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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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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
江沅不是很理解江余年这两日的异常热情。他甚至觉得,江余年把这场自己和阮素衣的假婚礼看得过分慎重了一些。就好像婚礼结束他们真的能够顺势杀到了南国都城燕京的皇宫里,然后稳稳当当坐到皇位上一般。
哪怕是对于此前他离开漓水一路尾随着这个师兄去了夜城,且差一点就到了夜城,江余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江沅觉得不正常。相当不正常。
“我说,你成日在高兴什么呢?”
江余年抬了抬眼:“我的好师弟要成亲了,我当然为你高兴。”江沅觉得好笑,说的就好像真的要成亲了一样,他差使魑魅魍魉拿来了从漓水到燕京的地图,然后说:“按照我们此前的计划,我会先走水路前往燕京。因为是按着大婚的目的去的,江缨那边怕也是无话可说。你带着东海的队伍走陆路,自我离开之后的第三日出发,应该就能够恰好在婚期那一日抵达燕京。而江缨的人也不至于起疑。至于成亲那一日……”
“成亲那一日,直捣黄龙的部分你便是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你且祈祷那一天的阮家军好用,且够用吧。”江余年打断。江沅蹙眉,他怎么总觉得江余年这话说的别有深意。过了会儿,他又问:“这一次,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傅衍?”
“傅衍?”江余年轻笑了一声,“有巫灵在,傅衍就不值得担心。况且……”江余年话说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况且什么?”江沅问。
江余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况且,我最近心情很好,所以暂时没有什么我解决不掉的麻烦,你倒不至于这么担心。”
“江余年。”江沅说,“你莫要陷入太深的执念。”江余年回答得漫不经心:“我能有什么执念?”
“那尾小鲛人。”江沅说出口的时候,江余年的脸色有一瞬间发生了些许变化,又旋即恢复如常。江余年转过头,说得万分严肃和认真:“师弟,你要相信我,你必须相信我。那不是什么执念。你会如同那个预言一般坐到南国的皇位上去,和当年锦绣时期一般风光无二,你会活下去,会找到所有你苦苦追寻的答案。而我也是。我们就要成功了。只差这么一步了。”
这一天,是三月以来难得的晴天。
这一天,听说南国的都城燕京和夜城都是一场红色纱嫁,热闹非凡……
南国。江沅所谓的迎亲队伍从黎亲王府出发的那一刻,他以及从后院的小门离开,依照江余年的安排,他蹲守在阮素衣身边的人会在他到达皇宫之外的时候带着阮素衣准备好的队伍以及东海的人和他会和。
这一场不得不打的仗会在迎亲的礼炮声中打响。江沅不打算耗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上面,只要巫灵拖住了傅衍的队伍,他带着自己的人以及江余年和阮素衣的人,就能够一举打到皇位下。他不会和江缨过多纠缠,唯想到了那高阁之后,解开禁制,了解过往的一切,至此再决定要不要彻底脱离了南国到夜城去。江沅相信傅衍的才气和能力,也相信在他和巫灵的共同努力下,江缨也能够改去了现如今这样暴戾的脾性,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
敲打的礼炮声,铜锣响鼓叫喊声此起彼伏。燕京城内是难得的好热闹。人潮耸动。江沅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半刻之后才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江余年的人没有来,阮素衣的人也没有来,甚至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没有往黎亲王府的方向去,却是分明往皇宫的方向来的。
魍魉也是难得的沉默,她遥遥看着闹处来的方向,安慰江沅:“主子,您且等等,魑魅去打探消息,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江沅紧了紧拳头,准备立马离开。这个时候,傅衍晃晃悠悠走到了他的面前。魑魅跟在敷衍的身后,紧缩着眉,严肃地摇了摇头。傅衍倒是笑得极为开心的,就好像今日的婚礼就是他的一般。他向着江沅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黎亲王这次回燕京都这么久了,傅某还没有机会请您吃一杯酒,今日看起来也像是没有机会的模样。可惜、实在可惜。”
江沅向着傅衍点了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就要离开。傅衍笑着:“您就不好奇,您的师兄江余年,都背着您做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江沅停住了脚步。
傅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根本没有认认真真要和我打这场仗。如果他当真是要和你一起于今日‘杀’到此处的,傅某怎么样都是拦不住的。可他没有。江余年的队伍,甚至根本没有往燕京的方向来。按照我接到的消息,他自漓水就离开了。”
“什么?”江沅万没有想到,出问题的不是阮家阮素衣,而是江余年。他莫名多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如果江余年的队伍没有往燕京来,那么唯一的去处,只有夜城。江余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他的计划进入燕京,他想要自己拿到夜城军,然后再回到南国。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按照老巫咸的预言来做的。
“所以,哪怕我把这个对局设置得再为自我满足,这也是一盘,我一个人的棋罢了。”傅衍的口气听上去不像是在可惜,倒是多了几分可怜江沅的味道,“此刻,江余年的人大约已经打到了夜城门口吧。”
江沅脸色大变,再没有一点犹豫,跨步上马,快速离开。
阮素衣在知道自己的轿撵没有通到黎亲王府的那一刻,死心了。原来真的如同傅衍说的。江沅自始至终只不过是想用一场假结婚骗得阮家的一切。这场婚礼本应该只是江余年的海市蜃楼术而已,只有她一个人不明白,觉得一切都是真的。傅衍是真的好本事,江沅能和他撕扯这么多年也不容易。阮素衣终是看着周围人声淡去,经过了漫长的永巷,自此之后便是空落的后宫。
她终于成为了皇后。却不是那个人的皇后。
傅衍站在永巷最末端的位置,看着轿撵慢慢停在自己面前,他笑着又走近了些:“在此,傅某便恭喜阮皇后了。”
“呵。”阮素衣坐在轿撵里,听见身后永巷的大门合上,一个个宫人传递着喊着:“恭迎皇后娘娘。”然后这六个字就好像有无数人在喊一般,那回声久久传递着。阮素衣有些后悔,却来不及了。她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切或许只是傅衍玩弄人心的计策罢了。若是她真的站在江沅一边,不和傅衍做那一场交易又怎么样呢?她在那片海市蜃楼之中,至少还获得过短暂的幸福。可傅衍一加入,所有的一切都弄假成真,恐怕江余年也才发现,自己上了傅衍的当,可她哪怕只是为了保命,都没有办法再向着江沅了。
“你很聪明。”阮素衣说,“你也的确很有本事。可傅衍,你这样玩弄人心的本事可不能用到你爱的人身上啊。不然,你会后悔的。你会和我一样痛失所爱,然后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冷冰冰的地方。”
傅衍不知道这是诅咒还是预告。他端着傅相的架子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却僵硬起来。他看见永巷那一端站了个人影,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表情,甚至连衣着都不是很清晰。可奇怪的是,他偏偏清楚地知道那个人是谁。
“巫灵……”他喃喃开口,却动不得一步。
阮素衣的轿撵已经离开了永巷,进入了傅衍身后的宫殿。渐入日暮,天气回寒,永巷之中升起薄雾。巫灵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脸上的痛是真的,所以眼前的人也是真的。傅衍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可是看到巫灵站在他眼前他还是很高兴。
巫灵甩了甩手:“傅相下棋的本事果然不一般,这一步走得当真极好。可您也知道,退一步,我们还有夜城可以用。”“是啊,你们还有夜城可用。千岁大人不就已经浩浩荡荡往夜城的方向去了吗?可是,我们都应该知道的,这一切被戳破的那一刻,江余年和江沅的联盟也正式宣告破裂了不是吗?”
巫灵原以为这个傅相也没那么大本事,且不管怎么说,小皇帝对他诸多不信任,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有威胁的地步。江余年设计的那出假婚礼本从头到尾不会有一点有问题,处处安排的都是他们的人,只可惜江余年从一开始就换掉了自己真正想要射出箭的靶子,以至于傅衍能极其容易地把阮素衣从那片海市蜃楼之中带出来,然后把她做成新娘的样子塞进花轿,偷天换日,再到永巷把两个人换回来。巫灵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是在生气江余年从一开始就忽悠着她还是生气傅衍让她成为了替换阮素衣的“新娘”。
“我们各自为谋。不要再有瓜葛了。告辞了,傅相。”巫灵转身要走,傅衍已经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巫灵不转身,傅衍也不松手。傅衍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就好像眼前这个人再入了那薄雾之中后,他们真的就彻底站在两端。“我们”后面跟着“各自”,实在是太刺耳了。
巫灵冷哼了一声:“江沅去哪里了?”
傅衍不由得有些不高兴,握着巫灵手没有松:“不知道。”
“不知道?”巫灵转头想骂,“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能把阮素衣偷出来,你还知道江余年要做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傅衍不知道的?”“夜城。”傅衍看到巫灵转过头才松了口,“你该仔细想想的,江余年敢做出与江沅的心意相悖的事情,江沅此刻肯定是马不停蹄赶过去了。”
“你骂我!”巫灵不爱讲道理,让她仔细想想不就是拐弯抹角说她蠢吗!要了命了,江沅也往夜城去了,江余年也在夜城。她得立马回去算一算,这都是什么事情啊。她狠狠瞪了傅衍一眼,甩开他的手,拎着自己磕磕绊绊的红色裙子离开。
夜城。大红色的纱嫁自夜家起,长街之上,红色的长纱洋洋洒洒,长街两边还挂了红色的灯笼。夜城的城门大开,除此之外,连夜城之外数十里皆是为了迎接娶亲车队而重新洒扫装点的大路。谢庄没有赶去夜家,而是警惕地站在城楼之上。他总觉得江沅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放弃对夜城的图谋,哪怕江沅会,江余年也绝对不会。
夜家。从叔已经连续忙了好几天了,从各型各色的嫁妆以及夜家上下的装饰,这一日要用的水果糕点,他都亲手带着仆从操办。夜温凉早起给寻兮以及夜家先祖上了香,继而回到自己的房间。那身大红的嫁衣是司徒瑛找了绣娘做的,而头盖却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夜温凉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女孩子家家才会的手工活儿,也不知道是因为实在不够娴熟还是因为总是心神不宁的缘故,头盖绣毁了好几个,她的十根手指也伤得差不多了,而成品还是那么不尽如人意。
司徒椋晔老早就来了,为了给温凉这好日挽一个最漂亮的发髻,她扯着司徒岳的小脑袋反反复复试验了破旧。夜温凉换了衣服,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头发,然后笑出了声。司徒椋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怎么了突然?”
夜温凉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如果寻兮在会是什么样子的?”
司徒椋晔也笑出了声:“大约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但哪怕没有好脸色,这会儿估计也前前后后跑来跑去一刻也不得停歇的。”
司徒瑛风风火火地进来打断两个人的谈话,才要说什么,看见夜温凉的装扮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要说什么都忘了,看两个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了,她才拍了拍脑袋:“对了对了,我一直没见到晏梓菁,隐隐约约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你说这大喜的日子,我找司徒家的人把兵先带着会不会不大好啊?”
“这有什么!”司徒椋晔难得有这样的小脾气,“倒叫那新郎官来接亲了也看看,我们夜城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夜温凉想了想,此刻晏梓菁大约如同他们一开始说好的那样在城心湖等着吧。她捂了捂心口的位置。今天是一如往常地不安。胸口甚至微微发闷。这长久以来特别的异样感实际上又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所带来的变化,这样隐约的不安叫人警醒,又叫人无处警醒。
司徒椋晔拿起凤冠往她的头上放,仔细装点了位置,又要用簪子固定,饶是小姑娘再小心翼翼,还是不小心被那凤冠上凤凰的鳞片划破了手背。只是细小的伤口。司徒椋晔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夜温凉关心问:“怎么了?”
司徒椋晔摇了摇头,只是皱眉:“不吉利。”
夜温凉还来不及笑骂她到底有多计较关注那么零碎的细节,好好的小姑娘怎么活成了老太太的样子,夜十一就带着百晓进来了。大概是因为百晓每次来都带不得什么好消息,这次也是匆忙进来,还沉着一张脸。夜温凉就知道,又又又又出事了。
半刻之前,站在城门之上的谢庄冷漠地看着敲锣打鼓沿着一路红妆而来的队伍,最前头的马上坐着的江沅也是难得喜色。脸上的笑意真实而有难得一见。那迎亲的队伍也是真的长,长到哪怕隔着隐约的茂密树丛,谢庄都能够看到红色接亲队伍,却看不到队伍的末尾。夜城之内的人碰到了这样大的喜事,有到夜家门口等着观礼的,也有到城门口来看接亲队伍的。城门之下人头耸动。谢庄觉得碍眼。才要走下城门,空气中却隐约飘来什么熟悉的味道。
熟悉、又刺鼻。
谢庄快步走下城楼,赶在队伍到达城门口之前,骑上了自己从谢家到城门骑来的马车,勒令守城的侍卫关上城门,自己则策着马到了城门口等待迎亲队伍的接近。
要让侍卫在这个时候拉回三三两两看热闹的城民,又要关上厚重的夜城大门废了点时间,谢庄身下的马刚刚站定,江沅骑着马就到了谢庄面前。
红色的新郎官服碍眼,江沅脸上那副毫无感情的笑脸更碍眼。没有人会比谢庄更熟悉江余年的把戏。谢庄冷笑了声:“不知道千岁大人带了多少聘礼来替自己的师弟娶亲。”谢庄对面的那个“江沅”表情如常:“不知道谢家主在说些什么?原以为这一路过来大开了数十里路的夜城是万万不会这么为难自家女婿的才是。”他瞅了眼紧闭的夜城大门,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又说:“娶亲的时候这样的礼俗我也是听过的。要为难为难新郎官?”
谢庄见对方不接自己的话,依旧装模作样,他自然也答非所问:“看看这聘礼一抬抬的倒也数不清楚,却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倒也是不够买一座夜城的。您说呢千岁大人?”
“江沅”坐在马上,收敛了笑意,他以为,谢庄不可能看出什么的。东海的海市蜃楼术不应该有任何破绽的。可看谢庄的表情,“江沅”就知道了,对方决计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婚礼,这队伍真的是娶亲队伍的。他觉得有些可惜。倒也不是可惜不能顺利地就这么带着夜城军离开了,他只是可惜,这场仗一打,有的不得不分割,而有的再覆水难收了。“江沅”气定神闲地驱着马转了一圈,再到谢庄面前的时候,新郎官的红色衣服已然变成了水青色的,而那副面孔也再不属于江沅。
江余年颇有兴致地问:“我几乎没见过你这样的,只是一眼,眼前的一切皆是假象。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谢庄答:“看得多了。便也就不难辨认了。况且,这样大杀四方的千岁大人,我也见过一次。只不过上一次坐在马上瞒骗人,您不是这副面容罢了。”“哦?”江余年觉得更有意思了,他仔细想了想,这样的把戏他也不过用了一次,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来着?哦对了,西荒。他扮的好像是什么叫谢让的人吧,这么看来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也是姓谢?江余年这才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有些眼熟了。他哑然失笑:“没想到我当时的一念之差,竟然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不过说来也实在凑巧,上次是为了夜城军,这次同样是。
只是这一次,江余年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