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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夜城晏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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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晏家。晏家近几年来本是蒸蒸日上,哪怕自己暗客培养的数量不多,可仅靠着晏家独有的机关暗器相为辅助,再加上日渐精进的机关术几乎已经到了可以直接控制人体的地步,一时间晏家的气焰愈演愈甚。
本就气焰嚣张的晏家家主晏梓袅此刻却避开了旁人,闪进自己花园隐处的地牢。半晌过后才慢悠悠出来的晏梓袅已然没有了进去时的怒意,现下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她走出花园的时候,两个双胞胎小侍女才从边上过来,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说起晏家日日紧跟在晏梓袅身后的两个侍女,一个叫晏青,一个叫晏奕,都是自小就在晏家的侍女,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说,连作为扮成侍女待在晏梓袅身边的暗客,出手的招式也几乎一模一样。
说起来,别人家的禁地都是什么书房啊,山洞啊之类的,偏偏这晏家不一样,晏家的禁地,是在后花园。除了晏家家主,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下人们知道的也仅仅是心情再不好的家主进去没有多时,再出来时脸上鲜少还带着怒意的。
可哪个世家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晏青说到:“家主,司徒小姐、南月小姐、靳小姐来了,在正厅等了有一会儿了。”晏梓袅点点头,便往正厅方向走。晏青说的司徒小姐,是司徒未安的妹妹,整个夜城最是多情的怕就是司徒家的先家主,本身也是大家族,家主有个三妻四妾倒也正常。司徒家统共六个孩子,夭折了两个,也还剩下四个,而四个里,除了司徒未安还有一个小少爷,剩余两个便都是小姐。大小姐司徒瑛是正房出的,和司徒未安十分要好,在夜城也有些地位,就和南国北都的郡主差不多。南月清和靳愿儿只是夜城普通的世家小姐,与晏梓袅交好一点。
还未走到正厅,便听见正厅里三个女人在议论着这夜家小姐的事,刚巧赶上晏梓袅迈进厅门。坐在正厅左侧主位位置的便是司徒瑛,南月清和靳愿儿则是坐于两侧。晏梓袅腹诽:不愧是司徒家的小姐,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来了晏家就往主位上坐。
看见来人,司徒瑛便等不及地大声询问:“梓袅,你应该已经见了那什么夜温凉了吧,怎么样怎么样?我问了我哥,结果那人嘴巴比什么都严实,什么都不肯说,还让我什么,不要妄论家主,这夜城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来人做主了!”司徒瑛长得虽比不得她哥哥司徒未安一般好看,但也算是娇俏,再加上家中侍女精心一打扮,颇有小姐的气质,只是性格大大咧咧,说话从不藏着掖着,和熟人一起的时候也从不拿自己当外人,总有一股子男孩子气。
“是啊,是啊,梓袅,你快和我们说说。”首先应和的是南月清,靳愿儿倒只是规规矩矩坐在一边,总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还能怎么样啊。”晏梓袅媚笑着坐到另一次主位,“要我说,毕竟是夜家的人……”晏梓袅装得一副好柔弱,似乎真的是迫于夜家在夜城的地位似的。
司徒瑛冷哼一声:“这都几年过去了,当年刚出生的小娃娃如今都可以上街打酱油了,什么地位,要我说就是那什么子虚乌有的血契作怪,我就不信了,它夜家不做主,夜城还能亡了!”
“呸呸呸,毕竟是老一辈早早定下的规矩……”南月清倒是不改神神叨叨的性格。
“不过说起来,再有几日便是城主大典了吧?”靳愿儿这才小声说了第一句话。“也是。”司徒瑛突然笑起来,“哎你们说,万一这个人是假的,那可就有意思了。城主大殿上,夜家可就要出尽洋相咯。”
听了这话四个人都笑了起来,晏梓袅这才微微有些宽心,毕竟这当年的的确确不是连百晓家都没能够查个所以然来吗,说不定有猫腻,这城主大典无法妥善进行也不一定。
“说起来。你们听说了吗?北面那处荒没了许久的宅子好像是住进了一个谪仙般的男人……”不知是谁开口提了这么一句,话题便扯了开去。
四个小姐一聊便是一个上午,用过了午膳才道别离开。晏梓袅爽朗地笑着告完别,回过头的时候,脸上却是讥笑一片:“什么司徒家的小姐,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说着大步往屋里面走,突然想到什么她又顿了顿脚步,招了招手,一直跟在身后的侍女便附耳上来:“去查一查这个夜温凉从哪里来的,不要找百晓家,让我们门下的暗客自己去查,南国北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晏梓袅勾了勾嘴角,嫣然笑意,她可不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姐真的是什么夜家家主,百晓家查不出来,她不信晏家没有这个本事。
“是,主子。”晏青应了声,便转身离开。
晏奕看着主子有些奇怪,忍不住出口问到:“主子,这夜家的小姐无论真假,等到了家主大典一日,一验便知,何须提早知道真假。”“你们姐妹俩,就你问题多,你应当学学晏青,只做事情不说话。”晏梓袅嗔怪,晏奕知道主子心情不错,开口又说:“晏青就是个‘小哑巴’,整日没话,我这不是怕主子无聊嘛。主子您快和我说说呀,晏奕愚笨。”
“你以为,夜家对于我们来说哪个人威胁大一点?”
“夜家夜寻兮?”晏奕犹豫着开口。
“自然是他,若是没了他,夜家那暗客,甚至说那小姐也没什么好忌惮的。可那小舅舅本事极大,当初夜温凉不也是被他护着离了夜城吗,这离了夜城七年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他清楚,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有知道其中的事儿,我们才能占到先机,才有话语权。”晏梓袅说着,突然想起早上花园禁地的地下室里,那个女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梓袅,你也就只能在我这里找找优越感。你听我一句,不要去动夜家,你这么做只会害了晏家。”
“哼,害了晏家?我才是这晏家家主,有一日,我会让整个夜城的人都跪倒在我的脚下。”
“让夜城尽数归于她晏家?”司徒瑛坐在自家的马车上,悠悠地摇着火画扇,身边跪着一个俊气的小仆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捏着腿,小仆讨好地笑着:“小姐,我还听说啊那晏梓菁,就是晏家现在家主晏梓袅的姐姐,根本没有死,被晏梓袅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司徒瑛摇扇的手一顿。小仆继续说到:“是啊,只因为那晏梓袅对晏家机关要术根本是一窍不通,只能靠着被她藏起来的姐姐。”
司徒瑛笑得更痛快了,她倒是还不知道,原来晏梓袅那个女人还会有这样的时候,真是好笑。她用手上的火画扇懒懒地抬起了小仆的下巴,眼前人倒是俊俏人,却不是心上人。司徒瑛才十八岁,自小周围便围满了夜城的俊秀公子,她是司徒家的大小姐,亦有数不清的男性仆人要往她的院子里钻,可偏偏是这样,她反而搞不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看着眼前的小仆一双水色泛滥的桃花眼,司徒瑛嫌恶地将火画扇丢在了他脸上:“给你了给你了,到马车外候着。”
小仆倒也痛快,白白捡了便宜,高兴地候到马车外去了。才撩开马车帘子,却是一个急刹车,小仆一屁股摔回了马车里,还险些撞到司徒瑛身上,火画扇也掉出了马车。
“怎么了!”司徒瑛有些恼火,驾车的小仆喊着:“小姐,和对家的马车迎面撞上了,又刚巧是闹市,一时可能过不去了。”
“那便让对方让路!”司徒瑛一脚踹到那个摔回马车的小仆的背上,“没用的东西!”
大概是借了主人家的威风,又看对方的车只是寻常的木头制的,还全无夜家或者四家的标志,大大咧咧地便冲着对方车子喊:“干什么呢!没看见是司徒家的马车吗!让开让开!”
话还没说完,只觉察到对面来了一阵风,拉着司徒家马车的两匹马蓦地受了惊,马车裂了两道缝,竟然十字对开,散了架。司徒瑛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掉下了马车坐在一堆碎木里,只是对方用的劲儿恰到好处,马车碎成数块,边缘整齐,连多余的木屑都不曾带着。司徒瑛正要发怒,却看见微微随风带起的对方马车的帘子,帘子后面坐着的那个男人仿佛不像是人间的人,她这才发现,这不就是那个奇怪的宅子门口停过的马车吗,这便是那宅子住进的,谪仙般的人?
司徒瑛只觉得自己的心凭白跳空了几下,之后便是一阵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的复杂情绪。司徒家的暗客早已火速站在她周围,将她护在中间,怒目看着对头的马车,驾着马车的一男一女两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就好像没看到司徒家的暗客似的。
“退下!”司徒家的暗客没料到居然是自己家的“小公主”先开了口,怎么会以为是在让他们退下,不过犹豫了一会儿,“小公主”对着为首的那个暗客又是狠狠踢了一脚,恰好踢到那个暗客的腘窝(膝盖后面对着的那个窝),暗客一个没站稳,便半跪在地上。
“我让你们退下听不见吗!”司徒瑛想发火,却还是努力保持面上的和颜悦色,这反倒让暗客更加觉得不对,自家疾言厉色的小姐何时这样忍耐着脾气过,忙躲闪到一边。
司徒瑛理了理裙摆,顺了顺头发,将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正想走到马车边上跟人家问个好之类的,马车却突然向前驶了去,她忙退开半步,却只能眼看着那辆马车走远了。司徒瑛气得直跺脚。
驾车的魍魉看了看慢慢被落在后面的司徒家的小姐忍不住偷笑:“哎,魑魅,你看看司徒家小姐那个样子,想在南国的时候有多少….”“喂…”魑魅皱着眉提醒,主子一直不喜欢他们提南国的事情,况且夜城人多口杂,话说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魍魉撇了撇嘴,也料想到了主子的脾气,乖乖闭了口。
过了一会儿功夫,马车停在了夜府门口。夜府这几日在夜城内广招能人异士,不论是各式各样的厨子或者是家丁仆人,抑或是门客,夜城这个小舅舅似乎对刚刚回到夜城的夜家小姐夜温凉过分上心,恨不得把整个夜城都搬到她面前,她喜欢的便都收到院子里,宠得不像话。
可偏偏这一日夜府却堪堪闭了门。眼尖的人许会发觉,不过半刻之前,夜府门口还是热闹得紧,偏偏是夜府一风尘仆仆的门客带了一披了长袍的女子进了府之后,才有了这般情形。
半刻前,夜府偏堂,坐在偏堂一侧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青丝披下,身上的水色长袍似乎因为赶了太久的路沾染了不少灰尘,本是掩住头部的长袍帽巾已垂在身后,低头垂眉捧着一盏热茶,看不清容貌,隐约看来虽是瘦弱了些,怕也是生的一副倾城模样。
寻兮进入偏堂时候便是这样一个场景,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猛然回头的女子如温凉一般一只眼睛虽掩在垂落额前的发下,却也隐隐显出暗红,她的面容姣好,看见寻兮竟然有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是看见了什么爱人或是亲人一样激动。寻兮的脸色变了变,他讶异,这世间竟然有这样像夜卿卿的女人,那面容恍同复刻一般,与他那年初进夜府的时候,所看到的那女人一般相像。
只是,演技拙劣。寻兮腹诽。温凉离开以前早就忘了昔日夜府的一切,况且说来,时光荏苒,竟然能这样一眼认出自己,哪怕是记忆恢复得这样好,到底也是不至于的。且不说真的温凉有夜家十一暗客证实,自温凉到了北都之后,他便是常常隐在温凉身侧,自己养大的姑娘居然还能被人冒充了不成。不过这女人当真是好本事,竟然能一头撞到夜府在外游历的门客地方。此刻演技看来,就像是离家多年终于回家的小女儿一般的思恋和娇态,真是细致到让人作呕。
寻兮回头看了看跟在他身侧的岳隐,对方亦是一副看吧看吧简直和老家主画像上的样子一模一样,这才是真的小姐,快相认快相认,不要因为我在一边看着就不好意思上去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寻兮好想痛快往对方后脑勺来一掌,现下开始忍不住思考,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招了这么个白吃白喝还带着夜家的钱四处游玩的傻子的。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眼前这个冒牌货是谁派来的,究竟有什么目的。于是寻兮故作热泪盈眶地走上前去:“这容貌,你是!”
见到寻兮的样子,那女子也站起身来,一时间偏堂竟是一副亲人团圆的热闹场面:“小舅舅!是我啊,我是温凉啊!”
女子往前一步,竟是没站稳的样子,眼见着要倒下,寻兮只好虚抚一把,看着搭到自己手上的那女子的手,忍住恶心仔细观察。
偷偷躲在偏堂外的温凉亦是一惊,看着寻兮的样子莫不真的是认错了人?连带着凑头的阿姝也是挠头觉得奇怪,忍不住喃喃:“这个人…这个人生得好眼熟…究竟在哪儿见过呢?”
温凉只是站着细想了数秒,在又瞄到寻兮实在忍不住稍稍偏身躲开了那女子的怀抱的时候,心中便有了几分掂量。她这才想到,或许寻兮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们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惊了一惊,她才到北都不久,寻兮便出现了,再有寻兮之前对于她身世来历的一通解释,眼前这个所谓温凉的,不过就是哪个人派来的冒牌货罢了,既然寻兮装作一副接受她的样子,必然有他的道理。
温凉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对寻兮的信任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丝毫不怕屋内这个装疯卖傻的男人已经彻底信了那冒牌货的身份对自己做出什么来,便安心带着阿姝往自己院子里的方向去。走到半路阿姝才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啊,小主子小主子!我想到了想到了!我就说怎么觉得那个人这么眼熟,我在夜家祠堂看到过老家主的画像,同那女子模样,倒是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温凉轻笑,看来这次对方来势汹汹,准备得挺好。
阿姝看温凉反倒是笑了,觉着奇怪,忍不住开口问:“小主子,你笑什么?你不怕吗?”
“我怕什么?”温凉看着眼前下意识拿手绞着自己裙摆满脸担心的小丫头,反问道,“你不怕吗?不怕里面那个才是真的夜温凉?”
“小主子你可别胡说!我都认了小主子了,管旁人做什么,我这会儿子眼巴巴凑到那个女人面前才叫人恶心呢!况且说来,我相信寻····”
“我相信小舅舅!小主子你也要相信他!他现在那副模样说不定就是装出来的,要哄骗那个坏女人,好让她说出背后究竟是谁主使!”阿姝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倒是多了那个年纪才有的生动感,把不知为什么叫温凉心中觉得温暖,于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表示宽慰,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