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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磅礴的烟雾 ...

  •   磅礴的烟雾就像是早晨的薄雾,从树林深处蔓延而来,几乎是在顷刻间,就蔓延到了江余年的身后,只是他没有动弹,他身后的队伍,身下的马都没有动弹,没有动静到就好像是漠然的木头人一般。谢庄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下的马焦躁不安了,灰棕色的马匹喘着粗气,来回不停踱步。
      浩荡的军队在薄雾几乎紧贴住地面的那一刻出现,谢庄的面前,再不是什么迎亲的队伍,眼前的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模样。可那层若有似无的雾气依旧没有消失,它紧贴着地面,就像是盘踞着的毒蛇,就静待着一声令下要求它出场的时候,它就能毫不留情地冲进夜城,利用恐惧击溃所有防备。
      司徒家的人在最快的时间内倾巢而出,城墙之上树立起无数身影。两方对峙之下,只有江余年的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能有多糟糕呢?无非是夜温凉已经知道了罢了。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江余年轻轻拍了拍掌,蜷伏在他脚下的浓重雾气霎时间蔓延开去,顺着城墙,沿着缝隙,跟着风,随着呼吸,朝着夜城入侵。
      已经不用从百晓木莲口中,听完那个坏消息了。战鼓的巨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放在耳边只觉得嗡嗡作响。迎亲这一路的数十里康庄,无疑是为前来进攻的人铺就了最完美的道路。一路坦坦,没有半分阻碍。甚至连路边的杂草杂物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夜温凉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可这样进攻来的消息,却让她久久不安的情绪有了一丝被抚慰的预兆。就好像是殚精竭虑了这么久、害怕会发生却根本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事情,而这一刻终于发生了。
      她觉得脑袋里有一根神经拉扯得她生疼。
      司徒瑛只是抿着唇离开了。司徒椋晔轻轻拍了拍夜温凉的肩膀:“你没事吧?”夜温凉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接下来的一切,不过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夜城前方的战线倒还没有吃紧到这样的地步,只是夜城之内城民乱了心,几度想要从夜城跑出去,彼时对于他们来说的庇护所,现如今却成了他们想要立马背弃的破壳。那些惴惴不安在夜城内,几欲配合着夜城之外的人打破夜城的壁垒的,大多都是受了江余年手下海市蜃楼术的蛊惑,可恐慌这个事情,也像是疫病一样,会一传十十传百地大肆传播。
      慌乱之际,只能靠着夜家暗客十一人中剩余的八人,镇守夜城的四方,以求得夜城坚不可破。原来的十一个人,在这个时候应该像是铜墙铁壁一般的,顺从夜城有史以来最早的故人为夜城设下的保护阵法,确保夜城牢不可破,而剩余四家则能够在这样的困顿中都各司其职,然后找出破敌保住夜城的办法。可夜家暗客十一人去了三人,现在这个阵法哪怕再牢固,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的。夜温凉不敢再多留一个在自己身边,只是勒令他们一定要守住夜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夜十一再次向夜温凉提起了,关于夜城最后的秘密。哪怕过去夜温凉的百般勒令,这个时候也变成了不得不说的事情。
      那支不死不灭的夜城军。
      藏在夜城之下的夜城军有着天工斧凿般的神力,可唯有一代之内的夜家暗客十一人尽数身亡那道最后的关卡才会被开启。到了那个时候,夜城军自然会出现保护夜城,等待夜城的主人指使。而夜城在这个时候也最容易易主。只要那个想要夺得夜城的人,杀尽了夜家十一人,迫使夜城不得不启动自保的最后的方法,便能够成为夜城下一个主人,催动夜城军大杀四方。
      而除此之外,也有个更加简单的方法,就是利用当下夜城城主的心头血。同样也可以达到这样的功效。
      夜城之外而来的敌人,是冲着夜城军来的。夜家十一人难以杀尽,可夜温凉一个,却不是登天一般的难事了。
      夜十一这样说的时候,夜温凉良久地沉默。她的头痛得就好像要裂开了一般,却只能强撑着问:“你们在那个守护夜城的阵法之上,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夜十一摇头:“那道阵法若是十一人,那么不仅能够保证夜城固若金汤,同样也能保证我们十一个人毫发无损。现如今只有八人,我们八人不会出事,但守护夜城的力量就被大大削减了。因而,主子。”夜十一一脸担忧,“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这便是在保护夜城了。”
      赶去支援谢庄的司徒瑛再度匆匆赶来夜家:“前方倒是不用担心,只是、只是我们前去探查的人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我们怀疑,外面那个江余年是假的。真的江余年怕是得到了夜城里面的什么人的接应,已经在夜城之内了。”
      “晏梓菁。”这是夜温凉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谢逸死后,晏梓菁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安分守己地照顾着自己痴痴傻傻的妹妹晏梓袅,一切就好像恍若过去一般。哪怕是看到谢庄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还会和颜悦色地指点过去谢逸会用的一些医术药法。可若是说,夜城之中还有哪一个对夜家抱有这样大的敌意,唯有一人晏梓菁。
      夜温凉拍了拍司徒瑛的肩,过去把玩扇子的少女,现在一柄花缨长枪一身盔甲,倒是像极了司徒未安的模样:“夜城被这么轻易打下来便不是夜城了。可若是晏家不配合,我怕这场仗会打得疲乏。拖得时间久了,也只会让旁的生出异心来分一杯羹。西荒苏薄颐我不担心,北都那边,形势还没有那么明朗,要是这个时候也冲过来,夜城才有危险。你先想想有没有速战速决的办法,我去找晏梓菁。”
      “我陪你去。”司徒瑛皱眉,“那个人从小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我看她只想和谢逸一起。”夜温凉难得笑了声:“你还担心我啊?晏梓菁会的我多少也会一点,可除此之外,我的功夫是司徒家教出来的,可她没怎么学。放心吧。”
      司徒瑛还是有些担心:“非去找她不可吗?没有晏家,司徒家和谢家也可大杀四方的。谢庄那小子的毒确实还不错。”
      “本来不找她,先放任她倒也没什么,可现如今,不得不找她。”那个人的手里,可是拿捏着她的命脉。万一对方还知道夜城军的开启方法,那么这一“仗”可有的打了。
      夜温凉仔细想了想,觉得晏梓菁大概很早就料到今天这样的局面了。而现如今,要想找到晏梓菁,唯有城心湖通天树。现在明知前方是一片渺茫的陷阱,夜温凉也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南国的军队现在正在夜城的眼前,她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里解决这一切。她轻飘飘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觉得万般讽刺。
      城心湖。晏梓菁大约在那儿等了很久了。她的坦然倒是夜温凉意料之外的,她挑了挑眉。晏梓菁笑着解释:“眼下的对于夜城来说,还算不上是劫难,又或者说,难关?但你需要晏家,你也知道,晏家不会尽心力。夜城的大门被‘打’开,是我乐意见到的。”
      晏梓菁只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坦然让夜温凉觉得很不对劲。晏梓菁笑了笑,看着庞大的遮天蔽日的城心树。这天本该是难得的好天气,可此时乌云蔽了日,哪里需要树叶遮蔽,光是层层叠叠的云,就压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晏梓菁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锦的。长久以来能够陪伴在谢逸的身边,理所当然地为他分担全部的苦痛和烦忧。可我不行。晏家甚至都不敢和谢家走的太近。怕城主觉得,我们产生了异心。所以我爱他,也不敢爱他。其实我后来觉得,哪怕是这样,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如果他能活着。”
      “只要他能活着。”晏梓菁说,“我原本还想,说不定他做了城主,我也能抛弃晏家和他在一起的。可是他死了。你看看当初被他眷顾的满城的百姓,看看当初赞誉他的天下人。他身死之后,又有哪一个惦记他。人们只关心会不会有下一个‘谢逸’,只要有,便无所谓是不是我的谢逸。”
      “你到底想做什么?”心中的不安感被逐步放大。
      江余年出现的那一刻,就好像某种预兆,导火线被瞬间引燃。夜温凉心头一滞。
      夜温凉对待江沅的感情其实一直都挺奇怪的。那个孩童时期就闯到她生命里的人,孤独而冷漠,温和却充满了距离感。可夜温凉就是无端信任着他。江沅不会这么做的。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夜温凉近乎偏执地依旧这样在想。疼到快要裂开的脑袋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相信江沅。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愿意这么孤注一掷地把一颗心都放在江沅身上。所以此刻,放弃和认命,都不该是夜温凉。
      她退了一步,托了托额头,笑出了声:“怪可惜的。”
      江余年蹙了蹙眉头,大概是没有料想到夜温凉的反应。对方这个模样让他有些措不及防,且本就是做着亏心事的,江余年多多少少有些忌惮。他问:“可惜什么?”
      “可惜啊,我这身嫁衣本来是做给江沅看的。”
      夜温凉这话在说说得有些讽刺了,江余年料定夜温凉不可能这么快拜托了海市蜃楼术的束缚,那道压制分明还是打在了对方脑海深处的,可此刻,他多了半分犹豫和怀疑。江余年试探到:“你怎么知道,江沅没有来?又或者,我不是配合着江沅的行动,今天才站在了这里。”
      “江沅不会这么做的。”夜温凉说得坦荡且自信。
      晏梓菁恨极了夜温凉这副模样。这样的自信从前为什么不能分给谢逸一点。但凡夜家能够更加顾及到谢逸的情绪,谢逸又何至于落得那般悲惨的结局。她几欲向前,却被江余年拦住。江余年抬了抬下巴,对夜温凉这副模样颇感兴趣:“是吗?那你可真是小瞧他了。毕竟,在死亡面前,什么人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呢?”
      “你什么意思?”夜温凉知道江沅身上那道老巫咸下的禁制,可说到底里头最瘆人的无非是那只蛊虫,其他的应当对江沅而言没有什么值得挂齿的才对。
      江余年啧啧两声,满脸可惜:“说到底,你还是自私的,夜温凉。此前你自私地想要把夜城军藏起来,于是逼迫自己忘记了夜城军是什么,要如何打开。我原本以为,你也只是这么自私罢了。结果,更有甚啊。”
      江余年的话一下一下打在夜温凉的心头,脑袋的疼痛感在霎时间徒然暴增,若非她强撑着一口气,恐怕此刻就要倒在地上。江余年接着又说:“江沅的身体每况愈下,你明明是看在眼里的,可是你只顾着夜城,从不肯救他。你难道不是怕他好起来了之后真的对夜城出手吗?说到底,你和南国那个老巫咸又有什么区别。他是为了辅佐江沅他那不要脸的皇兄坐上皇位,给江沅下了禁制,而你为了了断了江沅对夜城图谋的能力对江沅的危机视而不见。”
      江余年低下头,笑着叹了口气,抬起头的时候,眉目间尽是高深莫测的笑意:“江沅,就要死了。”夜温凉没有注意到弥漫在自己脚下的沉重的雾气,在这一刻,江沅命不久矣的信息朝她冲击而来,她怔在原地。
      “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出现在这里。他对你很失望。他在等夜城军,救他的命。”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个摇摇摆摆倒在夜家门口的少年。夜温凉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在她离开夜城的最后一段时间前,江沅堂皇来夜城求援的模样。那个时候的夜城内忧未定,她娘夜卿卿整日走进走出不见人影,连她外公都难得能够看见人影。那是夜城第一次向江沅关上了门。可江沅那个时候也是一句没说,只是在了解了情况之后,感激她找人帮忙换了自己的一身血衣,然后要了一匹不值钱的老马,踉踉跄跄地离开夜城。她分明是知道的。包括后来江沅在去往南国的路上遇袭,回来之后来夜家,也不曾真的惊动了什么人。夜温凉一直觉得江沅冷漠,可其实冷漠的,分明是她自己。
      冷漠的是她。固执的、也是她。只因为明白了自己的一腔真心,不愿被辜负,便这么堂而皇之而又草率地说了一番没道理的话。
      江余年说得没错,夜温凉几乎要倒下,她就是个自私而冷漠的人,江沅就是应该这样明晃晃地出了手才像江沅。她涣散了眼神,手脚皆像是灌进了重铅一般,地府来的小鬼正在拉着她的手脚往地面上拖。
      夜温凉原来是不信的,她怎么会相信,江沅有朝一日,真的会为了成为北都的皇帝,而要了她的命。可现在,江余年就站在她的眼前了。江余年说,江沅是为了活下去。这是夜温凉第一次犹豫了。她像是囚笼里的鸟一般,现在连张一张翅膀的力气也没有了。由于失血过多,连手脚都是冰冷而麻木的。
      还没有给她任何倒下去的机会,那根从晏梓菁袖间飞出的丝线便扎进了她的心窝,穿透了她的胸膛。胸口的巨大疼痛盖过了脑袋的痛苦,她却只能看着,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晏梓菁站在江余年的身边,温和地看着她:“你也会痛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操控着手上的控制傀儡的丝线又动了动,夜温凉只觉得心口窒痛,又往地上瘫了瘫。“够了。”江余年皱着眉,“倒也不用做到真的要了她的命这样的地步。江沅要的只是夜城军。”
      她还穿着红色的嫁服。那身嫁服上,从后背到拖地的裙摆,绣着一整只展翅的凤凰。夜温凉记得司徒瑛取了嫁服回来的时候,满脸艳羡,末了,也只是舍不得地摸了摸那只绣了金色丝线翅膀的凤凰鸟和她说了一句,夜城的幸福可都交托给你啦。小姑娘哪怕伸手去摸的,也没有敢真的碰到那只凤凰。司徒瑛的手不再是过去玩扇子的手,她用起花缨长枪来很是顺手,现在满手都是茧子和重复被木质长枪划破的口气,生怕真的摸到了夜温凉那身嫁衣,会划花了那身漂亮的绸缎衣服。
      可此刻,那条比凤凰羽翼上金色的丝线更为刺目的金丝,穿过了她的右边胸口,直至背后的城心树青石碑。
      她的凤冠摔在地上。那是出门之前司徒椋晔亲手给她戴上的凤冠。说这其实是谢庄找人定做的,虽然那个人嘴巴坏,好像心眼也坏把江沅想得糟糕透顶,但实际上还是惦记着她的。谢庄那个时候怎么说的来着?他说哪怕再是不希望她嫁给江沅,但也是希望她长久且幸福的。少年郎冷着一张脸,让夜温凉莫名想起了夜寻兮。如果寻兮在,怕也是会这样装作不高兴,骂骂咧咧的吧。
      凤冠上的凤凰鸟羽翼被折断,细碎的金色流苏和红宝石散落在地上,比凤凰泣血还要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夜温凉觉得自己就要站不住了。可是耳边还有尖锐的叫喊声,嘶吼声,打斗声,她不难想象城门口的战场有多么激烈。“黑云压城城欲摧”,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夜城属于夜家的时代真的要结束了。就像是当年夜卿卿一样,他们家的人好像都被同样的命运束缚,只是这一次,她要赔上夜城了。
      那个带着穿了银色盔甲侍卫而来的人是谁?夜温凉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孔,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胸口那根金色的丝线被来人的剑斩断,他抱住夜温凉那一刻,顺势将手中的剑往晏梓菁的方向刺了过去。江余年才要反应,苏薄颐紧跟其后,哪怕是赤手空拳,都打出了不要命的气势。江余年祭出海市蜃楼术在苏薄颐面前却稍显得单薄了些,西荒这个野丫头根本没有心。
      穆于归抱起夜温凉的时候,城心树上的青石碑微微发红发烫,有了要打开的架势,穆于归抱住夜温凉的手紧了紧,却是半点没有把多余的目光放到那个石碑上。他抱起夜温凉就要离开,夜温凉拽了拽他的衣襟,强忍着痛苦:“我走了,夜城怎么办?”
      穆于归紧紧皱着眉,看着怀里的人脸色一刻比一刻苍白,低声宽慰:“我匆匆而来,带的人不多,但眼下帮着守住夜城问题不大,且夜城之内能人异士多了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带你离开。江沅的队伍在来的路上,等到南国的人和东海的人会和了,夜城才是真的没有半点挽回的局面了。”
      穆于归说着就要走。夜温凉挣扎:“等等!让我确认一下青石碑!”
      穆于归扫了一眼正在和江余年还有晏梓菁缠斗的苏薄颐,以及周围迅速融入战场的他的亲卫兵,觉得时间还够,把夜温凉抱起,带向青石碑,只是他才走了一步,地面巨大地震颤惹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动作。江余年一边挡住苏薄颐的攻势一边满是期待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晏梓菁则有点招架不住,根本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青石板从城心树上脱落,掉落在地,碎裂成两块,城心树凭空出现的树门大开,里面隐隐传来惊天巨响。可响声不过片刻,随即停止。夜温凉的心松了松,看来,若非是她死在这儿,夜城都不会轻易易主,至于藏在夜城之下的夜城军,真正的虚实她恐怕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心口的疼痛没有休止,她重重地两声咳嗽,咳出的血液刺痛了穆于归的眼睛。穆于归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我们必须立马离开夜城。你走了,夜城也不会有任何威胁的,他们无法得到想要的也会离开。”
      夜温凉没有力气再说话。那么江沅呢?会因为自己没有死在这里,而丢掉性命吗?
      江余年眼见着自己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了,却还是差的临门一脚,没有伤都要吐血了,他试图冲破苏薄颐的攻击朝穆于归的方向袭去:“把人留下!”
      苏薄颐颇不满意地啧了声,差点要下死手。穆于归及时喊了声:“别下死手。拖住人。见机脱身。”
      苏薄颐转了转手腕,冷笑一声,看着江余年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悦:“我是真的,真的很不喜欢你。”平时看什么都觉得无所谓,没把什么人什么事情特别放在心上的小姑娘,此刻浑身上下都是戾气。但好像这样,才像是传闻中那个无法无天,什么都不管的西荒小魔头。
      江余年暗骂,巫灵怎么回事,照道理来说,这个小魔头不是已经受了控,这个时候再怎么也不至于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哪里想得到,巫灵那半吊子的水平最多能做的也就是增加苏薄颐看到江沅靠近夜温凉时候的反应程度,哪里能够真的平白拉拢了一个人站在他们一边。
      江余年本就不擅长做这种近战的功夫,面对的又是苏薄颐这个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一根筋,再这么缠斗下去恐怕他占不到半点好处和便宜。此刻不宜纠缠,他必须尽快去确认夜城军的情况。
      随着穆于归的撤退,他的亲卫军也悉数离开。晏梓菁远远看了一眼和苏薄颐打在一块儿的江余年,没有半分想要帮忙的心思。她今日本就是想看着夜温凉尝受失去爱人的滋味罢了,至于真的站在江余年一边,她想都没想过。
      晏梓菁正要转身离开,却感觉到有什么穿过了她的胸口,空洞地,就好像整个人的灵魂都凭空往天际飞去。
      一把锐利无比的剑贯穿了她的胸口。只这么一下,可她偏偏就能够感受到持剑人没有尽头的恨意。晏梓菁回过头的时候,看见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血和着泪,曾经涣散痴呆的瞳眸重新有了焦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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