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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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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不相同。
我终于还是问起了霖儿白日为何闷闷不乐的原因。
霖儿精致的五官像小孩子一样皱成一团,似乎对回答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在我孜孜不倦的劝说过后,她模仿着饱经沧桑的老人般叹了口气,随后便向我娓娓道来。
霖儿的父亲钟礼,三十岁余便靠着正直和过人的本领位至大理寺卿,官位达正三品,位高权重,旁人常常嫉羡不已。
可也正是钟父的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做派,让有些试图贿赂,编造证据亦或从专职大狱中“捞人”的生意人恨得咬牙切齿。
其中虽大多是不入流的地痞流氓或是小卒小官,但也有少部分是有本事,有权力的能人大户。
可惜钟父颇得天子赏识,纵然弹劾不断,奏折本本,却也终究没失了信任。
年轻时钟父一心为民请命,满腔壮志凌云,对于谈婚论嫁之事并不放在心上。时光如梭,钟父直至三十有五之时,才遇见霖儿的母亲黎洛。
两人相见恨晚,钟礼欢喜于黎洛的知书达理,温柔体贴;黎洛则倾心于钟礼的清正廉洁,德才兼备。
黎洛不顾钟礼年长与家族中人的反对,毅然和钟礼成了婚。
仅仅两年,便有了长女钟霖,又是两年,有了次子钟昭。
是福,也是祸。
既然不能对谨慎多谋的大人下手,那些恨钟霖如发疯般的老仇家得知此消息,便不顾道德伦理的把愤怒发泄在小孩身上。
也幸亏霖儿与钟昭天生聪慧,屡屡避过险境,虽有几次不慎中招,也得以顺利逃脱。
只是少时相伴的好友却没有此番机智,总是连带着被卷入危险,久而久之,便再无同龄人与钟家姐弟玩耍。
城中甚至还因此沸沸扬扬的掀起了一段关于钟府新得的两子身怀不幸的流言。
流言既没有止于智者,忙碌的钟父和一心相伴的钟母也为着各式各样的冤假错案东奔西走,无暇顾及。
一晃,就是数年。
“直到碰见你,你是我见到唯一一个不怕我的小孩子。”她如永夜般漆黑的眼瞳中倒影出我的身影,“所以,无论如何,不许你再跑了,云儿。”
“说谁小孩子呢。”我想。
我本来听的心动,暗中又默默发誓着许多,却因她的称呼而不自觉的纳闷起来。
“我什么时候跑了?”想起霖儿说的“再”字,我又问她。
“哼~”她不快似的扭过头去,“睡觉吧。”
“那睡吧。”夜已深了,并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我便回答她。
反正许多事,只要心中知晓便好,不必多言。
“哼!”她又发出莫名的抱怨,而后就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了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好似看见那日瓜果摊的摊主向我走来,待到近了,忽而从不知哪里掏出两个白白的大馒头。
“怎……”我将要说出的话被硬塞到嘴边的馒头打断,“好脏……”
可是他拿着的大白馒头不往嘴里好好喂就算了,还拼了命往我脸上硬怼。
“好可怕的梦。”顶着黑眼圈醒来的我满心都是这个想法。
“原来你不识字啊……”霖儿拿着手中的书说道。
用过早饭后闲来无事,霖儿便拿来几卷记载着江湖传说的话本,与我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聊以慰藉。
“别说我这样的乞丐,便是一般人家的女子也常常是不识字的。”面对她的质疑,我也只能无奈的回答说。
世人常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如今能接受上等教育的女子也仅有如钟霖般的身份尊贵的大小姐而已。
“那可不行,”霖儿认真的望着我说,“男子是靠不住的,要自己有本事才算数。”
本想反驳上一两句,联想到霖儿的身世经历,却也无法开口。
“云儿长得这般可爱,可不许被奇怪的臭男人拐跑了哦。”霖儿见我默许了她说的话,便也笑着对我说。
“若是奇怪的女孩呢?”我冲她点点头,在心里想着。
霖儿翻动着书,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只是很快我便知了。
“反正这几日也无事,我来教你读书写字吧。”霖儿突然颇有兴趣的对我说。
“那你平日忙碌时做些什么?”见霖儿有这清闲功夫,我不禁问道。
“这一页的字认全了便给你说。”霖儿哄小孩似的与我说。
“别把我当小孩子啊。”我头疼的扶额。
“好了,开始吧。”霖儿期待的说。
一晃,日上三竿,秋风较往日又清凉了几分,虽日头正盛,但坐久了却也难免有些凉意。
“嗯,不错。”霖儿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长胡须,故作老成的对我说。
毕竟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认几个字对我而言也非难事。
要不是霖儿的手总借着奖励之名作怪,怕是更能快上许多吧。
“那你平日都做些什么呢?”赵叔端来了午饭,我与霖儿坐在屋内用餐的时候我问起了她。
霖儿咽下嘴里蟹黄馅的包子对我说:“无事时便随着前来的老师习四书五经,琴棋书画,还有跟着赵叔练练武功。”
“最近怎么没见你去,还有赵叔他竟会武功吗,还有你习武干什么?”煨的稀烂的米粥热乎乎的捧在手中很是暖和,听罢她的话,我多了好多疑问,便向她问了。
“嗯……”许是问的问题太多,霖儿花了一点时间整理语言,“前段时间你生病,我向各位老师请了假,请了久了些,如今假期还未过。至于赵叔,本就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至于为何来到这里做管家,其中与父亲的瓜葛我也不太清楚。”
霖儿喝下碗中最后一口汤接着说:“至于我学武功呢,是四年前我央着赵叔教我的,虽起初总是以女子学武不好为由推脱,可后来还是松口教我了。”
“嗯?为什么?”看着她吃完,我三下五除二的也将饭下了肚,而后问她。
“那么急干嘛,”霖儿看着我的吃相,不禁笑着对我说,“之前不也与你说了,那时总有人给我下绊子,若无点武功傍身,我怕是连钟府的门都不敢出去了。”
“嗯。”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没有如想象中高兴起来,反而有些道不明的沮丧。
想不出原因,我站起身来简单收拾着碗筷,顺便也一并收拾着霖儿的。
“怎么了?”她看我兴致不高,问我。
“我在想,要是能早点遇见就好了。”沉浸在内心世界里,不知不觉间便把心中想的话说了出来。
“真爱撒娇呢。”她坐在凳子上边对我说,边伸出手来,很是熟练的摸上了我的头顶。
又是熟练的面红耳赤和她熟练的调笑。
我们竟如此熟稔了吗?有些感慨。
分明才短短几日,我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却是偷偷窃喜着。
曾经多少个日夜,为了再一次邂逅,而不断祈求着。
不是说有她会更好,而是说没她根本就不行。
“云儿。”又是几日过后,霖儿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回应道。
原先那本书上的字已习的差不多了,我陪她在干净的红木书架中翻找着新的教学用书籍。
“是不是要给你一个名分了。”霖儿用手拖住下巴,认真的跟我说。
“嗯!?”我吃惊的说,我们什么时候就突然发展到这一步了,“不太好吧,这种事不需要问过你父母吗?”
“这种事我自己决定就好了,父母都不管的。”霖儿轻描淡写的回答着我。
“这种事也不管的吗?”我对此表示十足十的疑问,毕竟也是人生大事什么的……也太突然了吧。
“不管的,”霖儿一敲手,好似打定了注意,“我这便去与赵叔交代一声。”
“交代什么?”我拉住她欲离去的手,八分欣喜,两分惊慌的问她。
“嗯?”她不解的看向我,“昨日不是与你说了吗?”
“说了什么?”我放下手,忘记她在指什么。
“做我的伴读啊,要不没个名分,你在府中也不好上下走动。”霖儿有些无奈的说,“怎么,你难道不爱学习吗。”
“啊……”我突然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好笑,“不好意思,忘了。”
“再者说哪里是喜欢学习了,”我暗自想道,“只是喜欢相伴的过程罢了。”
“咦,又脸红了?”她扭身看着我说,“是旧病复发了吗?”
“没有!”怎么感觉霖儿盼着我生病似的。为了不让她再继续盯下去,于是我催促着,“快去吧。”
“不舒服就给我说啊。”霖儿也不多耽搁,留下一句话后便向着院外走去。
我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吗?回想起刚才的种种,我不禁如此想到。
“得了相处的时间还不够,还要得她的人吗?”有些唾弃于自己的贪心,我想,“该知足了。”
那抹紫色终于还是出了院门,消失在视野里。
“都怪这书,好端端的插什么爱情故事。”我只能把气撒在刚学完的这本书上。
“嗯?”不知何时,霖儿已站在小院门口,“你干嘛苦大仇深的盯着那书。”
“没事……”我对霖儿说,“我复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