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檐上语

16、伴驾巡游之观日 三日之后便

　　三日之后便是巡游。
　　此次巡游地定于皓渺山。
　　浩渺山位于扬州以东，去城七十里。
　　浩渺山下，有一夜明湖。
　　传闻，此湖中湖心岛，每至明月夜，岛心隐隐有光，是以谓之夜明。
　　因而，今年之巡游期定为五月十四至五月十七。
　　为的，便是看看这夜明湖之月夜明。
　　砚景说，夜明湖与别处不同，不在山脚，却在山之巅。
　　五月天，山顶入夜凉，应多备些衣物。

　　出宫时，皇帝于銮轿之内，无法看清龙颜。
　　不禁叹然，入宫多时，却未尝见圣面。
　　众人皆言，当今圣上，是惜画、爱画之人，更是品画、赏花之人。
　　万人之上的帝王，有此雅趣，真是难得。
　　院首曾说，圣上的画作，不比画院之任何一人逊色。
　　可惜我并未有幸见过。
　　此次随行的多为文官，因此多是马车，更显得队仗的冗长。
　　我与砚景、院首在同一车。
　　砚景清明的眼眸，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山峦。
　　他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而我则静静的看着他。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他，并未发觉。
　　院首早已昏然入睡。
　　抵达浩渺山巅别馆时，已是日暮。
　　无风。
　　砚景说，云气盘踞山腰，许是有雨。
　　有雨则无月，依月而明的夜明湖，无月则无景。
　　不论雨否，都各自回房中歇下，一切待明日再谈。
　　入夜，隐隐有雨声。
　　暗想，此次巡游恐无法圆满。

　　恍惚间，听见叩门之声。
　　天微蒙，以为仍在梦中，不想这叩门之声不绝。
　　挣扎坐起，恍然，真有人在门外。
　　天未亮，正疑惑会是谁，门外便想起砚景特有的温润声音。
　　他说，天放晴了，让我一同前去观日。
　　早听闻，于高山之巅，看旭日东升，别有意趣。
　　现如今却从未体味。
　　砚景的邀约自是不会错过。
　　他说，他先去前门，在那等我。
　　简单梳洗后，便凭着记忆，寻到前门。

　　砚景的身侧，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怎么忘了，诗词歌赋，怎少得了夏徴。
　　砚景见我来了，并未发现我的异样。
　　他热切的，过来拉我说，紧着些，别误了时辰。
　　徴见到我，便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他毕竟涉世深于我，冷静的面对我。
　　而我的表情，似乎泄露了许多。
　　如果砚景稍加注意，定会看出点端倪。

　　雨后，山顶上习习凉风。
　　不似昨日那么气闷。
　　我们所处之处，却是那夜明湖畔一高地。
　　平静无波的水上，腾着丝丝水之气。
　　风抚面，越过湖面，静默地看着远处山峦。
　　天宇、山峰交接处，红霞似火。
　　旭日将升。
　　徵与砚景皆各自沉浸。
　　初生朝阳，映得他们的脸奕奕生辉。
　　待朝日全露，我说，回去吧，时辰不早。
　　砚景便起身，附和的说，走。
　　沿原路回走。
　　不想，在岔路。
　　遇到另外二人，应同是上山观日之人吧。
　　正思索间。
　　只见徴忽而朝前一步，行礼下拜，他说，参见陛下。
　　我和砚景对望一眼，方反应。
　　二人齐齐下拜，听到皇帝说起身，三人缓缓站起。
　　微微仰头，这九五之尊，并非想象中那般。
　　既无神人不可侵的霸气，亦无不可一世的傲气。
　　额前的发丝被露水打湿。
　　眼前之人，有着书生特有的儒雅，目光如玉，非如炬。
　　无怪乎是个爱画之人。
　　而立之年的他，是内敛的。
　　鬓角的发丝，凸显着与他年纪不符的银灰。
　　是为社稷操劳，而留下的印记罢。
　　砚景轻轻用肘撞醒正无礼地打量皇帝的我，回神时，却发现那如玉的眼，此时正看着我。
　　皇帝说，想来我便是静轩公主常提起的画师。
　　我微微点头。
　　他说，静轩公主常说，我与夏徴乃至交，看来不假。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今次夏徴的诗作，让我来配画。
　　而后便不再言语，一路默默地跟着皇帝回到别馆。

　　明晚便是观月夜，赏湖时。
　　便可看看这天下奇观了，心中毕竟还是期待不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