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小赖大人

4、不速之客

　　正当羽裳陷入回忆，有人轻轻地叩开了院子的木门，问道：“请问羽裳医师在吗？”
　　“我是。”羽裳站了起来，刚洗过头，还没干的头发披散开来，夕阳下散着金黄色的光晕，面容姣好，一身鹅黄色的纱裙，在微风中飘动着。
　　那人一愣，他看见一个随性灵动的女子，没有穿鞋子，两个小脚丫踏着大地接触轻盈地向他走来。连忙作揖：“在下圣医阁阁主慕楹，路过此地，听闻羽裳医师医术过人，便想要过来拜访医师。”
　　羽裳也愣住了，这人眉宇之间，竟然神似夜未央，柔和的五官，嘴角永远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温润如玉。仔细一看，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未央不喜佩戴挂饰，不爱说话；而这人，一身素色衣裳，腰间挂着一枚上等的蓝田玉佩，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淡淡的书香气息。
　　“自当不甚荣幸。”羽裳在院子里煮起了茶。不远处的山上长了许多的野茶树，这茶叶就是羽裳前几个月上山去摘的。
　　小木子一看到姨娘泡茶，就驱散了小伙伴，就跑来讨一杯茶。羽裳将一杯茶先放到慕楹的前面，说了句“请。”又将放了一杯到小木子的前面。
　　院子里充盈着茶的芳香，慕楹很儒雅地拿起一杯茶，细细地品着：“甘甜清香，茶香久久不散，上等的茶叶。不知这茶可取名字了？”
　　“未曾。”羽裳又倒了一杯给慕楹。
　　“羽裳医师亲手采摘制作的茶叶，不如就叫羽茶可好？”
　　小木子喝了一杯，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拍着手说：“很适合呢！”
　　“小妹妹很可爱。”慕楹摸了摸小木子的脑袋。
　　羽裳笑了笑，让小木子自己去一旁玩，说道：“阁主来到此地，肯定不只是为了来喝杯茶，有什么事请说吧。”
　　“实不相瞒，在下想邀请医师入我圣医阁。”
　　“我喜这山林流水，并不喜俗世纷扰。阁主好意，实在是恕难从命。”
　　慕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已经把披散的头随意地束起来了，不施粉黛，一双尽显妩媚的丹凤眼，薄薄的红唇亲启，这是这样的绝世倾城的女子。
　　慕楹一愣，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都想到哪跟哪去了，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此前接收到一位病人，时日无多了，圣医阁的医师们都束手无策。我只好四处替他寻医，来到此处，听闻这附近的一位村民有同那位病人相同的症状，医师竟让他起死回生了。”
　　“那样说得那么神奇，雕虫小技而已。”羽裳抿了一口茶，“是什么病人值得阁主亲自寻医？”
　　“医者医人，不问来处。羽裳医师古道心肠，定也不会让那位病人就此命丧黄泉。”
　　羽裳心里一猜，也知道个大概，病人就是那邵陵国的王室中人，可不想自己的清净日子被打破，以后还得带着木子东躲西藏的，“阁主也太抬举我了，我并不想离开这一片山林。”
　　“昨天，我看到一个好玩的事情。” 慕楹看了眼在一旁荡秋千的木子，突然一笑：“小木子你采茶的地方，用自己的血救活了一颗枯死的茶树，又用自己的血杀死了一条在追赶兔子的毒蛇。你说这一带的村民知道了，会把她当做神明，还是妖怪？”
　　羽裳此前并不知道木子的血的神奇之处，听到这里，立马起了杀意，一把掀开桌子，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她拿着匕首一步跨到慕楹跟前，却不料让他躲开了。几个回合下来，竟伤不到他一丝一毫，自己也一点也使用不出须臾族术法，这着实让羽裳吃惊。
　　慕楹一把夺过匕首，面带微笑地说：“有话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你替我医人，我自然也不会把我知道的说出去。”
　　羽裳真是有气说不出，转身看到在一旁吓傻了的小木子，抱起小木子就进屋了，听见慕楹在背后说道：“晚上好好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羽裳想过带着木子逃跑，但刚刚跟慕楹交流的过程中，发现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打又打不过，那只好乖乖听话了。羽裳很好奇慕楹是什么人，巫神的门徒？不可能，巫神的门徒不可能完全压制自己的术法，越想越危险，她猛摇头，双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羽裳安抚着怀里的小木子，想起了一些事情，轻声地问：“你真的用血救了一颗枯树，杀了一条毒蛇？”
　　羽裳脸色有些苍白，见木子不答话，接着说：“以后不许让人知道这件事情，答应姨娘好吗？”
　　木子点了点头，只要是姨娘的话，都听。
　　羽裳将木子哄睡着了，满脸忧愁地看着木子稚嫩的小脸蛋，心里很难受：“平淡安静的日子被门外那个不速之客打破了，未来该何去何从，自己又该如何护你健康成长？”
　　羽裳从抽屉里拿出琴骊的那串彩色铃铛，放进锁灵囊里，晃晃袋子，没有声音，她笑了笑，锁灵囊可以将隔离声音。羽裳将锁灵囊系在木子的腰间，低声说道：“愿你平安长大。”
　　一轮明月升上来，皎洁的月光在大地铺成开来，门外，慕楹饶有兴趣地把玩着从羽裳手中夺下来的匕首，柄上刻有一片轻柔的羽毛，另一边刻着“羽杀”二字。匕首材质罕见，锋利无比，质地很轻，看得出匕首的主人是个女子。
　　慕楹见羽裳推开门走出来，把匕首收起来：“小木子睡了？”
　　羽裳“嗯”了一声，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起来，银色月光洒落在头发丝上，肩膀上，长长的睫毛上，形成了一道浅浅的阴影。随着秋千来回飘荡，像极了一片世间罕见的鹅黄色羽毛，柔软美艳，好像有些奇怪的情愫飘进了慕楹的心里。
　　“你是拿什么压制我的术法的？”羽裳玩累了，坐在秋千上，双脚触底，停了下来。
　　慕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怀里拿出一枚穿着红绳的铜钱。羽裳是认得这枚铜钱的，很久之前在那个人身上见到过，脸色一沉，便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
　　“国主给我的，让我带着它来找你。”
　　羽裳见慕楹有些恍惚，总会把慕楹当做夜未央，她让慕楹走过来，在他的左脸轻轻地吻了一下。慕楹瞪大了眼睛，一个八尺男儿看起来竟有些呆萌。
　　她笑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像一个人？”
　　“像谁？”
　　羽裳没有回答，只是在笑。黑色的眼睛变成了干净明亮的碧绿色，慕楹一愣，羽裳也发觉了，立马把碧绿色藏了起来。
　　慕楹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说：“你眼睛的颜色真美。”
　　羽裳笑了一下，又荡了两下秋千：“你真的只是圣医阁阁主？”
　　“是的，我还是一个可怜的妹妹的哥哥。”慕楹忧伤地说。
　　“你是要让我救你妹妹？”
　　“不，是邵陵国国主岩铭。”
　　羽裳听罢，心想一定得去会一会那邵陵国国主了，看到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慕楹，突然来了兴致，说：“你喜欢我？”
　　慕楹的脸害羞的红了起来。
　　“你这么年轻，肯定不能娶我。”
　　“我今年二十岁了，为何不可？”
　　羽裳觉得一直挑逗一个小伙子也不是事，“我活得太久了，没兴趣了。”继而又问：“你身上的禁制是谁下的？”
　　慕楹沉默不语。
　　“我能帮你解除禁制，可以帮你治好你妹妹的病，也可以救邵陵国国主，但我现在的能力，短期内，只能救两个人。”
　　许久之后，慕楹说道：“国主于我有恩，国主一定要救的。妹妹的病也是我害的，妹妹也是要救的。我，活不活着都无所谓。”
　　羽裳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可怜，在这黑夜里孤零零地站着。她抬头看那轮明月，闭眼看见了自己的未来，那是一条无尽地黑暗。睁开眼睛，她笑了，脸色有些苍白。
　　慕楹永远记得羽裳盯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道：“我会同你回去。还有，你，我也要救。”
　　这一晚，慕楹看见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地场景。
　　羽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手里挂着一串彩色铃铛，在洁白地月光中飘飘起舞，犹如天外飞仙，人间尤物。悦耳的铃铛声不断传入耳朵，口中清唱着些动听的乐曲。
　　慕楹都要看痴了，突然身下出现一个火红色的阵轨，像火一样把他手臂烧得生疼，他把手袖子卷起来，发现禁制的符咒正一点一点地消失，直至完全不见。他激动得不行，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每半个月忍受锥心之痛，也不用被逼着去做违心之事了。
　　正欢喜着，慕楹看见羽裳吐了一口血，瘫坐在地上，连忙上前去，扶她起来，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消耗太大，身体有些撑不住。我累了，需要睡一觉。”羽裳说完，就躺在慕楹的怀里，毫无戒备地睡着了。
　　慕楹恢复了作为圣医阁阁主应有的神情，眼神冰冷，眉宇间带着杀意，他盯着怀里的女子，这世间怎会有这么女子，既可以妩媚妖娆，又可以善良得让人不忍伤害。她那句“还有，你，我也要救”一直回响在他的耳边。
　　慕楹把她抱进屋里，用湿毛巾帮她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然后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的羽裳，听着她发出微弱的呼吸声，慕楹内心五味杂陈。他坐在地上，趴在床沿，就这样看着，天都开始蒙蒙亮了，初秋清晨有些冷。
　　羽裳的眉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又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不多时，她将碧绿色隐去，变成黑色。
　　慕楹温柔地说：“还早呢，再睡会吧。”
　　“你就在这坐了一夜？”
　　“嗯。”慕楹起身，说道：“我去给你做早餐吧。”
　　简单的南瓜粥，香甜软糯，小木子一口气喝了两大碗，可羽裳喝了小半碗就不吃了，慕楹看见了，说：“院子的桂花都开了，我去做几个桂花糕吧。”
　　羽裳有些发愣，自从昨天慕楹来了之后，总让她想起夜未央，好像，也有三百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木子看到姨娘脸色苍白，小小的脸蛋写满了担心：“姨娘，你怎么了？”
　　“姨娘没事。”羽裳摸了摸木子的脑袋，说道：“木子今年十岁了，长大了，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
　　木子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