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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采菊東籬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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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春雪袭了一夜,早晨醒来雪已经埋过了膝盖。
这处边郡小城,城门下几个扫雪的工人步履缓慢,他们身后延来弯弯一条清扫好的石路,映衬清冷冰辉晶莹剔透。城中各条大道上都见不到什么人影,那些平时做点小生意的大概还盘缩着窝在被窝里,怕是过了晌午都不会出来,而平日里蛮横霸道的衙役们到安生许多,或许也是窝在什么地方等着享受春日雪后的醇阳。
小城的日子缓慢并且悠然自得,孩子们忍不住冲出门玩闹,在雪地里一个个都成了灰白斑点的雪人儿。茶堂开门做生意了,不久,人也多了。
从远处来的小道长,在这座边城落脚已有多日,住在城中唯一的客栈里,平时也不出去作工,整日里除了发呆还是发呆,但也奇怪,就是没有被严冬寒雪打乱作息。他下楼又点了一份滇红,听闻它产自遥远的蜀地。缓慢地向盛满茶叶的杯中灌入沸水,冲泡之后注向紫砂细杯。小道长喜欢它涩苦的味道以及药草般的香气,即是冬日寒冷依然未觉。
他看着茶堂内渐渐多起的茶客,他们同样是泡了壶茶便能磨叽一个下午。这边城小地坐落偏僻,鲜有纷呈故事能被传颂,有的皆是沉皮烂谷的旧闻。小道长对如今天下势力分布江湖英雄毫不关心,但手指下转动的细竹筒内有他该知道的消息。
他知道那是什么了,不用打开就已经猜到,一定是与刘青松有关。饮用完第二杯红茶,他微眯起眸,打量完眼前某处,低头将竹筒上的封纸撕去。
掏出尺素,纸上书了七字,它们是——
‘青松死于鹃花下’
小道长为自己斟了第三杯,拿起轻酌。握紧手掌,手中纸片顿时化成屑沫,被他拍在桌上成了一个灰白的掌印。
五年前布下的子,今时今日结果昭然若揭。他却似从未插手过,喝着茶,发着呆,悠然自得照旧。一个月后,小城中的人也会议论九宫山九宫洞真君殿主被爱妾杀于床上的蠢事,小道长拎了酒葫芦闯出门去,门外冰雪初融,似听见鸟在唱歌。
小城里有户姓金的富豪,金老爷以为自家院子里闹鬼了,那些重金买来的京城万花楼酿的万花酿平白无故的少了坛,院子里的护院却一点不知此事,出了名爱迷信的老爷于是慌了阵脚。四处打听到小城客栈里住了个年轻道长,小道长一身道袍深垂过膝,风骨仙貌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金老爷带着大队人马赶至,客栈老板却说姓夜的道士刚跑出去溜达。金老爷看了眼管家,管家吩咐手下们端放好礼物一定要等到小道士归来。
客栈老板擦着算盘珠子,晃了晃脑袋,那个整日啥事都不干的小道士和这整日啥正经事也不做的金老爷倒是很适合。
这时,路上晃荡的小道长喷嚏一声,擦了擦鼻子,所幸道袍堪比棉袄拢起袖子缩着肩膀还真感觉不到冷呢。手里的酒葫芦晃来晃去,他开心地快要哼小调了。突然他不急转身,被前面奔跑来的小孩子撞了下,小道士俯首瞟了眼小孩子,又哼起歌跌跌撞撞朝前走。
那个小孩子转到街角拐进去后,小心掏出怀里的刚摸到的钱袋,拉开口瞄了眼又掂量过分量后心满意足地跑掉了。以至未能发现身后屋檐上迅速消失的藏青色道袍。
在城外山头,春雪未融白茫茫一片,小道长找了块石头盘腿坐下,手中的酒葫芦的塞子轻轻一推蹦了出去弹回来。
天上又落雪了,小道长呵了口气,随后,就将酒洒向天际。
酒香四溢,不愧是由万花酿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