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8、御选 半

　　半月转眼已逝。
　　四月初一，便是三年一次的御用画师御选。
　　赵老的画院，比平日里热闹许多，带画生的先生们，皆与各自得意门生同去了应试殿，估计此时正候在殿门前。
　　画院里，如今少了先生的管束，画生聚在一起，谈论起此次御选何人会拔得头筹。
　　他们的语气里，有着无限的倾慕，毕竟，进入御画苑，所代表的，不仅是荣耀，还有那随之而来的财富。
　　我对他们所谈及的话题，并无兴趣，只身来到画院中西南角的荷花塘。
　　清早的风，是安逸的，我闭眼，静静的感受这一丝丝的温柔。
　　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后悔么？
　　我没有回头，也未睁开眼，只有自己知道紧闭的眼中浮起的苦笑，深吸了口气，闻到了那久违的清香，那是徵的味道。
　　五个月前，一道圣旨，将他遣往绛州。

　　我用那看似不在意的声音淡淡地说，这水芙蓉开得真好。
　　徵看出我不愿回答他所问的，便也不再说什么，默默的与我比肩而立。
　　在赵府一年有余，我早已在各位先生的惊叹声里，将各式画法掌握，看够了江南婉约的景色，忽而想念起那漫山的桃花了。
　　睁开眼，扫了眼这张我思念了几个月的脸，依旧是那么云淡风清。
　　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我说，我想回去了。
　　他转过头看我，故作轻松的说，走吧，我送你。
　　我仍是定定地看着夕阳说，我想回去了。
　　似乎明白了我所说的“回去”，徵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波澜不兴的样子。
　　我想，他应是有许些在意我的吧。想着，脸上泛起苦笑。
　　前科文状元与静轩公主的这桩姻缘，便是这几日街头巷尾所津津乐道的大事。
　　我竟是可笑亦可悲的，早该离去，可又不愿离去，等的，竟只是一场告别。
　　看到我眼里的苦涩，他说，对不起，我不能抗旨。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复，让我很想笑，竟还笑出声。
　　我在期待什么，我早该知道是这个结果。
　　等待，换回的，只是一句“对不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忘记在这塘边站了多久，连徵是何时走的都不晓得，只记得站得腿与心都已麻木，失了知觉。
　　唤醒我的，是砚景，我木然转身，看到他面色红润，眉眼含笑。
　　他说，找了我很久，先生们都在大堂。
　　他的步子，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而我，只是默默地跟。
　　我知道，他已得到他所要的。
　　大堂里，有一张陌生的脸，是一位公公。
　　平日里面容古板的先生都上扬着嘴角，分站大堂左右，见我来了，都用欣慰的眼神望向我与砚景。
　　这种喜庆的场面，却让我感到不安。
　　赵老迎了上来，说，接旨吧。
　　公公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大堂里回荡。
　　我昏然的思绪，在那位公公用他特有的尖细嗓音念出“特加录麓山画院画生洛华”之时，瞬间清醒。
　　在我决定远离时，一道圣旨，把我禁锢在这悲伤之处。
　　想要逃开，却越靠近了。
　　未去参加御选，为何会让我入御画苑。
　　心里除了疑惑，便是不安，隐隐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那是我所无法预料的。
　　砚景或许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