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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晏梓袅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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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梓袅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顺利就杀了姐姐。
她本该是坚定的。可晏梓菁只说了一句话,她便连剑都拿不稳了。
晏梓菁说:“太好了。你没有真的痴呆,真是、太好了。”
就像是晏梓袅哪怕坐上了晏家家主的位置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姐姐怎么样一样,那些所谓学不会操控木偶无非都是她装着愚钝的谎言,晏梓袅一边憎恨晏梓菁,一边却舍不得伤害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哪怕从头至尾,她的姐姐都是处心积虑的。晏梓菁重新回到谢逸身边的时候,那场持续数年针对她妹妹的布局才算结束,可她还是不忍心,就这么失去了妹妹,那味没有完全致命的毒药,成了她最卑微的后悔。
晏梓袅只是哭:“你觉得好吗?你怎么会觉得好呢!明明你讨厌死我了。明明你巴不得我真的死了才好。明明你为了谢逸,你想要杀了我!”
晏梓菁其实已经听不怎么清楚她的妹妹在说什么了,耳边都是刀剑兵刃的撞击声,可她看到晏梓袅生龙活虎的样子,只是觉得高兴。她有些想伸手抱一抱晏梓袅,告诉她其实姐姐很多年前就觉得,梓袅是特别特别好的孩子,姐姐对不起梓袅。可终究是没有机会了。
可晏梓袅退后了一步。她可不想要这样的怀抱。她还是在控诉的:“若不是司徒未安一早就知道晏家跑出来了个真人做的木偶,我还不敢相信我的姐姐从头至尾都没有被困住过。”她想到了什么,冷哼了一声:“不对,不对!我怎么忘记了呢?大概就连那个时候你露出破绽,诱我抓你,也只是假象!你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设计要骗我了!你知道我想被看见,想被关注,所以你利用这个来骗我。”
晏梓菁真是搞不懂,明明是这么有道理地在质询,这么理所当然地在控诉,怎么被控诉的还没什么反应,这个控诉的人却开始大哭起来了呢。体温的抽离感在变得明显,晏梓菁想,大约夜寻兮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吧。她本来也没有想这么对夜寻兮动手的。因为这个夜家的小舅舅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么他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吗?看到那个人向着自己跑过来的时候觉得大概是这样的结局也无所谓了。反正,夜温凉大概也知道她当初有多难过了吧。那么现在,去陪谢逸好像也正是合适的时候了。
倾盆大雨落下来的时候,晏梓袅就跪在那里,怀里抱着和她生着一样容貌的姐姐,脸上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晏家关于他们这一辈的故事,大约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
晏泠坐在高高的树上,盘着腿,雨下得大,却没有一滴落在她身上。她的神色冷漠,甚至看着底下的反目就像是在看戏一般。
苏薄颐往江余年的右肩去了一掌,然后在大雨落下之前快速抽身离开。江余年从那个黑漆漆的树门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场上只剩下晏梓袅抱着晏梓菁坐在那里。夜城戚戚如同空城一般,而他的身后也是空洞一片。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走路都是万分不稳定的。江余年的脸色惨白,倒也说不出是在和苏薄颐缠斗期间受了伤,还是在身后的那个树洞下受了挫。
他站在磅礴的雨幕里。整个人显得孤单而落寞。这一次,没有像很多年前一样,大雨躲避着他从他周身错开。硕大的雨滴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他的身上。浑身上下都是痛的。
生着晏泠模样却不知道身体里到底藏了什么人的小姑娘轻飘飘地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江余年对面。她冷着一张脸。身上干干净净,不沾一滴雨水。是这片空旷的雨幕中,唯一干净的存在。可她看着地上还躺着的一两具不属于这个城池的尸体,没有半点小姑娘应该有的反应。江余年看着她,朝她伸出手,像是信徒一般,带着希冀。可小姑娘抬了抬下巴,转过了身去,半点多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也没有多看一眼还跪坐在地上的晏家两姐妹。
她走出了两步,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那下面有什么?”
江余年隔着雨水蔓延而起的雾气,看不清小姑娘的表情,分辨不出她脸上的神色究竟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可爱与好奇。他没有回答晏泠的问题。只是长久地沉默。
大雨停歇的时候。夜城之外那场突然而起的仗也有了结果。司徒家联合谢家,夜家暗客守阵之下,再加上江余年突然就卸了浑身的力气收了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海的人,在大雨消散之后的雾气中无声地散去。江余年住进了江沅在夜城的房子,司徒家的人守在宅子外头。
其实江余年真的要走,也没有人能够拦着他。可他只是长久地窝在那里,面前坐在他没有半分鲜活颜色的小姑娘。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算是结果了,大概也算是夜城度过了一场简单的危机罢了。可事情分明是没有那么简单的。城心湖,通天树,那个空洞洞的树洞大剌剌地摊在那里。树洞里一片黑暗,空洞得就好像那里面本身就是一片荒芜的深渊。夜家的人已经将城心湖包围了起来。只是夜家的小主子,再也没有出现。那根穿过夜温凉身体的细线在大雨中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连那满地的血色和水色都在大雨里被冲得淡了颜色。谢庄虽然对晏梓袅的清醒略有惊讶,但也没有多少意外。按照晏梓袅的说法,夜温凉被北都的人带走了。谢庄本想立刻差人去北都的,司徒瑛也举着拳头表示自己可以亲自去北都把夜温凉接回来。可谢庄很清楚,江余年在这里了,可是江沅还没有来。夜温凉待在夜城没有半点好处。北都虽然也危险,可好歹苏薄颐在,夜温凉不至于出什么意外。
谢庄寒着一张脸离开了城心湖,以强势且不可拒绝的手段接管了夜家在夜城全部的工作和事务。
大雨明明已经过去了。可夜城还是变了天。
江沅到达夜城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到夜城门口的时候,江沅就隐隐觉得不对。夜城戒严地实在厉害。看守在城门口的守卫没什么表情,除了严肃还是严肃。他们穿着铠甲,犹如在战时一般警惕和惊醒。看着来去的行人,目光灼灼。但凡有一个生面孔便会立马大刀阔斧地拦下要求看名帖、询问来历之类的。
没有人拦着江沅。
看守着的那两个人只是看着他。哪怕江沅已然进入夜城了,他依然可以感受到打在他背后的目光。
江沅是连夜赶着路过来的。这一路紧赶慢赶地,再加上他身上的禁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身上骨上,说实在的,此刻强行撑着到达夜城已经算是他意志坚定了。他牵着马匹,慢慢踱步走进夜城。魑魅魍魉被拦在夜城之外,哪怕两个人翻上了城墙,都会立马出现一道影子落在他们的眼前。
长街之上,人群都是疏散的。没有半分春色和热闹的味道涌进夜城。就好像城外的春意因为没有得到允许而都被那两个守卫挡在了夜城之外一样。空落落的长街,江沅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十几步之外的谢庄。对方早知道他会来,而且早知道他今天到。
知道江沅看见了自己,谢庄转过身,兀自向前。江沅明白谢庄这是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可他唯一担心的是夜温凉。他在赶来的路上得到了东海的队伍迁回东海的消息。夜城一定出了什么事情。要么江余年胜了,要么江余年败了。可是看现在的情况,江沅分不清,也说不清楚什么好歹来。
他抬起沉重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几个快步追上谢庄:“温凉呢?”
谢庄的步子顿了顿,冷笑了声,没有回答,依旧顾自带路。江沅可不是非要跟着谢庄不可的,他转过身要往夜家的方向走,可立马有人拦在了他的面前。不是夜家的人。夜家的人江沅每一个都认得。
江沅唯有跟着谢庄继续向前。
天一如头两日一般灰沉沉的,一点都没有春日的味道。谢庄带着江沅来到了城心湖。走过石阶,眼前便是那棵高大的通天树。那黑洞洞的树门敞在那里,把江沅心中的不安放到了最大。他开始挪不动步子,只能问:“夜温凉呢!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谢庄终于转过了头,他的眉目间皆是厉色,看了江沅,反倒笑了:“你不是想要夜城军吗?甚至不惜于牺牲掉夜温凉的性命也要拿到夜城军吗?我这不是带你来看你要的东西了吗?”
“什么叫牺牲掉夜温凉的性命?”江沅不明白。他怎么会要牺牲掉夜温凉的性命。他哪怕不要了自己的性命都不会想到要动他心爱的小姑娘一根汗毛。空洞的、一如那个树洞一般的事实拜在江沅的眼前。
江余年打进来的时候,谢庄从夜十一那里知道了夜城最大的秘密。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他怀疑了夜温凉想要隐瞒夜城军的心思。夜温凉对江沅的喜欢是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的,谢庄不相信夜温凉会自私地想要把夜城军藏起来。况且,若是夜温凉知道了夜城军对江沅的重要性已经牵扯到了江沅的性命,但凡知道了这个事情,只要知道了这个事情,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个人一定会发了疯一般不要自己的命,不要夜城,也要把夜城军拱手让出去。哪怕这么做会打破现如今世界的格局,让夜城陷入几近于万劫不复之地。可谢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人下到了这层空洞之下,而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江余年为什么突然收手、而夜温凉哪怕知道了夜城军对江沅的意义,宁可选择催眠自己也要守住夜城军。
“啊,你不知道啊?”谢庄有时候觉得自己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谢逸还真是像。骨子里的恶劣都是深入灵魂的,他黑着一张脸,此刻的心情却极为愉悦,“夜城城主的命,可以换的你要的夜城军这个事情啊。来看看吧,这不是你期待的‘礼物’吗?”
江沅退开,只是问:“夜温凉呢?”
谢庄知道江沅见到江余年之后也会知道事实的,他说:“走了。”“去哪里了?”江沅急切地接着又问。可是谢庄不回答。
江沅哪里还能够在这儿跟他耗着,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个什么夜城军了,也不管那个空洞下面到底是什么,他必须立马知道夜温凉在哪里。他转过身就要走,依旧是方才拦住他的那两个人。江沅的身上再也见不到半分公子气度,他呵斥:“滚开!”这样发了大火的江沅任凭是谁都是难得见到的。就好像是那两个人今日不让步,他哪怕是杀了这两个人都是要立马离开的。
谢庄看着那个空洞的方向,像是在出神。却在江沅要出手的前一刻,给出命令:“让他走吧。”
江沅没有再回一次头,飞一样的离开。谢庄觉得江沅大概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苍白得有多难看。别说是出手杀了这两个人,真的动起手来,哪怕是让他活着离开他都做不到吧。这个时候,谢庄突然眼尖地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大步走到那片空洞前,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的青石碑上,那根几欲洞穿了石碑的线带着黑红色印记,连带着那块青石碑,都显出诡异的暗红色来。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捻了一点放到鼻尖。然后霎时间变了脸色。
江沅知道江余年不会跑到哪里去,可真的这样老实待着好像被剥去灵魂一般,却是江沅所没有预料到的。他快步走近院子,看到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江余年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拽起:“江余年!夜温凉呢!我问你夜温凉人呢!你做了什么!你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江余年就这么呆愣愣地任由江沅扯着他的衣领喊着,没有说话。在和晏梓菁达成约定的那一刻,江余年就预料到今天这样的结果了。江沅不会放过他的。
可江沅慢慢松开了手,看着江余年,眼神中尽是祈求:“温凉人呢?我只想知道她去哪里了?你对她做了什么啊江余年!”
“夜温凉没有告诉你夜城军的下落。她抛弃你了。于是我替你来拿夜城军。”江余年说得没有一丝感情,直白地就好像在念台词一般。他抬起眼,看到江沅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疲乏的、恐惧的、担忧的、祈求的……那些本不该属于江沅的情绪全部都溢在那双眼睛里。使得他的脸色更为难看。江余年下意识去拉江沅的手,要搭江沅的脉:“你的脸色很差,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话还没说完,江沅的手已然抽了回去:“你替我?江余年、师兄,你别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说过了,哪怕没有夜城军,我也可以到那高阁上去。”
“做不到的。”
“哪怕做不到!那又怎么样呢!无非是一条命罢了!”江沅被剥除了那层皇族贵子的外壳,只剩下了他自己,“谁让你动她的。”这一句出口的一瞬,江余年知道,江沅起了杀心。江沅抬手狠狠掐住了江余年的脖颈:“她人呢!”
“活着呢。被穆于归带走了。”
一句话撂下,江沅不带任何犹豫就要离开,他不仅要知道夜温凉在哪里,还要知道她的安危,她的所有状况。
“江沅!”江余年喊住他。还没等他说话,江沅倒了下去。就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老巫咸看着江沅设下禁制一般。又或者、那哪里是禁制啊,分明就是诅咒一般的存在。那道凄厉的声音,顺着时间的缝隙从长久的年岁那头传来。那个年轻却好像不再年轻的男人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他说:“这道禁制是用命在困住命。你的身体会日渐衰弱,你也再无法使用你从前学过的功法。若你无法到那高阁上去,便会早早失去了性命。”就像是被遏制了经脉的花卉再也无法从泥土中汲取营养,连每一次呼吸都是苟延残喘般的费尽心力。死亡是终结。也是最后不可不到达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