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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怎么会不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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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不嫉妒呢?那些良好的教养,在很多时候覆盖在秦纺的心上,可缠绕在心上的蚂蚁们一层一层咬掉了那层教养,然后开始啃食她的心房。在看到夜温凉的每一刻,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穆于归。想到穆于归在她面前不曾展露出来的那一面,于是心脏牵扯着五脏六腑,连带着整个人都是酸痛的。就像是误吃了什么酸涩的野果子,酸楚之后蔓延的就是要掉牙的苦意。秦纺撑住了自己的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穆于鄞看着秦纺的眼睛:“我娶你。我也会爱你。我会比爱任何人都要爱你。哪怕我做了皇帝,我也会为了你一个人废掉整个后宫。只要你爱我,不、哪怕你不爱我,我们都会长相厮守,享尽数不清的荣华富贵,我会在我的墓碑上篆刻你的名字……”这样的话说着,任哪个人听了不会心动呢?秦纺低了低头,穆于鄞看得出对方的迟疑,继续说到:“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比被一个人爱容易。可爱一个人也要比被一个人爱辛苦。秦纺,穆于归不爱你。”
秦纺知道的,秦纺什么都知道。可哪怕她心底里清楚得很,听到穆于鄞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依旧觉得很难过。
她埋着头,努力没有哭。过了半晌,她问:“你要我做什么?”
穆于鄞愣了愣,眉宇间的情绪分不清是高兴的还是失望的。他说:“容月那个女人,以为把握了一个假太子,成为那最上头的人就以为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她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儿子,给装作是自己儿子的人下药,也给我我们家那糟老头下毒。现如今,我们家老头恐怕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所以你要做什么?”
“逼宫。”穆于鄞的口气听起来就好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我答应你,会留穆于归一条性命。况且还有夜城那个小城主在,你爱的人会很安全。我已经向你爹下了聘书,你要做的,就是回去接了聘书,安安心心地等待成亲那日。等到了那天,我们会在皇宫举行婚礼,礼成之后,我就是北都的皇帝,而你,将是北都唯一的皇后。”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赢?”秦纺冷笑了声,说什么爱啊之类的哄骗她,无非是看上了秦家的兵权罢了。可是秦家有兵权如何,一直以来她阿爹希望她和穆于归成亲,难道是腆着脸皮让穆于归攀附不成。秦家之外,穆于归也有自己的亲卫军。哪怕有了秦家的帮助,穆于鄞也绝对不至于有百分之百的胜算。穆于鄞抱胸往后一靠,笑得实在邪气了些:“套我话啊?秦纺,你怀疑我,我也不至于信任你到了可以全盘托出的地步。可你要知道,我就是有那样的本事的。没有底牌,我说不出那样的话。”
秦纺常听父亲提这个阴翳的皇子。她家秦将军说了,这个人心眼很多,花招也很多。他不笑的时候可怕,可笑起来,更值得提防。
“送我回家。”秦纺最后只落下这么一句,没有再说别的。
秦家。秦纺进门的时候,正碰到她阿爹老秦急匆匆要出门。她拉住阿爹:“怎么了阿爹?出什么事情了吗?”老秦做将军大半辈子,面上还没有露出过这样不淡定的焦急模样。那个被赞誉说只要有他在,北都的天就决计塌不了的男人,此刻真像是天塌了一般如临大敌。看到女儿,秦将军也来不及细说什么,只是叮嘱:“阿纺,这两日要么就不要出门了。不,干脆你到穆于归那小子地方去住两日躲躲?”
“什么躲躲?阿爹您在说什么啊?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秦将军的焦急里面,藏着一份几乎痴狂的喜悦,他终究没忍住朝着女儿吐露心声:“她要回来了!”秦纺觉得紧紧箍住自己肩膀的阿爹陌生又可怕。可他说的这个“她”,秦纺心底很清楚。秦将军爱过一个人。雍都城本就属于北方,而雍都后面有个叫漠北的地方连接着西荒。漫天黄沙之前,是大雪遍布的雪山。秦将军爱过的那个人就是他年轻时候在漠北值守边疆的时候遇见的。白雪之间,唯有那一人是耀眼的红色。
那个人在漠北生下秦纺的时候是独自一人,等到秦将军终于找到他们的时候,只剩下了当初他看到过的那红色的袍子裹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秦纺的阿娘,死于漠北的豺狼。秦将军带着婴孩回到了雍都。他那个完全是为了联姻而成亲的妻子接受了这个孩子,连带着自己的女儿秦苓一起养大,视如己出。可即便如此,很多时候秦将军心里也只装了一个人。
而对于秦纺而已,她的阿娘永远只有一个。那个只存在在秦将军心底的人对她而言就像是水中月一般。
秦纺小时候,秦将军每年还要说好几次,那个人要回来了。可随着秦纺越长越大,秦将军几乎没有再提起那个。可现在秦将军又说出这样的话,且又是这样的关键时刻,秦纺有些不安。她问:“阿爹,为什么,她回来了,我要出去躲躲?”
秦将军箍着秦纺肩膀的手松了松,继而有倏忽紧了紧,拽得秦纺有些吃痛,但她只是关切地看着秦将军。秦将军紧紧皱着眉,好像想不通什么事情一样。秦纺把手搭在阿爹手上,安慰道:“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好吗?”可是看着秦纺,秦将军又突然发了狂:“不行!她要回来了,我要去接她!”
秦纺从未见过这样的阿爹,不免有些害怕。可偌大的秦家空落落的,她甚至连个人声都听不到,这更让她觉得不安。
如果眼前这样癫狂的模样还勉勉强强能与十几年前的秦将军合在一起,那么整座宅子这般如同死一样的寂静,是在反常了一些。秦纺紧紧抱住自己的阿爹,把头埋在对方的胸口,低声说:“阿爹,如果你是刻意装出的这副模样,你就点点头。”一滴眼泪落在了秦纺的耳眶上,她感觉到头顶被阿爹的下巴轻轻撞了两下。她接着又说:“如果是和皇室有关,和穆于鄞有关,你就继续这么做。”只迟疑了半刻,又是这样两下。秦纺心下了然。可秦将军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他有时候实在不喜欢自己的女儿这么聪明。
秦纺慢慢钻出父亲的怀抱,心疼地摸了摸父亲的鬓发:“阿爹啊。装疯卖傻,是没有用的。”秦将军赶走了家里的每一个人,却没能赶走这个小女儿。秦纺想不通为什么秦将军迟疑了,为什么不能够果断地站在穆于归身边。他明明也是没那么喜欢穆于鄞的不是吗?不是也想靠着装疯卖傻,既然帮不了穆于归,就完全躲避了这场皇室的斗争,干脆连将军都不做了不是吗?一朝高高立在马背上的人,手执长枪,金戈铁马,怎么会最后甘愿落得如此下场。
秦纺笑着叹了口气,眼泪却溢满了眼眶:“我知道阿爹有很多不愿,很多不想,可是无法抉择的时候,就干脆选择了逃避。可是阿爹,逃避不是你没有做选择,而是你选择了不战而败。”秦纺知道,她直接问为什么阿爹会真的被穆于鄞要挟到了,阿爹也是不会说的。她得自己去查,于是她说:“阿爹,既然您没办法做选择,我来为您做。穆于鄞不是拿了聘书来吗?您去告诉他,我接了。我愿意嫁给他。”
秦将军放松了手臂,无力地垂在身旁,他不善演戏,他也知道自己闹这一出,这个聪慧的小丫头说不定依旧瞒不过去,可是他还没有坚定了决心,他看着女儿:“你可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秦纺温和地点了点头:“阿爹,阿纺知道的,阿纺很清楚。可阿爹清楚吗?”
秦将军捏紧了垂在身边的手,最后还是无力地说了句:“你回房吧。”“阿娘她们人呢?”秦纺问。秦将军没有说话。
穆于归收到秦纺要嫁给穆于鄞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以后的事情了。江沅正好在穆于归府上,跟着一起来的当然还有夜温凉。江沅本是在安排部署关于问穆于归借亲卫军的事情,除了穆于归的亲卫军,他同样也希望能够让秦将军一起和他去趟南国。江沅对南国的皇位其实一直没有多少想法,只是碍于身上的禁制,他必须要到只有南国皇帝才能去到的高阁上去看看,且江缨从不信任他这个皇叔,以至于混混乱乱了这么多年。
夜温凉坐在一边咬着糕:“不如还是拿夜城的力量去,此刻四方都知道夜城打败东海江余年,只怕短期之内,四方对夜城势力都会有所警惕。”
江沅轻轻敲了敲夜温凉的脑袋:“可如此一来,夜城就会多很多闲杂人等,夜城军的事情也随时有暴露的可能性。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传消息的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那是穆于归身边极信任的人,他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看表情就知道要说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穆于归让他不用顾忌江沅和夜温凉,但说无妨,那个人才开了口:“陛下希望您能够进宫陪他住两日。”夜温凉不明白:“这不是好事情吗?这个关头,皇帝肯信任自己的哪个儿子即说明了以后皇位走向,这对穆于归来说,不是好事情吗?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穆于归看起来也是担心的,他解释:“我父帝这样谨慎小心的人,从不会留哪个皇子在身边说是陪他住。除非,他察觉到了异样、威胁,觉得不安。出什么事情了?”
“五皇子,要和秦家小姐成亲了。两日后。”
这话一说,别说穆于归,连江沅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夜温凉立马拉住江沅放在桌上的手,生怕这个人一言不合就回过头去和穆于鄞谈合作。江沅不合时宜地低声笑了声,看向夜温凉的时候,有些委屈:“我看起来就是这么容易倒戈的人?”夜温凉挑了挑眉,要收回手的时候,被江沅抓住了。江沅的手交叠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表示安慰,他也没有放开夜温凉的手:“没事的。”
江沅转过头,问穆于归:“你打算怎么做?”
穆于归看向那个传信来的人,说:“你去告诉秦纺,不用嫁不想嫁的人……”“秦小姐。”那个人打断,“可秦小姐是自己接下来的婚书。五皇子没有拦着我们的人看,直白白地连带着聘礼都已经抬入秦家了。秦将军和五皇子也是一副谈得好的模样。”穆于归沉默了。
夜温凉提醒:“会不会,是秦家有什么难处?”
“还能有什么难处?”穆于归苦笑。他不相信秦将军会为了权位向穆于鄞示好,哪怕真的站到了穆于鄞那一边,也只可能被拿捏住了什么,没有半分胜算。可秦纺呢?秦纺也会被拿捏住吗?也会被威胁吗?也有她的难处吗?穆于归想起那天晚上他火气上头,拉了秦纺就往外走。走到了宴厅外面的花园里才发现小姑娘连鞋子也没有穿。他听说什么倒春寒什么会加重湿气之类的,没多想立马把小姑娘往上一提,让她踩着自己的脚。
秦纺没有抵抗,甚至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他怔了一下,然后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他一直觉得那一定是秦纺的心跳。秦纺说:“穆于归,我永远和你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相信我,我都是和你一块儿的,我会帮你的。”小姑娘说得很诚恳,这也是穆于归第一次听到秦纺叫自己不是一板一眼叫公子,而是喊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之后,穆于归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对夜温凉的感情真的像夜温凉说的那样,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可是还没等他想清楚,很多事情就迎面上来,让他没有多少时间仔细思考。
穆于归站起身来,为今之计,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入宫待在他父帝身边。
“真的要看着秦小姐和五殿下成亲?”那个报信的人不相信穆于归什么都不打算做。夜温凉甚至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抢亲。她可不像看着穆于归这个人连自己的感情都没有搞清楚就失去自己喜爱的人了。穆于归没什么反应,只是摆了摆手,让那个人下去了。那个人下去了以后,他只是叮嘱了夜温凉一句回去的路上小心之类的,也离开了。
江沅把夜温凉的手捏在自己手心里,有意无意说道:“你那小竹马,不喜欢你?”夜温凉抽出自己的手往江沅的手背上用力就是狠狠一下:“要硬算起来,你才是我的小竹马不是吗?”江沅委屈巴巴地抱怨:“可他对你的感情,很不一般啊。”夜温凉突然收敛了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穆于归有过一个妹妹,与我年龄相仿,我刚来北都的时候,他妹妹刚刚过世,意外,穆于归觉得自己本可以……我一直觉得,他是把我看作那个妹妹了。他不希望那些本可以落在我的头上,所以不管是北都还是夜城,只要他能,他就回来救我。”
夜温凉提到了夜城,才想起来自己自和谢庄见面之后,单方面和夜城失联已经很久了,甚至夜十一也没有找上门来,她有些担心,她问江沅:“夜城怎么样了?”江沅愣了愣,江余年现在在北都,夜城坐镇的大约是谢庄。自夜寻兮过世之后,百晓也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夜温凉突然问起来夜城怎么样了,他竟然也无从开口告知。夜温凉觉得不对,她说:“看来必须尽快搞清楚穆于鄞想做什么,我得回夜城去。”
江沅把手搭在腿上敲了敲:“这件事情我会去查。你别担心。”
夜温凉总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她知道秦纺,秦纺是喜欢穆于归的。她不至于真的想要嫁给穆于鄞。况且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以秦纺受过的教养、见过的世面,她知道秦家站到穆于鄞身边意味着什么,而穆于归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由此,秦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向穆于鄞妥协的。可既然她妥协了就一定是因为秦家受到了穆于鄞什么威胁。可究竟是什么,还能威胁到北都秦家呢?
夜温凉问:“江沅,你有办法帮我搭上秦将军的线,让我见他一面吗?”“你要见那位秦将军?”江沅想了想,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可以的。但你我身份特殊,现在又是人人盯着的时刻,最多能为你换得一炷香没有眼线的工夫。”
夜温凉说:“这样就够了。秦将军这个人不算是坏人。当初和我爹方域也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爹说这个人正义凛然的,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和隔壁家爱遛弯的老头是一样的。不至于到真听不进话的时候。”
“你打算直接问他?”
“是。”夜温凉点了点头,“哪怕他到了最后什么都没说,我至少也能够知道秦家的态度。”“秦家的态度?”江沅想了想就知道夜温凉指的是什么,“你觉得秦家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站在穆于归这边的?”“没错。甚至我觉得,他或许都不是站在穆于鄞那一边的。他到底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或者说,在牵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