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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门关 自打我的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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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我的剑被慕容彬击断后,我手头再也无剑可用,又过回了当初扛着木头狂乱挥舞的日子。院子里的花木被我摧残得面目全非。师姐可怜她的花草,答应给我寻一把好剑。
我想一般刀剑在菩提剑下都不堪一击,俗话说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如果师父能教我不断剑之法,即使站在慕容彬面前,我也不怕了。但是师父在三天前就神秘消失了,我们师兄妹三人计算着时间,平时师父最多出去两天就回来了,现在已经三天,事情必有蹊跷,我们决定每人等两天,三个人加起来就是六天,如果还不回来,一定是师父出事了。这样计算说明我们的豁达和乐观,仿佛不是轮到我等的那两天,我就不会担心一样。可是我担心得要命。
这些心急如焚的等待时间里,我想师父会不会像江湖传说的一样,在某个地方藏下了一封神秘家信,只有找到了这封信才能解开当前的谜团。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有一天我在师父的床底下撞到了钻进来的师姐,我们哑然失笑,一起想起我们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的床底藏书的故事。
我们翻遍了屋子的每一寸角落,当然没有找到任何师父留下的线索。于是我们绞尽脑汁回想师父失踪前说过的一些话,做过的一些事,也许其中能透露什么玄机。师兄拍拍脑袋,表情严肃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和师姐一脸期待地看着师兄。“师父是咬着一口梨子出门的。”我差点喷血,“师姐还吃着冰糖葫芦逛街呢。”师姐白了我们一眼,道,“这个年龄的男人果然都是傻子。”
“国不可一日无君,徒不可一日无师,既然咱们师父不在了,我就勉为其难带领你们登上人生巅峰吧。”我凛然道。我自觉凛然的表情还没表演到位,就被师姐从身后踢了一记屁股。
十天过去了,我们再也按捺不住,决定出去寻找师父。出门前一天晚上,我们都在熟睡中,院子围了很多很多人。学武之人对身边潜伏的危险,像狼接近猎物一样敏感,我们都感受到了院子外幢幢如风的影子,各自摸了武器,不约而合地翻到屋顶。
是夜月白风凉,院门外高大的梧桐叶子随风描着月晕。墙外站了六七十个黑衣人,他们的刀闪着光。忽而消失在屋檐下,摸进我们的房间。风吹着我们格外生凉,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师父在,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下去将他们一网杀尽?不对,要留下一个活口细细盘问。我看了一眼师兄的眼神,显然跟我想的一样,不管英雄不英雄,所见略同。就在我们准备下去的时候,师姐使劲扯着我的衣角,脸紧张地朝着身后的地方。
我滴娘!什么时候屋檐上多了一个人,就站在我们一丈远的地方,我们竟毫无知觉。那人双手握着剑抱在胸前,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猎鹰面具。我手心捏了一把冷汗。这丫是个棘手角色。我们仨蹲在屋檐上与对方对峙,我的脑子像剑花一样飞转,如果我们此刻三人联手对抗他,未必会输,但是打斗势必会把地上的敌人引上来,以寡敌众,肯定赢不了。这个时候来找我们麻烦,肯定是算准了师父不在家。我注意到屋下的人已经纷纷从房间出来,在下面仰望着我们,像守望着猎物一样。我心想对面这面具人这么托大,打算一挑三吗。除了师父,还没有遇到过我们三人联手打不过的人。我的心里有了另一种想法。
我向师兄和师姐使了个眼色,扛起自己打造的大木剑向敌人冲去。师姐和师兄分别从我的左右方同时发起进攻。我这一剑下去,对方必定向后躲,这样他原来站的地方受我倾力一击,必定会陷落,就在屋檐出现陷洞的一刹那,我们三人立即从洞里坠落逃生。
敌人果然向后避过了我的一剑,屋檐瞬间破开一个很大的洞,我们三人同时跳下,就在这一刻,我看到对方双手十指在胸前疯狂地动作,见闻广的师兄几乎破声地喊出来,“他会巫术,他在结印!”就这样,我这辈子从来不敢想象的事就这样发生了,我们的身子定在半空中,半个身子还在屋檐以上,掉不下去。我听到瓦片和木头坠落砸到师姐房间瓷瓶的声音。我想过一百种自己被抓的方式,没想到会是这一种。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巫术这种武功。
……
三年后,我仍然记得我们三人被抓的那个夜晚。师兄师姐在我身边坠下的表情就那样定格在梨花白的月光中,定格在浑然不觉的风中,他们的呼吸短促而焦急,院门外的小河水乌啦啦的声音破碎着摇曳,高大的梧桐树影子倒在屋檐上。我们仨就这样分别了。自那个晚上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师兄师姐。
三年间,我生活在一个叫北流的小镇,这里地处岭南,离长安不知几千里,其著名的鬼门关让人闻之却步,瘴气极重,白日林昏峰险,夜间鸦雀悲鸣。关前有一家酒馆,名曰百鬼行,单听名字就让人不甚舒服,果然人迹罕见,老板却乐于清闲,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状。此刻我坐在靠近官道的桌子上喝酒,高大的落叶松崎岖地让出一条路来,阳光锁在远远的路尽头,看起来像白茫茫的一点。
这点白光渐渐被遮挡,光暗恍惚。有人骑着马过来了。四个人,四匹马,为首的横肉大胖子扛着一柄九环大刀,每动一下,铁环就扣打在刀面上,发出乓乓乓的声音。他们坐在我隔壁的桌子上,大胖子撇了我一眼,顺手将我桌下的长凳抽去一张,右脚架上,鞋尘翻飞,我并非有洁癖之人,但看到飞尘即将漫上我桌面,极是不悦,左手轻捏了个印,飞尘迅速向地面落下。
三年前我被挟持至此地,身体被种了蛊,加入六麻教,每天蛊毒发作,需食用药丸才能缓解痛苦,如用药不及时,蛊虫将侵髓吃骨,死状惨烈。每天亥时,药司上官百灵会在我们颂歌后,为每个教徒分发药丸,以解除当天蛊毒发作的痛苦。六麻教就是用这样卑鄙的手段逼迫人入教,并且至死不离。
面向北流,鬼门关右侧的山峡有一石门,门内别有洞天,便是六麻教所在。为了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师父他们,三年间我忍辱偷生,为六麻教赴汤蹈火,不惜以命护教,终被教主认可,任命为两大护法之一,渡风护法。巫术是当地壮族古老部落一门上乘武学,教中唯有护法以上方可习得,我深得教主信赖,兼之勤奋聪颖,很快便学会了风系巫术,并成为教中佼佼者。三年间,我看到许许多多无辜的人被迫害进教,许许多多人因为蛊毒发作死去,邪教害人着实不浅,我萌生了铲除邪教的念头。为此我必须掌握除蛊之法,上官百灵赐赠的药丸生命期只有半个时辰,如超过半个时辰不服,药丸即无效,如想盗取药丸然后逃走,是行不通的。
我听隔桌说话,又是一批前来伸张正义铲除邪教的武林人士。这样的人在鬼门关经常看到,虽然感其正义,却并不希望如此,因为即使把六麻教连根拔了,不把教徒身上的蛊除了,终究一死。所以遇到这样的人,我一般会想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远离鬼门关。
酒馆老板是个风度翩翩深不可测的男人,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唯一知道的是,他不喜欢有人在他的酒馆闹事。我寻思了一番,翻身上了官道上的一匹马,马声嘶鸣,转头而去。喝酒的四人立即追出来,九环大刀胖子赶在最前,愤怒让他的胡子各分向一边,脸涨得像葫芦,我看着隐隐生笑,很快他就被另外两匹马赶上了,中间的一匹载着两个人,说明两人加起来也没胖子重。我突然又想起了师兄,他并不比此刻追我的胖子轻,却轻灵如风,三年了,他可安好?
我奔到了刚才看到的阳光尽头的路口,下坡勒马,前面是一个长满了满江红的池塘,几把青荷孤立地垂着,太阳被荷叶撑着,远山的轮廓绵绵不绝。长安城绝没有这样山色昌盛的景象。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前面是一座独木桥,过了桥便是大坡外村庄了,到这里让他们吃点苦,知难而退吧。
想必除了师兄外,举凡胖子都是暴脾气。才跳下马,横肉大胖子就把大刀向我身上招呼。这三年来,我从没用过剑,是以教中之人以为我除了巫术别无所长。我不用剑的原因,一是自从师姐送我的剑被慕容彬断却之后,再也无剑,二是我时刻记着那天晚上蒙面人用巫术将我们三人困束,最后我被押放到南蛮之地,还被下了蛊,不想我却得以学习巫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坚信一定会再遇到那个蒙面人,所以我拼命练习奇功。
大胖子的刀沉重有力,动作却钝的不行,刀环在卖力狂挥中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仿佛在讥笑主人。刀环之于刀,正如雕纹之于茶杯,饰器之物,于不同之人身上,其差别很是巨大。如高手舞刀,环环扣击之声,若风雨雷鸣、砾走石飞之象,气势万千,如假手于庸人,则无非是余赘。不过大胖刀之于大胖子,体格倒是相得益彰。我穿梭于刀影中,略觉无趣,趁他蓄力一个拦腰斩,腾空躲过,捏了个风决,瞬间滔滔烈风从他脚下汹涌而至,马步失衡,一个趔趄,庞大的上身随着挥刀之力旋转倒下,刀脱手而出,腾空插落在独木桥上。
胖子吃了一道,自知技大不如人,向我抱拳退下。我很是欣赏这种知难而退、不死缠烂打的武风。另两匹马上的人看了我的身手,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作为的时候,我趁势给他们找台阶下。
“诸位大侠,在下乃是六麻教小小一个教徒,我教中人近来和睦相欢,实非外人传言那般戚惨,鬼门关瘴疠尤多,实非久留之地,还请诸位尽早告退。”我恭恭敬敬道。
自我骑马离开前,他们都木然没再说一句话。
我知道,铲除邪教的任务必须由我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