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17、伴驾巡游之夜明湖 依圣意，我

　　依圣意，我只需跟着徵。
　　暮色起，众人便至湖畔的观心阁坐定。
　　素琴笙箫，谈笑风生。
　　今国之博学者聚。
　　徴坐于右首，皆传他为皇帝所器重，想来所言不虚。
　　酒过半巡，皇帝说行酒令，虽有些俗套，既是赏月，便以月为题。
　　皓月当空，几许风凉。
　　本就不了解词赋，在徵未成诗前，我都是清闲的。
　　只是看着远处的湖心岛。据说，子时至，岛心白。
　　不知何时，徵的声音幽幽响起。

　　月胧轻纱，纱轻胧月。
　　青幕起，紫烟漫。
　　满阁飞絮，寒宫玉桂。
　　明月夜夜明如水，湖心光光华似雪。
　　水中月白，百步之距。
　　青幕广寒，相去几许？
　　满树铅华，开尽春花秋月。
　　一柄钝斧，难断红尘旧梦。

　　徵的眼神只是看着湖心。
　　阁中的许多大臣皆有不屑之色。
　　的确，在他们看来，或许这便是所谓的艳词。
　　在看向首座时，皇帝的眼神中不是鄙夷，是沉思……
　　心是苦涩的，原以为这诗或许与我有关。
　　不想却是为博君心。
　　想来却是有段红尘往事，却不为人知。
　　而徵似乎是知晓的。
　　据说，皇帝已十几年未至夜明湖巡游了。
　　如今是因何事，令他旧地重游，徵旧事重提。
　　回想今早的不期而遇，总让我觉得，皇帝非寡情之人。
　　反倒是历经生死情缘，看破尘世情的了然。
　　而看到皇帝今夜的凄迷眼色，更加确定了我的猜测。
　　不禁好奇，究竟是何人，得到了这九五之尊的深情。
　　但，此人绝非后宫之人。
　　他的眼中，流出的分明是思念。
　　不觉子时已至。
　　湖心微微泛光，如水光华，倾泻而出。
　　砚景不知何时走到我身侧。
　　他说，在湖畔看湖心，方能见，而至岛上，则光散。
　　众人皆言，是那嫦娥仙子至湖心沐浴。
　　凡人登岛，仙子受惊而走。
　　我看着湖中，不觉一阵揪心。
　　微微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原以为再也看不到湖心月白了。
　　说完，自己愕然。
　　砚景因注意于岛中光华流转，并未听清，转头问我说什么。
　　我轻咳了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美。
　　听我如是说，砚景便重新看着远处的那束月白之光。
　　而我，却再也无心赏景。
　　我似乎忘了许多本不该遗忘的事。
　　这湖心月白之景我应是赏过的罢，只是我已然记不起是何时来过，与谁来的。
　　如今到场的大臣中，有许些是未见过此景的，一片赞叹声不绝于耳。
　　皆叹上天造物的非凡。
　　隐隐约约，我听到有一微弱的声音说，皇帝十几年前来时，他也是一道来的，那时候皇帝被一妖女所惑，差点命丧湖中。后来幡然醒悟，除去妖孽，是以十几年都未曾再至这夜明湖。
　　妖女？这世界哪来的妖女。
　　不禁宛然一笑。
　　是否如西湖那塔下的女子一般，只因拥有惑世容颜，不论善恶，而被赋予妖孽的殊荣。
　　从那私下的言谈中，我想那女子最后的结局应是凄凉的。
　　是被皇帝抛弃了罢。
　　如今旧地重游，是怀念那曾经被抛弃的女子么。
　　因为，徵的那阙词中，溢满了痴情与思念，是替皇帝写给那个夭逝的女子的吧。
　　皇帝可是对曾经的绝情而感到悔恨了么。
　　转眼子时已过，岛中光华已逝。
　　流光溢彩之后，除了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蛙叫，只剩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