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邪魔对我以身相许》白风车的山顶

34、人死灯灭 江楚寒任由

　　江楚寒任由楚若羽抓皱了他的衣袖，静静地看着他。
　　有人听着，借着酒劲儿，楚若羽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大堆，完全忘了之前想的：在江楚寒面前谨言慎行。
　　楚若羽醉了，不太安分，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哪里，脚边红光一闪，地上平白出现一个阵法。
　　江楚寒第一瞬间就护住楚若羽，用除魔戒备着这突发状况，倒是楚若羽，像是被红光吸引，被江楚寒牵着一只手，有些好奇地蹲下身，看地上的阵法，像是看出了什么，被吓了一跳。然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弹到江楚寒身上，大喊：“江兄！”
　　“我在。”江楚寒扶住他。
　　楚若羽搂紧江楚寒，紧张道：“你快带我走！快带我走，我不想回去！”
　　说着也不等江楚寒反应，从江楚寒身上下来，拉着江楚寒就往外跑，可这阵法像是锁定楚若羽一样，不论楚若羽上蹿还是下跳，始终站在阵法中央。
　　“江兄。”楚若羽求救地望着江楚寒，一双桃花眼竟然雾气弥漫起来。
　　江楚寒倒是看出了端倪，蹲下身帮楚若羽脱掉鞋子。
　　白皙的脚腕上，猩红色的绝灵玉正在发光。
　　楚若羽一眼认出这就是这阵法的来源，胡乱地踢了几下想要把它弄掉，见没踢掉，弯腰便要去解掉。
　　“绝灵玉不可离身。”江楚寒抓着楚若羽的手臂，对绝灵玉施展法术，然而却没有用，灵光一遇到绝灵玉便湮灭了。
　　楚若羽被抓着，着急得不行，只能不停的蹬腿，希望能把绝灵玉踢落。
　　阵法像是感受到威胁，红光大盛，楚若羽感觉周围的东西开始虚化，紧紧抓着江楚寒的手，着急道：“江兄！江兄，我不想回去，快我们快走！带我走！”
　　江楚寒抓着楚若羽，站在阵法中央，却不受阵法的牵引。
　　这是专门针对楚若羽的传送阵法，江楚寒意识到的一瞬间做出反应，念随心动，楚若羽腰间的落月古莲玉佩发出碧色的光芒，阵法本来在飞速的运转着，此刻却渐渐缓慢下来。
　　楚若羽牵着江楚寒的手，江楚寒道：“我会带你走！”
　　话音刚刚落下，楚若羽便随着红光消失在院子里，一同消失的还有本不受阵法牵引的江楚寒。
　　蓝汐本来已经睡了，忽然感觉楚若羽迅速远离，一瞬之间，便已经离开数万里之外了，急忙从山林里飞出来，却被风凌身上的气势震慑到不敢落到院子里。
　　楚若羽本就喝酒喝得头晕，从阵法里出来，还挣扎着在乱动，一脚踩空直接惊呼一声摔下了悬崖。耳边呼啸的风声他清醒一瞬，灵力运转化解了醉意，发现仰面看见的是望仙台的云断生，云断生上站着望仙姬。
　　望仙台位于天衍宗最高的山峰上，地势陡峭，一面是悬崖，崖顶平坦的祭坛便是望仙台，望仙台靠着悬崖的一面未修建护栏，而是向外延伸出半座云桥，被称为云断生。
　　云断生空具其型而无实体，云烟缭绕，自古便只有圣女与望仙姬可踏足，站在桥头，往下看是万丈深渊，往前看便能窥见天道。
　　江楚寒除魔出鞘，稳稳地托住两人，冲天而起，落在望仙台上。
　　“哥！”一袭白衣绣着精致的银色道纹的十五六岁女修快步走到楚若羽边上，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两指搭在他的腕间。楚若羽勉强笑着任由小姑娘把完脉，然后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道：“放心吧，哥没事。”
　　夏茗烟方才经过查探，知道他确实是好了，点点头，微微蹙起的眉头却不曾放开。
　　楚若羽看向走过来的望仙姬，道：“望仙姬，你说过不会抓我回来的。”
　　望仙姬尚未开口，倒是夏茗烟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哥，你误会了，是孤清君交代过让云霓姐姐找你回来的。”
　　“孤清君？!”楚若羽惊喜地抓住夏茗烟的双臂，又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他，他回来了？！“
　　夏茗烟看着楚若羽，说不出口。
　　望仙姬冷淡地道：“是他离开之前交代的。”
　　……他就知道。
　　楚若羽闭上眼睛，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语气冷淡下来，问道：“孤清君不是一直让我离开吗，怎么会让你找我回来？“
　　望仙姬道：“司魂谷里，魂灯灭了。“
　　楚若羽站在原地，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起他眸底的神色。
　　夏茗烟有些心疼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急的红了眼眶。
　　她知道楚若羽从小是跟着孤清君长大的，孤清君于他如师如父，孤清君的道侣也为他而死，让他对孤清君更是愧疚。因为孤清君在这里，就算是，他待在这里有再多不自在，他多不喜欢天衍宗的一些做法，他还是留在这里，为的就是多陪孤清君一段。
　　可孤清君主动离开了天衍宗，骑着青牛踏出了十几年未踏出的方木峰。
　　留书出走，不知所踪。
　　为的就是不束缚住楚若羽，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让他可以无所牵挂地离开天衍宗。可在楚若羽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
　　如今魂灯已灭，证明孤清君已不在世上，楚若羽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丝牵绊也烟消云散了。
　　楚若羽最大的情感支柱也烟消云散了。
　　夏茗烟觉得楚若羽应该很难受，可是她却还有一个消息必须要告诉他。
　　“哥，程辞师兄突破了，按照门规，晋升长老后，他可以选一处山峰作为居所，程长老授意他选择此刻已经无主的方木峰。”
　　楚若羽道：“程辞，听他师父的了？“
　　“嗯。“夏茗烟点点头，补充道：”程辞师兄说，若是你回来了，只要承认你是天衍宗弟子，便无人会动方木峰一草一木。“
　　楚若羽仰起头，良久，笑了，却又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他们想要便拿去吧。“
　　楚若羽往崖边走了几步，江楚寒见他要走，便自然跟上。
　　望仙姬却是拂尘一扫，轻轻拦住他，道：“临江仙远道而来，暂时在望仙台歇歇脚，喝杯茶吧。”
　　楚若羽回头，对江楚寒道：“江兄，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说完纵身一跃，剑光微动，便披着月色御剑离开。
　　夏茗烟看着楚若羽离开，秀眉蹙起久久不能放开。
　　“别看了，迟早有这一天的。”望仙姬道。
　　夏茗烟：“云霓姐姐……”
　　望仙姬不再言语，对江楚寒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同走向望仙台上孤立的月白色宫殿。
　　楚若羽披星戴月来到方木峰山脚下，已经没有一头等在原地的头青牛，楚若羽眸中蓝光微闪，草地上忽然出现一头同记忆中一样的青牛。楚若羽上前摸摸牛首，熟练地侧着坐上牛背，青年便甩甩尾巴，慢吞吞地上山，所过之处，未损一片草叶。
　　天衍宗山峰众多，只有这方木峰一座仿若荒山，上山只有一条小路。孤清君坐下无弟子，以前山上只有楚若羽和孤清君，楚如今半载过去，上山的小路都快被杂草长满了。
　　行至半山处，一颗核桃树随着青牛前进的脚步，渐渐出现在眼前。
　　整座方木峰唯一的茅屋就在核桃树后面不远处，楚若羽恍然还能看见坐在核桃树下的老人。他胡子花白，坐在路边，一只巴掌大蝴蝶在他手边翩翩飞舞，将歇不歇。他就像是一个乐于探索世界的稚童一样，目不转睛地和蝴蝶玩耍着。
　　孤清君其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完全没有修真界大能的样子。身着一身黑色道袍，但是他太瘦了，道袍向来不太合身，让他看起来有些邋遢。
　　楚若羽从青牛身上下来，青年甩甩尾巴在旁边吃起草来，楚若羽走到树下坐下，手指伸出，那徒劳飞舞的蝴蝶便乖乖地就在他的指尖歇下来。
　　楚若羽想起以往自己每次跟着天衍宗的弟子出门，回来时孤清君都会坐在这里，见到他便问：“回来了？”再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自己通常都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没有啊，还胖了许多呢。”
　　这是事实，孤清君不善厨艺，被他带出来的自己虽然稍稍强一些，但做出来的饭菜只能勉强入口罢了，所以每次出门都能长胖一些。
　　接着自己会回一句：“你才是瘦了，道袍都能装下两个你了。“
　　楚若羽想到这里，仰起头笑了。看着满树的核桃，运起灵力击落一个，核桃拿在手里，绿色的外壳上已经有了四分五裂的裂纹，轻轻一捏便从核桃上剥落下来，露出棕色的核桃。
　　“已经熟了。”楚若羽收起核桃，看着这颗核桃树，楚若羽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便再也压不下去。
　　楚若羽手扶上核桃树粗糙的树干，灵力微动，树上的核桃便纷纷落下来，等树上的核桃落完之后，楚若羽把核桃都收进了乾坤袋里，转而折下六根树枝，飞向六方，以楚若羽为中心，各飞出十丈，稳稳插在土中。
　　带着叶子的树枝作为六面阵旗，楚若羽拔出无锋剑，在地上画了个悬浮法阵，从额间引出一道灵力，让灵力顺着插在土中的剑沟通六根树枝，各树枝间交相呼应，一道蓝光亮起，包含了核桃树、孤清君的竹屋在内。
　　楚若羽却皱起了眉，心道：忘记把核桃树的根系算进来了，就这样截取的话，核桃树恐怕难以成活。
　　楚若羽从额间道纹骤然亮起，灵力顺着剑柄流入土地中，几根树枝晃了晃，光圈向外扩散，直到移到了三十丈以外才停下来，凌空画了一个悬浮咒，指向作为阵眼的剑。
　　以树枝为界，承载着竹屋、核桃树和青牛的土地想要拔地而起，动了好几下却没浮起来。
　　楚若羽轻啧一声，烦躁地皱起眉。心道怎么自己没有带上绝灵玉之前吧，从来遇不到要大量用灵力的场景，怎么一戴上绝灵玉就老要动用灵力。
　　楚若羽摘下来绝灵玉收到乾坤袋中，摘下绝灵玉的一瞬间，周围的灵气仿佛是看见肉骨头的疯狗一样闯进了他的身体，好在楚若羽这一次有所准备，并未受到太大冲击。
　　灵力如烟如雾不断涌向楚若羽，楚若羽再把身体里的灵力注入剑中，随着灵力注入越来越多，楚若羽圈出来的这块地总算是浮起来了。
　　楚若羽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驾着这一大块地飞出去，肯定会惊动天衍宗的所有人，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长老们不是老是说他做事不过脑子，总是说他胡闹吗？他今天就彻底胡闹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