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云儿》夏美子

10、第十章

　　第十章
　　“如何？”
　　霖儿在小院中耍了一套流利的剑法，收剑于身后问我说。
　　“看不懂。”我如实回答。
　　“……”霖儿邀功般的笑脸顿时变得有些无奈，“没接触过的人不懂也是正常的。”
　　我也只能笑笑作罢。
　　冬天到了，虽还没有下起雪来，空气却也是明显冷了许多。
　　在我固执的坚持下，霖儿从衣柜中取了套旧棉服给我穿，终究还是没有阔绰的再去买那些贵重的衣物。
　　冷风刮过。
　　“回屋吧。”霖儿刚刚挥了半天剑，出了不少汗。怕她着凉，我便劝她说。
　　“好。”同样利落的收剑回鞘，霖儿顺从的带着我回到了较为温暖的室内。
　　我取了柜子里常备的红糖生姜，着手泡在壶中。
　　“嗯？”她看见我的举动，有些疑惑的问我，“这是干嘛？”
　　“驱寒用的，认真对待自己的身子才好，”末了，我补上一句“从你给我的书中学的。”
　　“真好学呢。”霖儿笑着走过来揉揉我的头。
　　“算是吧。”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要她来喝。
　　看她听话，我就为她倒了满满一杯。
　　“你也喝。”她举起杯子来对我说。
　　“好。”还余下许多，我便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入口味辛甜，量不算多，便一饮而尽。
　　胃中划过一抹热流，心里莫名的感到满足和一丝欣慰的幸福。
　　不禁有些感慨，这在世人眼中随处可见的日常，在我看来却是个难以置信的奇迹。
　　放下了杯子，就看见霖儿无聊的四处走动。
　　“对了，那时你不认字，那本书再拿来看一看如何。”霖儿恰好走到柜子前面时想到了什么，便跟我说。
　　“哪一本？”我有些疑惑。
　　“就是你来时带的这本。”她从柜子里抽出那本书。
　　几月未见，书上似乎又平添了许多灰尘。
　　“那就看看吧。”反正也闲来无事，我说。
　　“你也一同看吧。”
　　想到霖儿之前说的不偷看之类的云云，我便加了这么一句话。
　　“嗯。”没有拒绝，我与她坐到床沿，一同掀开了那书。
　　霖儿似乎又高了几分，抬头看她总感觉更费劲了。怕她看着不自在，我便要她拿着翻阅，她似乎明白我的意思，就顺理成章的接下了。
　　“月阳。”我看着扉页上面正中写着的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喃喃的说。
　　“是这本书的名字吧。”她沉思了一下便得出结论，“读着还蛮诗情画意的，难不成是本诗集吗？。”
　　又翻过了一页。
　　“是本讲武功的书。”霖儿有些惊讶的扭过头来对我说。
　　“那对我而言好像便没什么用了。”我想，“怪不得里面还画着奇形怪状的小人，应该是讲解剑法要领之类的吧”
　　虽然本来也就没指望能有什么大用，不过在我那平平无奇的家庭里有这样的东西还是让我生出许些意外。
　　看着霖儿快速的翻过几页，又目不转睛的陷入沉思，我察觉到这可能没我所想那么简单。
　　“怎么了？”我看霖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便问她。
　　“总不能是有遗书之类的隐喻暗语之类的吧。”意识到在想这些，我也为自己的念头笑出了声。
　　“这些招式看着朴实无华，却又暗藏玄机，花样百出。”她边看着书边对我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我，“比赵叔教我的功法好似高深不少。”
　　“果然是我想太多。”我想。
　　“就比如这一式星海揽月，看似洋洋洒洒毫无章法，实则是引开注意，专攻一点，有出奇制胜的效果，又譬如……”霖儿高兴的好像窗外傲人的娇阳，眼里灼热的闪着光。
　　一时心动，不同以往的这般神色飞扬，让我的视线便再也挪不开来。
　　真是美丽的不可方物，又温柔的令人着迷。
　　“简直像小仙女一样。”我又想，“唯一的瑕疵就是有些太过流氓而已……”
　　“啊……不好意思”一段不短的时间后，莫约是说的渴了，霖儿恍然大悟般把珍贵的眼神分给了我，又有些惭愧的对我说，“我忘了，你听不懂的。”
　　当然，还很可爱。我在对她的诸多备注中的一项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无事，喝点水吗？”我移开视线，开口问她。
　　“嗯！”霖儿一手拿着书，一手拉我起来。
　　“咕咚，咕咚……”
　　“够了吗？”我又端起水壶。
　　“我又不是水牛，哪里喝的了那么多。”霖儿撇了我一眼。
　　“这本书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吗？”我把水壶放回去，而后很是怀疑的问她。
　　总感觉是霖儿为了哄我开心之类的才有如此举动。
　　“真的有，这《月阳》可比我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贵重多了。”霖儿加重了语气回答说。
　　感觉更像了。
　　“不是为了让我觉得我有价值才这样说吧。”我托着下巴，对她的言辞表示十足的不信任。
　　“你在这里，陪着我。”霖儿又习惯性的摸上了我的头，对我解释说，“对我而言，你就已经价值连城了。”
　　关于友谊的简单语言，可我却听出了海誓山盟的味道。
　　虽然明知她的本意并非如此。
　　“啧，怎地又脸红了。”
　　“要是有用的话，便把这书拿与你师父看下吧。”改不了爱脸红的毛病，我也只能试图去转移话题。
　　“可以吗！”很顺利的，霖儿的话题被牵走，改口惊喜的问我。
　　“嗯，我留着也没用，以后这书便赠与你好了。”我对她说，“你年纪毕竟尚小，去问问师傅，对这书是否有什么见解才好。”
　　“那我去了，”霖儿兴奋的说道，扭头在我脸上轻轻的‘啵’了一口，“脸这么红，好好照顾好自己哦。”
　　说罢，霖儿便带着笑拿了书去了。
　　“还不是你害的。”我摸上热度更升的脸庞，想着，“不管怎么装大人，实则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霖儿一走，不小的房屋就显得格外空荡。我坐回到床沿，试图计划着今后的日子。
　　不愁吃，不愁穿，心无大志。
　　心里盘算了半天，结果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命运的浪潮将我推向何方，我就在何方扎根，不去多想，也不去推波助澜。
　　时间悄然而过，日头西移，霖儿还是不见回来。
　　“应该是真的喜欢吧。”我想着。
　　霖儿不免总会对喜欢的东西多下些心思。
　　四下无趣，站起身伸个懒腰，便打算去小院中随意逛逛。
　　没想到，却来了个只从霖儿口中听闻过的的人物。
　　“钟云儿？”从门口缓缓步入的男子清晰的叫出我的名字。
　　年龄约在四五十上下，眉间温和，脸庞上带着无法忽略的英气和阅历无数的沉稳。
　　“有什么事吗？”我快速收下因为伸懒腰而举高的手，边偷偷打量着他边客气的问道。
　　“我是霖儿和昭儿的父亲，钟礼。”来人做了个简单明了的自我介绍，点明了他的身份。
　　“见过大理卿大人。”我吃了一惊，身体本能的照着霖儿所教，端正的施了一礼。
　　“看来霖儿与你说过我的事了，”钟礼冲我和善的压了压手，示意我坐下，“你的事，我也听赵管家说了。”
　　“是。”我顿时感到一阵压力，压力大部分来源于自己身份的卑微被钟礼知晓。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我一边祈祷着霖儿赶紧回来暖暖场，一边顺着他的意思在小凳上坐了下来。
　　钟礼见我坐下，便也就自顾自的搬来凳子与我一同在屋内的小桌边。
　　“你和霖儿是什么关系？”刚坐下，钟礼便问了我一个不得了的问题。
　　钟礼的眼神带着男人特有的锐利，听到他说的话，我的心脏又猛的一颤。
　　“我不太明白大人您的意思。”我说的出口话带上了也不自觉的带上了颤音。
　　我那些隐秘的心思，竟如此轻易的被看出来了？有些不敢相信。
　　可这种事，总为世俗所不容，常人更是难以想象。
　　“哪怕他如霖儿所说的那般经验丰富，断案如神，也不可能想到这些。”思及至此，我的心又稳了下来。“况且也仅是第一次见罢了，必然是我多想了。”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稍微顿了下，我接着说道，语气在我听来已如平常。
　　“你接近霖儿的目的是什么。”他还依旧是那种目光，可我已经不再如刚才般担忧了。
　　非要说目的，可以说是有，且仅有一个。
　　“没有目的。”我坦荡的回答。
　　呆在她身边，便是目的，不过既然已成现实，我亦别无他想。
　　“这样啊，”钟礼很明显的放松下来，对我用抱歉的语气说道，“你也听霖儿说过我们家的情况，有些谨慎也是迫不得已的。”
　　“父亲，您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霖儿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可算回来了。”我想，虽然只简单谈了三两句，却给我吓出了不少冷汗。
　　霖儿与钟父闲聊了一会家常后，可能是碍于我在场，钟父便起身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
　　“呼……”我松了一大口气，而后又问坐下又喝起水的霖儿，“你师傅怎么说？”
　　“用过晚饭再说吧，”霖儿从水杯中探出脸来对我说，“走吧，父亲在他院里等我们呢。”
　　“晚饭和你父亲一起吃吗？”听到这很是不好的消息，我颤颤巍巍的问她。
　　“嗯，为我父亲接风，”霖儿回答我说，面上还带着明显佯装出来的愤慨，“刚才他还说为了赔罪叫我把你也带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事，你母亲呢？”不由来的，感到一阵阵心累。
　　“父亲说她有些疲惫，等有空了再来。”霖儿伸手拉上我，“其余事晚上再问你，我们先走吧。”

　　“还来啊？”
　　冬风更凌冽了些，站在其中的我也更凌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