押着基鲁提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用力一推,基鲁提跪倒在地,“属下说,属下都说,白天,祭司大人找到我,要我趁着谒见教皇大人之际,对教皇大人下手,由她来主管圣域,并且承诺,事成之后,定将我提拔为近卫队参谋长。属下想,此等是犯上作乱的大罪,属下是万万不敢做的,当时就明确拒绝了祭司大人。但不曾想,手下人竟然为其所惑,在今夜来密谋刺杀教皇、刺杀女神之事。属下有罪,属下有罪啊,大人!”
      卡桑德拉听了此言,浑身上下都凉了。怎么会?基鲁提他怎么会——?目光突然落到基鲁提戴着的那张仿佛阎罗饿鬼的面具上,她身体重重地一颤,心中却顿时明朗!这是——幻胧魔皇拳?基鲁提被撒加洗了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冷战”什么的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千算万算,却最终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正路走不通,就改用如此卑鄙龌龊的手段,哪怕用栽赃陷害的伎俩,也要达到目的!这下子,他如愿了,她成了当众现形的“叛贼”,他终于可以“出师有名”了!——没想到,事隔七年,而她居然成为了第二个艾奥罗斯!
      迪斯马斯克得意地笑着,眼神陡然转厉,手一挥,“拿下!”
      卡桑德拉脸色泛青,“你敢!——”她刚要有所动作,却突然感到周身仿佛有一股的强大电流通过似的,一阵剧痛,全身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吸干了一样,双腿陡然不支,跪倒在地!她软软地趴在地上,竟然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会?——难道是——那咖啡?——
      卡桑德拉方注意起喀耳刻,四下寻找时,却发现她早已躲到了迪斯马斯克身后,发着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迪斯马斯克依然笑着,令人战栗的笑容仿佛充斥了整个世界,“看来,传言也不尽然都是假的——魔药终于生效了!”
      魔药?难道是美狄亚房中秘藏的——?他们太绝了,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不,是自己太天真了、太大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喀耳刻,居然会反过来背叛她!
      “祭司大人,没用的……”喀耳刻含着泪,哽声说:“您不会是教皇大人的对手……与其葬送整个神庙,不如选择投降吧!……”
      “是吗?……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卡桑德拉凄迷地望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喀耳刻,轻声道:“好,我不怪你……你,不,是我们都太单纯了……”
      而就在此刻,骤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袭来!
      “啊——!”
      随着一声声惨叫,堵在门口的四五个杂兵被击飞出去,纷纷跌撞到对面的墙上!
      迪斯马斯克一惊,忙寻望过去,却见门口出现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清丽的面庞上溢满了怒气,粉蓝色的长发随着蒸腾的小宇宙舞动翻飞着,一双粉色的大眼睛里流转着异样的光彩,愤愤地扫视所有敌人,最终,将目光落到了瘫倒在地的卡桑德拉身上,她的眉头陡地一蹙,眼中似乎就有泪花翻涌出来,悲愤的小宇宙再次高涨!
      “哼!”迪斯马斯克一声狞笑:“我都忘了,这祭司神庙里还是有能人的!”
      听了这话,卡桑德拉脸上的惨白顿时更添一分,她用尽气力厉喝:“你给我住手,波莉海妮娅!”
      粉色眼睛的少女一怔,小宇宙当即锐减。
      “迪斯马斯克,”卡桑德拉虚弱地说,“让那孩子进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迪斯马斯克冷冷地睨斜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想耍什么花招吧?”
      “你放心,那孩子是个哑人。你不会连一个身患残疾的小姑娘都害怕吧?”卡桑德拉说着,眼底浮出了一丝轻蔑。
      卡桑德拉的眼神令迪斯马斯克微微皱了皱眉,他迟疑了一下,随即示意手下人让出了一条路。
      波莉海妮娅泪涟涟地扑了过来,扶起卡桑德拉,不住地啜泣着。
      “没事的,没事的,待会儿我只是去教皇厅澄清一下,你不用担心……”卡桑德拉安慰道,她喘息着,伸手按住了波莉海妮娅纤柔的肩,“我走以后,你要告诉神庙里所有的人,不许抵抗!这是我的命令!”
      波莉海妮娅憋红了脸,又哭又摇头。
      “你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卡桑德拉怒斥着,在颤抖中搂住了波莉海妮娅,“你听好,神庙可以没有我,但神庙的衣钵还是要继续传承下去的,所以,要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明白了吗?”
      波莉海妮娅在她的怀中呜咽着,终于重重地点下了头。
      卡桑德拉如释重负,默默地合上了双眼。
      “告别完了吗,祭司大人?”迪斯马斯克走了过来,冷漠地俯视着她。
      她无语,只是苦笑,笑如即将凋零的樱花,绝望,凄美——
      窗外,一道霹雳闪过,把天地都映得雪亮——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唯有双子头罩上那张残破的善面,还在无声地流着清泪——

      闪电,像一柄红色的利剑,不时地划开暗夜墨黑的肌肤,露出一道道血口。倾盆的暴雨,顺着那裂开的口子,呼啸而下,硬生生地砸向地面,仿佛被困久了的野兽突然得以挣脱一般,凶恶而残忍,不顾一切。
      在暴雨的肆虐之下,卡桑德拉抵达教皇厅时,浑身上下已经全湿透了。湿淋淋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微微显露出她纤细柔美的身材,如在暴雨中挣扎摇曳着的芙蓉,孱弱而美丽。
      教皇厅阴暗冰冷得如同地狱,道道霹雳擦着窗边闪过,晃得大殿内一片血红。
      她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面色苍白,无一丝一毫的表情。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却依然不屈服地昂着首。
      撒加也不言语,只是饶有兴趣地在她的身边踱来踱去,目光却总是盯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是一件世间罕有的收藏品一般,需要他这样细细地端详、欣赏。
      终于,他不甘寂默,首先打破了沉默,“没有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再见面了——从你说完那句话以来,前后不超过五个小时……”
      她的目光立即闪电般地斜射了过来,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你是早有预谋!”
      他突然大笑起来,放肆、得意而狂妄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教皇厅,连天地都为之战栗!“是,没错!像今天这样的招数,我本可以在几年前就用上,可我却一直忍耐,一直想给你机会,可你却不给我原谅你的机会!”他一把抓过她的双肩,几乎是将她提到自己面前,用狂野的眼神直逼住她,“你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碍我,甚至还扬言要消灭我,我只有先下手为强!”
      卡桑德拉痉挛着,觉得肩头上的两只手像钢钳似的死死地钳住了她,令她动弹不得。她紧盯着撒加那愤怒的脸,终于软了下来,眼中一闪,竟泛泪光。
      撒加一怔,仿佛在那一瞬间时光逆流,她又变回了当年的那个孱弱无助的小女孩,用楚楚可怜的亮眼睛望着他,伸出小小的手,要他关怀,要他保护。这情景不禁让他心下一软,立即松开了双手。
      卡桑德拉瘫倒在地,却又挣扎着跪坐起来,她扯着他的衣服,哭得梨花带雨,“撒加,求你醒醒吧,我求求你了!”
      他俯下身子,爱抚着她的脸颊、她的头发,“你在求谁呢?我一直都是清醒的啊!”
      卡桑德拉哽声,泪眼朦胧地打量着眼前似是而非的他,只觉得内心一阵的抽搐——
      两个人格,两个撒加,已经弄得她心力交瘁了。遥想当年,自己就是为了要帮助他“弃恶扬善”,才最终下定决心,成为这个女祭司。却不曾料到,事与愿违,如今沉睡了的反而是天使——原来自己也无非就是小女人一个,纵然站到最巅峰的位子又如何,她纤柔的双手到头来仍是既无能也无力,抓不住过去,更摸不着未来,什么重要的人也保护不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也挽留不住……
      “想必不用我说你也很清楚,依照圣域法规,叛乱是不容姑息的重罪,即使是女祭司,也难逃一死——你已经别无选择了,今夜,‘女祭司’必须死,但‘卡桑德拉’却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因为,我会保护你的,就用我的这双手……”他说着,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中荡漾着仿佛不真实的温存。
      她无言,倚靠在他的肩头,只是木然地一笑,眼中残留着被抽走什么东西的空洞——自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已经死了……那还有什么好计较,好在乎的?信仰、追求、尊严、名誉……甚至自我,这些都是虚的,连性命都没有了,还要这些虚无之物做什么?……
      做个行尸走肉又有何妨?反正这世上虚度光阴之人又何止千万?别人都可以,她卡桑德拉凭什么就要自命清高、高人一等?说到底,她也不过是这苍茫天地间的一只蝼蚁,却自不量力、螳臂当车,妄图与命运抗衡,简直荒谬!
      他的怀抱,无疑就是她不可逃脱、也不想逃脱的命运。她终于明白了,她一直都是他的俘虏,他用一条名为爱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她,她越是挣扎,那条锁链就缠得越紧,还会生出根根钢刺来,刺得她遍体鳞伤。
      其实从一开始,她不挣扎不就好了吗?被自己的爱人束缚,又有什么好挣扎的?就算会因此被斩断了双翼,但至少他会给她一座安逸舒适的金制鸟笼,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啊?
      于是,在如雨的洒泪中,她蓦地伸出手来,牢牢地攀住了他,恨不能融其体内,“好,撒加,我答应你,”她说,“今夜,我就嫁你!”
      不用再承担什么、顾忌什么了,圣域也好,地上界也好,与她再无关系,那一刻,她终于彻底地放下了一切,选择了逃避和软弱——
      因为,她已经累了,累了——

      (注释:
      波莉海妮娅Polyhymnia:希腊神话中的文艺女神缪斯之一,司掌颂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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