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9、醉香楼 院生们的道

　　院生们的道贺声，回荡，在眼前，亦如隔世。
　　同批进来的几人要求我与砚景做东，到醉香楼。
　　正苦于无机会向砚景问情况，或许，到了外面，便能找到机会。
　　酒过三巡，砚景的眼里愈发神采奕奕，我想，他应是快乐的，至少现在是。
　　这时的他是否忘了红烛夜里那个血染新房的女子，是否忘了所有哀伤，亦忘了所有愧疚。
　　两颊微红，他应是绝少沾酒的，很快便醉了。
　　平日里，我便很少同他们搭话，我成了公认的冷冰冰的人，私底下，也有人说我是恃才傲物，这也免了他们来劝酒。
　　看着他们行酒令，我只是默默的自饮自酌，找机会问清楚。
　　到后来，我知道砚景是有些醉了。
　　渐渐变得多话，原来，他也是个健谈的人，是什么压抑了他？家族，名誉，还是其他。
　　待到散席，已是亥时，看着画生们各自回去，砚景的眼里还满是笑意。
　　我直视着他，问他可否知道我为何入选。
　　他定定的看着我，然后用稍迟缓的语气说，他也不是很清楚，说是有人拿了我的画，到皇帝面前直接推荐的。
　　说完，他朝我露出微笑说，原本以为没机会一起作画了，现在又能共事，真好。
　　我看着他，苦笑。
　　是谁拿了我的画，为何要拿我的画向皇帝举荐，而皇帝为何凭着一幅画，就破格录用我进入御画苑，而那一幅画又是如何流落出去的，我的画作绝少外流。
　　不觉想起一品画阁，品画会中选的画作，将由主持者进行拍卖，以供来年经费，只记得上次似乎有人与我提到我的画被人高价买走，却没注意，是什么人。
　　街上，寂静得只剩虫鸣。
　　到了岔路，砚景依然同我走着，他说，送我回去。
　　到门前，砚景站在石阶前，朝我挥了挥手，我看着他，知道，他在催促我进门。
　　回头看他，在他眼中，依稀闪过一丝光亮。
　　守门的小厮将门落了锁，告诉我说武少爷一直在书房等我。
　　他也该听说了，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走到书房前，房中烛光摇曳，我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虚掩着，武青应是在看账本，敲门时，他的目光从桌上移开，看向我这。
　　我想他看见了我，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进来。
　　我推门进去，他让我坐下。
　　听下手中的笔，端起边上的茶抿了口，对我说，进宫未必就是坏事，也许，会是人生的一个转机。
　　再次端起那杯应该早已凉了的茶，放在嘴边，却没喝，然后又放回桌上。
　　继续说，宫里有许多不外传的画法，对我画技定会大有帮助。
　　然后，他用虚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而后将眼光移到桌上的笔架，不再看向我这，似乎在逃避什么，害怕被我看出。
　　我看向窗外，静静的说，无论如何，我没有别的选择，不是么？
　　我知道，武青应是害怕我的离开，会给他的府里带来不幸，抗旨不尊，谁都知道是何结局，我的离开，他脱不了干系。就算他不说，我也会进宫去的。我不想对不起任何人，不想连累任何人。
　　突然发现，除了有对宫廷本能的恐惧，心中竟然还有隐隐的期待，期待进入那个可能会禁锢自己的牢笼。在不断告诫自己远离的同时，脑中还有个声音在蛊惑我，有不可割舍的东西在那儿等着我，等了好久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