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八十三章 等到夜温凉 ...

  •   等到夜温凉转醒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谢庄坐在夜温凉的床头,察觉到她醒过来,第一时间把她扶起,还在她身后放了两个软乎的靠枕,好叫小姑娘坐得舒服一些。夜十一也快步走到她的窗前,一脸担忧:“出什么事儿了?只听说你突然跑出了夜城,等我们去寻你的时候,就见你晕倒在夜城之外了。司徒家那几个孩子还有百晓、晏梓菁都来看过你了,只不过谢庄说你没什么事儿,就把他们差回去了。”夜温凉觉得十一这副模样实在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父亲,她免不得笑出了声。
      谢庄皱着眉,脾气不大好:“还知道笑!出什么事儿了?”
      “我……”夜温凉笑着回答,可张了口却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我……”她再次试图张开嘴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谢庄火起更大了:“你什么你?你到底要说什么!与其说昏倒在夜城之外,不如说是睡着,好端端地跑出去兜了一圈风?回来路上睡着了就从马上跌下来还刚刚好在夜城门口?”谢庄满脸都是嘲意,眼神之中却是克制不住的关心。
      夜温凉看着谢庄,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什么毛茸茸的狗一般可爱,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她觉得一直放在嘴边的那句话可以说得无比自然:“我要成亲了。”
      谢庄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沉,连夜十一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谢庄戳了戳夜温凉的额头:“是哪个疯了不成,还想娶你这个疯疯癫癫的蠢丫头。”“什么蠢丫头。”夜温凉捂住自己的额头,反倒去揉谢庄的脑袋,“不管是按照辈分还是年纪,我都是你的姐姐!”谢庄不虞:“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什么成亲,和谁成亲,你现在是成的哪门子亲!”
      夜十一无语凝噎:现在流行……骗婚??
      “和江沅啊。”夜温凉说的理所当然,“不然还有谁。”
      且不说夜温凉想要成亲的对象是江沅,光是夜温凉这副表情,谢庄和夜十一就已经信了三分了。谢庄不懂夜温凉发的哪门子的疯。夜城本该在这场故事中退场了不是吗?内忧外患皆已经平定,不管是南国的事情还是北都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不必再插手。江沅那方自有安排和打算,只要不打夜城的主意,哪怕是真的打起来了又有什么所谓呢?至于北都,夜温凉哪怕仇恨穆北卿,现如今老皇帝自身难保,她完全可以坐享渔翁之利的。
      可现在呢?不管江沅意图赢取夜温凉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于公于私,这都不是一件好事。往小的看,江沅不好搞,他那个师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往大了看,这可是把夜城再度摆到了世人面前,和南国皇叔的联姻?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夜城站到了南国小皇帝的对面,哪怕帮助江沅打赢了这场在南国的仗,世界的格局都要被重新摆放。且不说东海和西荒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北都第一个不会允许,说不定还会联合了南国小皇帝的势力卷入这场棋局。对夜城而言,和江沅站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他江沅被眼前利益所迷惑,可夜温凉也会被迷惑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庄明显火气不小。他站起身负手站在那里的时候,叫夜温凉恍惚觉得眼前这个还是当初她捡回来时候的那个弟弟,是个炸炸呼呼的小火鸡。
      “我当然知道。”夜温凉坚定,“他愿意娶我,我也愿意嫁给他。这样不好吗?”
      “你说这话的时候,想过夜城吗?想过自己还是夜城的城主吗?!”谢庄强压下火气,严肃说到。这一次夜十一站在谢庄的一边。
      夜温凉愣了愣,谢庄说的话好像说到了她的心头上,让她在片刻之间有了一丝疑惑,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这么坚定地希望和江沅成亲呢?这个念头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可她的疑惑才冒了个尖尖角出来,眼前便浮现出了江沅的脸,那个人言辞恳切,满是期待,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于是那才冒出尖尖角的疑惑就被什么奇怪的情绪彻底压了下去,可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司徒瑛在门口停了半天了,偏生是谢庄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才下定决心走了进来。她不如谢庄想得周全,也没有谢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听说夜温凉出了城又回来只知道先来夜家看看,结果就叫她听到了这些话。“为什么夜城城主就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呢!”司徒瑛说得坦坦荡荡,“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罢了,怎么,喜欢别人之前,我还要看看对方什么身份,家世背景,兄弟几人吗!”她不喜欢谢庄说要看着身份做事情这样的话。干嘛因为一个奇怪的身份就给自己平白上了一层枷锁似的。
      谢庄被激起了火气:“夜卿卿当年是怎么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的?别人不清楚,夜温凉你还能不清楚吗?夜家当年一朝倾覆……”
      “一朝倾覆?”夜温凉本不想说话,也张不开嘴的,可偏偏谢庄提起了夜卿卿,夜温凉替她娘觉得冤枉极了,“夜家一朝倾覆,是因为我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吗?谢庄你是这么觉得的吗?夜家一朝倾覆是因为我娘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爱她。对方野心勃勃地来,为的就是夜家的一朝倾覆。”
      “可你怎么知道,江沅爱你,而不是爱着权位,所以爱着夜城,爱着所谓夜城军呢!”谢庄冷笑一声,“再同你说些别的倒也无妨。你知道江沅和谢逸都做过交易吗?他早就知道谢逸做了什么,可他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是想坐享其成收获最后的利益。江沅他有不得不坐到南国皇位上的理由!”谢庄还是没有勇气把那个他发现的理由说出来,他害怕若是夜温凉知道江沅不坐到皇位上就是个早夭的命,会更加不顾一起地和江沅走到一起。
      “你不也是什么都没有说吗?”
      “什么?”
      夜温凉神色冷漠:“你也知道谢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也是自始自终什么都没有说吗?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他不行吗?”
      “温凉!我支持你!”司徒瑛坐到夜温凉旁边,“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既然他要娶你你也愿意嫁,我们就盛大地办场婚礼。等到你们成了亲,东海不搞事情,苏薄颐当然也不会搞事情,南国和夜城修好,哪怕北都再想搞事情又能有什么水花,到了那个时候,四海平定,安生日子大好呢!”
      “你!”谢庄看司徒瑛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小姑娘一点没有意识到事情可能存在的严重性。司徒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和谢庄对上也是一点都不害怕:“怎么!难道你觉得夜城城主就活该这辈子孤独终老?还是就只能在夜城之内挑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歪瓜裂枣成亲!”
      “夜城之类怎么就是歪瓜裂枣了……”这话夜十一听着有些不舒服。
      司徒瑛立马瞪过去:“不喜欢的,就都是歪瓜裂枣!比起温凉幸福长久,你们难道更希望她躲在夜城变成一个老姑娘吗!若是寻兮舅舅今日在这儿,也肯定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我们夜城的小公主,还不能恣意挑一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了吗!”
      夜温凉看着面前气呼呼维护自己的司徒瑛觉得有些感动,她沉了沉心:“既然如此,既然你非要把这件事情,当作是夜城的事情来解决,那么,就把百晓和晏子菁都叫过来,我们一起聊。”
      “我不是……”把这件事当成是夜城的事情并非谢庄的本意,因为这样一来无疑是拉开了夜温凉和四家的距离,就好像他们不再是家人、朋友,更像只是君臣之间的关系。可若非如此,怕是夜温凉都无法耐下性子来好好把这些事情想想明白,这件事情最终也无法妥善解决。谢庄没有再说话。
      “十一,通知百晓和晏家,明日辰时,夜家大堂议事。”
      夜温凉话音落下的瞬间,悬挂在头顶屋梁上的薄纱戏剧性地一落而下,阻隔在她和众人之间,谢庄看过去,只能看见那张明暗都不明显的脸。早春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谢庄沉默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的议事会,谢庄没有出现。大约是少年觉得自己不出现已经极好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省的再和夜温凉面对面,彼此都没有一张笑脸。
      跟着晏子菁来的,是夜温凉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晏子袅。自从夜寻兮过世之后,她再也没有看到过这个,寻兮拿自己的命才护下来的姑娘。倒是也听闻对方失了心智,今日看来,大约也确是如此了。晏子菁小心地把自己的妹妹护在身后,好像是怕夜温凉迁怒到晏子袅一样,全程都是小心的。夜温凉觉得讽刺。倒说不出,是夜寻兮因为这对姐妹俩而死讽刺一些,还是晏子袅对晏子菁的全部敌意在这一刻对换过来的时候变成了维护更加讽刺一些。
      百晓木莲依旧带着百晓来的,现如今百晓家的行当差不多都交托到了百晓手上,百晓木莲整个人也都变得有些不同,但看起来却少了防备和警惕,变得温和。夜温凉觉得,这也算是一个还不错的开始。
      司徒瑛还是那样风风火火地来,进门的时候还朝着夜温凉眨了眨眼,大约是今天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会全心全意支持夜温凉的意思。夜温凉看小姑娘觉得有些可爱。
      这才过去了多久呢?短短数月功夫,她坐在这里,场上的人却都和当初不怎么相同了,那个吊儿郎当坐在自己旁边的人也不见了,而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小丫头也兀自去了另外的世界。
      “今日要说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场上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唯有司徒瑛高高地举着自己的手:“知道的知道的,我很支持你!”百晓沉默了半晌,说:“有几个事情,虽然知道您或许是清楚的,可我还是想拿出来说一说。您和江沅的结合,意味着夜城和南国黎亲王一派的结合,也是和南国小皇帝站到了对面。由此,夜城便彻底和南国黎亲王这五个字绑定了,只要他一日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您一日还是夜城的城主,夜城便会永远和他绑在一起。而倘若借由夜城势力江沅成功坐上了南国的皇位,那么夜城就是和南国绑在一起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且在他坐到皇位上之前,夜城只会感觉到更多的阻力和压力。您都清楚吗?”
      “是。”夜温凉点了点头,“对我而言,我当然不希望把夜城牵连进去。可我相信江沅和……和我爹,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叫我、叫夜城陷入这样的困境。如果有可能,我也愿意在合适的时候交出夜城城主的位置。”
      “夜城城主的位置要让出来,代价可不是一般大。”晏子菁叹了口气。听到晏子菁的声音,司徒瑛光明正大把目光锁定在了她身上。谢庄虽然没来,可她记得谢庄说过的晏子菁的可疑之处,谢庄不在,她司徒瑛自然也要做好盯紧了晏子菁的工作。
      百晓皱眉,城主替换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不简单,百晓家从来不知还有什么替换城主的方法,就好像多年以来夜家的人在城主的位置上坐下去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也没有人仔细想过,若是真的要做替换城主这样的事情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可竟然,晏子菁知道。
      晏子袅把玩着桌上的杯子,大约是不小心,晏子菁才说完话,那杯子应声落地,惹得大家看去。失了心智的小姑娘有些惊慌,哭哭啼啼就要往姐姐怀里扑。温凉的思绪被打断,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晏子菁,知道城主替换的方法?那么她呢?夜温凉隐隐觉得自己大约也是知道的,可是仔细回想的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夜十一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到夜温凉朝他看过来,他默了默,摇了摇头。
      晏子菁一边哄着妹妹,眼睛扫了一圈场上众人的反应,接着说:“城心树本身的构造就是机关。我会知道也很正常。再加上,我曾以为,会是他坐到城主的位置上。”
      晏子菁对谢逸的感情不言而喻。夜温凉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于是晏子菁接着说到:“晏家把控木偶的银丝能穿人而过引心头血而不伤及性命。而城主的心头血可以解开城心树对于城主的契约,更换城主,哪怕下一任城主不再是夜家的人甚至夜城的人,都没有任何问题。但虽是不伤及性命,也只是徒留性命罢了。”
      夜温凉觉得头皮发麻,连带着太阳穴跳动,头痛得实在有些厉害。就好像是身体的自然反应在警示她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晏子菁看起来很犹豫,但还是说:“若是大婚那日,城主您实在不放心,便先留下一滴心头血……”
      “你什么意思啊你!”司徒瑛觉得自己打人的心思都出来了:前一秒才说取了那什么血哪怕不伤及性命也只是徒留下一条性命来,下一句就开始怂恿着交出夜城城主的位置,哪里来的这样的人啊!谢庄说的果然没错,这个晏子菁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装的一肚子坏水!
      “好。”夜温凉没有犹豫,立马应下。大概是因为一直笼罩在心头的不安感太过明显,让她不由得不下意识保持戒备的警惕的状态。不管晏子菁在图谋什么,她提早备下了这滴心头血总是正确的做法。百晓不敢苟同夜温凉这样的决定。对于百晓家来说,他既然已经做好了和夜家站在一起的打算,也自然有那样的准备,不至于要用夜温凉的命来为这个准备上个保险。司徒瑛当然也不认可夜温凉这样的动作,她决定哪怕是今天谢庄在这儿也是不会苟同的。
      知道在场的其他人都不会同意,晏子菁一边拍着妹妹的背,一边提醒:“我不是不相信城主。我是不相信南国江沅。”
      “就按照晏子菁说的做吧。晏子菁,婚礼那一日,礼前两个时辰,我在城心树等你。江沅绝对不是为了夜城什么才娶我的,我有这样的自信。而夜城也不该因为我被卷到被动的地步。另外,关于我成亲的消息,暂时不要放到夜城之外,以免为夜城徒增烦恼。”
      这场对于整个夜城来说都应该是空前绝盛的婚礼将在半个月后举行。比起谢庄和百晓忧心忡忡的模样,司徒瑛看起来不要太开心。她已经太久没有碰到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夜城都被笼罩在一层阴云里。夜城不再像她小时候待过那样快活有意思。夜城里的人好像也不再亲近。这样大的集会和盛况也难得看到。司徒瑛策着马从夜城大大小小的街巷里找了最好的绣娘,决心要做一件了不得的嫁衣送给夜温凉当娘家人的礼物。
      司徒椋晔也是高兴的。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拥有这样一场嫁礼了,那么看别人成亲倒也很好。不过夜温凉看来,最高兴的大概是从叔。从叔听到她要成亲了之后,高高兴兴带着夜温凉和江沅的八字去了庙里,对于夜从来说,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小主子要高高兴兴的。
      而整个夜城之中最不在状态的怕只有晏泠了,那个身体里装着一尾小鲛人灵魂的小丫头。她坐在晏家后院的围墙上,看着整个夜城肉眼可见地在变得热闹,唯有她一个人,不在状态一般觉得无聊。
      “你在看什么?”晏子袅站在围墙下,看着这个奇怪的人。
      晏泠回过头来冷冷地上下扫了她两眼,又回过头去自顾自看自己的热闹。“你和江余年,是什么关系?”晏子袅手上拿着糖葫芦,说起话来的时候,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晏泠搭在院墙之外的那条腿一翘一翘的:“谁知道呢?”“我觉得他对你的感情不一般。”晏子袅咬了口糖葫芦,一个不小心手一抖,除了嘴巴里那个,其他的都掉到了地上,她歪着头看着红色的冰糖葫芦掉在地上,没过一会儿就有要化开的痕迹,红色的糖色化开就像是过分稀薄的血液一般,那副皱着眉思考着什么的模样叫赶来找妹妹的晏子菁担心对方下一秒就会捡起了地上的糖葫芦往嘴里放。
      晏子菁一把拉过晏子袅,作势把地上的糖葫芦往一边踢了踢:“你在做什么呀?掉到地上的就不能要了知道吗?”她说得认真,似乎是真的担心妹妹会重新捡地上的吃一般。
      看到晏子菁来了,晏泠才转过身认认真真说话:“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半个月后。”晏子袅依旧盯着那串糖葫芦,然后听到姐姐这样回答。沾满尘土的糖葫芦不再诱人,带着流淌开去浓重的糖水反而显得怪遭人厌弃的。可是嗅着味道而来的黑色的虫蚁聚集,带着莫名浩荡的气势,卷席了红色。
      接到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南国出发这个消息的时候,司徒瑛的热情高涨到了极致,就差踩在谢庄脸上叫嚣了。百晓看着手上的信息确确实实盖着百晓家的戳印之后,也难得地宽了心。谢庄没有再多说什么。唯独夜温凉觉得胸腔里原本应该因为这个消息剧烈跳动的心脏没有任何变化。她呼吸平稳,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除了这几日以来连续不断地脑袋胀痛,她有什么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的最后目的就是为了等到成亲那一日的到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