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莲锁》天池

2、第一 夜柒出山 [一] 山气日夕佳

　　九宫山九宫洞真君殿主刘青松在山脚下已等了多日。他身后落着灰土砖石搭起青瓦斜铺的民屋，山中农户為他众多手下准备好粗茶淡飯。一个随从端上一碗浓茶，他挥了挥手，神色急切地抬头眺望眼前巍峨青山上落下的一条青石小路，发现等的那个人還是未見顯身，便又落下头去，一個兜转過身，随着一声叹，踱去，其后反復亦使。
　　一干手下约三十余人，满满当当挤在九宫山下。当地农户自然认识此地九宮洞主。九宫山一带为真君殿统御范围之内，九宫山九宫洞真君殿于大大的江湖中虽比不上四大家族威名显赫，卻也不是什么弱小的随便就能欺负的地方。门派中人清高自律为武林同人所熟知。
　　今日刘青松无心欣赏眼前悠然美景，他眉头顯然蹙起，都快能画出个川来，却又是非等不可的情形。随从们早就好奇了，等的是谁？刘掌門等的莫非是山中仙人？
　　是了，宛如丹青的山色有浓又淡，峰姿又是叠峦惊险，身处此地仿佛烦郁浮躁等等统统皆已不是，真是顿时烟消云来，游弋之际心境果真大不同前。就连清高一如九宫洞众，亦谦和地人手一茶碗，难得偷闲。
　　“来了。”
　　刘青松原本焦急万分的神情霎时明朗清俊，他踩着青石小路领先奔上古道，袖口隨風飄逸，待他站定于上面徐徐展现出的一人身前時，才飄然落至身旁。
　　“爷。”
　　九宫洞真君殿主跨前一步，跪下。着了一身道家服饰的青年慢慢俯下头，朝恭敬无比的刘青松望来，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拜，丝毫未见动情处。清风拂面，回应着刘青松漸漸焦急的神色，他默然的一动不动。
　　“刘青松？”
　　忽然，他的唇齿以最微小的幅度扯动，青年问地漫不经心：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七爷，小的这是恭迎您出山啊。”
　　“……”
　　青年听他说完，略略点头，之后却是想自他们身上跨下去。刘青松这可更急了。
　　“七爷当年是小的不对，小的不求你原谅，只求能再为你……”
　　“这种事情说来无益。”
　　青年边说边抬起腿来。对目光中满是好奇的人不闻不顾，举止间不徐不疾从容淡定。在随从们偷偷抬头打量的眸子中，倒映出的真是山中仙人不是沒有
　　青年却突然停下，他倏地朝后一瞥，是看着刘青松，唤了声。
　　“刘青松。”
　　“小……小的在。”
　　青年转过身，对着诚惶诚恐的刘青松语气温柔地：
　　“今时今日你已是一方掌门，你的手下各个仰仗你的威名以你为目标亦需要你去维护他们的尊严，……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小的并不觉得今天的行为会有辱他们的尊严。如果说今天小的不这么做，小的才会觉得无颜面对他们。”
　　刘青松垂着头声音中有着人们不熟知的，九宫洞主从来没有展露过的——颤抖。
　　青年却哼了声，他并不急着回复刘青松的激动。回身睇了眼身后的那群随从，语气轻快起来。
　　“曾经确实有人说过。”他突然弯身凑到刘青松的眼前，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愉快声音说道：“他说啊，有朝一日姓刘的一定会出卖我。”有趣地看着一瞬间刷白脸的刘青松，青年伸手拍拍他，“不过，我既然认你做兄弟就没想过你会背叛我。显然错的是我，不过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信任你，對了，你呢？你会怎么选？”
　　“小的——”
　　刘青松痴痴地望着青年，正要开口却被打断。
　　青年摇摇头，一道冷輝自他眼際劃過。
　　“不会有从来的。”
　　他直起身，再也不会对眼前人屈膝贴近，从此他只会居高临下地落下不在乎的神色，而刘青松最后听到的还是那一句。
　　“原谅这种事情说来无益。好好对你兄弟吧。”
　　青年潇洒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干人的眼中。

　　余晖还未落下。九宫山如画依旧。说来青年在山中闭关已经五年，五年前他也算是叱咤风云过江湖各大门派的人物，五年前也是他，被兄弟出卖小人陷害不仅沦落成为人不仁杀人不曾眨眼的大魔头，正派无一不想杀之而后快，那天他藏身于九宫山的一处山洞中，洞址极其隐蔽非外人可知晓，就是刘青松的通风报信，才使得大批人马围剿至此，青年负伤滚入洞中深渊。
　　但刘青松知道，他不会死，果然，正派离开后的一年中的某一日，刘青松刻意拜访山上道观，打听到他们在山后的林子里曾救起过一个落难者。他敢断定那就是七爷，要问为什么，只是自信他不是那么容易就死得了的。当日，他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了那个人，对登上如今掌门的地位的所作所为亦从不后悔，有时他甚至怀疑，是那个人故意躲在洞里好等着他出卖自己。
　　一切不会从来，即使从来他还是会出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