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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夜家大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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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家大堂。夜温凉坐在主位上,看着旁边另一个主位,晃了神,上一次,是不是夜寻兮也还谈笑风生坐在这里的。于是乎穆于鄞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这个夜城主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开心一下还是更害怕一点。对他而言,整个夜城都比意料之中的诡异。
温凉收了神,转头看了一眼穆于鄞,果然一如从前,她对穆于归这个弟弟实在提不起任何好感。她笑了笑:“五皇子不用行礼了。坐吧。”穆于鄞一开始就没想要行什么礼,兀自打算坐下,屁股还没碰到椅子,对方来了这么一句,他在原处僵了僵,扯了扯嘴角:“那便,谢过夜城主了。”
“不知道五皇子这一次空手来,是想做什么呢?哦,我记起来了,应该是北都对这次疫病无能为力,所以来夜城替您的兄长求药。怎么来求药还一点诚心都没有呢?”夜温凉说得无辜,轻轻拍了怕自己的小脑袋,一副我真是贵人事多记性不好的模样。穆于鄞觉得都要气得淤血了。听听!这是人话吗!先抬了抬自己的位置,然后随口戳一戳北都真是无能啊治都治不好这个病,此后再说一句他求医问药并不诚心,甚至来得别有用心。他此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夜城主这么不好惹呢!
穆于鄞咬了咬牙:“既然您都知道我并不是诚心为了求药来的,那您也应该知道,我手上有您感兴趣的消息。”
夜温凉故作惊喜:“真的吗!我一直想知道南国那个巫咸和傅相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呢!你有消息了?”穆于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他父帝后宫里扯八卦的妃子,为什么这个夜城主不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自然,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夜温凉深知,穆于鄞既然敢来,就是为了从夜城谋取什么利益,既然如此,夜城手上就绝对不能没有半分筹码。而这个筹码很快就能够出现了。
穆于鄞强忍着火气:“夜城主可真爱开玩笑。夜城主可知道,我可是眼看着这场疫病的始作俑者往柳叶镇的河溪里下了疫毒的。”夜温凉的眼色冷了下来:“你这种骄傲的口气怎么听都让我觉得不舒服啊。视而不见,不,以你的性格,我想应该叫火上浇油,五皇子您和那个所谓‘始作俑者’有什么区别?”这般诚心实意发问的口气才叫穆于鄞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就要起身,可细看了温凉的脸色,又慢慢坐了回去:“我可是来帮忙的,您这样的态度,容易吓坏我这种真心想要帮忙的人。”
“帮忙?说的倒是有意思。怎么最近这么多想来帮我的人啊,倒叫人措不及防了。”夜温凉抬手撑在桌上,手背搭着下巴,这两日虽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此刻这么看来却有些风情。
穆于鄞摸了摸下巴:“想来夜城有内患的事情,半个天下都知道。可内患是谁,查了这么多年怕都是无疾而终。这次在柳叶镇放下疫毒的,怕就是这么多年,夜城主在找的那个人吧。”
“你要什么?”
“我要你。”
“之后便是靠着我,靠着夜城拿到北都的全部势力,登上北都的皇位,而有了夜城相助,你若是想大扩北都的版图也不是难事了。”温凉挑了挑眉,接上,穆于鄞想得比长得好多了。
“不错!我可以保证,你会是北都唯一的皇后,甚至是唯一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坐拥这天下的人。”穆于鄞拿起茶杯,朝着夜温凉的方向举了举。夜温凉低了低头,笑问:“确定要这么交换吗?我还以为你的命至少会比这半壁江山值钱一点呢。”“你什么意思?”穆于鄞慌神的那一刻,只觉得手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低头去看的时候,右手五指指根隐隐有了要起小泡的痕迹,狰狞地,让他不自觉就想起了那一个个患者。
“你做了什么!!药!给我药!”穆于鄞手抖得摔了杯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夜温凉。
谢庄适时走进来,一脸严肃:“第一批药失败了。”
就好像是在夜温凉的意料之中一样,不见讶异,连动作都没动弹半分:“这样啊,对了,那些把病疾处斩断的,活下来了吗?”谢庄接到夜温凉的讯息,点头:“倒是活下来了……”谢庄话没说完,穆于鄞急红了眼,拿起腰间的短刀,狠狠斩断了自己的手指,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发出难以压抑的痛苦的低吼。温凉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十指连心啊,对自己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夜温凉站起身,走到谢庄旁边:“怎么样,药用如何?”谢庄回答:“大部分病人已经消退了痕迹,你后院那个稍微麻烦了一点,可能和他身体内的禁制有关系,去看看?”
穆于鄞大惊失色,手上还血流不止,怒气冲冲就要去拉夜温凉,却被谢庄一脚踹在地上:“你敢骗我!那药有用!你骗我!”
“有用又怎么样?”夜温凉笑着低头睥睨这个狼狈的人,知道穆于鄞也是这次疫病的始作俑者之后,她就把仅剩的一点良心都丢到穆于归那里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对自己亲哥哥都下得了这样狠手的人呢?不能学学司徒未安吗?再不济,学学百晓秊也是极好的啊,“你又没有得疫疾,药有没有用对你来说有什么关系吗?”
穆于鄞又惊又怒,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敢骗我!你…怎么…你怎么敢骗我!”他突然粗了嗓子,大喊:“我是北都五皇子!你怎么敢骗我!”
“是啊,你是北都五皇子。怎么敢野心勃勃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呢?好好地自己卯足了劲去争取就罢了,玩这么脏的手段,真叫人恶心。况且,说谁我要和你分半壁江山了。如果我要,江山一壁,我都能拿到手。”夜温凉笑得轻浮而妩媚。却再没有多给穆于鄞一个眼神。
她转身走了出去,吩咐从叔把大堂好好打扫打扫。谢庄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你不管他了?”“他知道谁下了疫毒,我怎么会不管他。”
两个人走出了两步,谢庄又问:“你真的想要这个天下?”谢庄这么问,不是质疑夜温凉,这个人年纪不大,手段却出落得愈发漂亮,再者夜城在手,又有多方贵人在身侧,若是她想,好像,也不是做不到的。
夜温凉皱眉,回过头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谢庄:“我那么闲吗?夜城不好待还是日子不好过?”
“那你刚刚……”
“啊,刚刚啊。既然说到了,就顺嘴吹个牛罢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
江沅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别的患者大多在用了药以后有了好转,哪怕有些人对药有反应的,也是常见的状况,别说让谢庄应付,身体条件好一点的患者,自己躺两日也就缓过来了。可江沅用了药,脸色惨白一直昏睡着,原来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现在又高上去了。手腕上的的病症也是将退不退的样子。
“你原来一次半夜找我煮药就是因为他吧。身体里禁制加蛊虫,平常身体大约就是不大好,现如今这样的病疾,难以恢复也是正常的。”
温凉想了想,问:“我看过这道禁制,我可以解。我的血应该也可以把守着禁制的蛊虫引出来。如果我先解了禁制呢?”谢庄指了指江沅的手腕:“靠我的药下去,这道圈在没有闭合,才渐渐生出消解的味道,如若你现在给他解禁制,他自己吃不吃得消不说,哪怕吃得消,禁制一解,疫病带来的损害便会先结束了那道圈,要了他的命。”
“那该怎么办?”温凉忧心忡忡。
谢庄凝眸看着床上昏睡着的江沅:“如今之计,只能靠他自己。你也懂医术,我说的真假,你自己看看也就知道了。”谢庄所言不虚,夜温凉自然也知道。只是难不成就只能这么看着,到底最后是江沅自己熬过来,还是在禁制的压抑之下被疫毒打败。
夜温凉做到江沅的窗前。刚一坐下,江沅就好像有所感知一般,慢慢睁了眼。哪怕手腕处的疼痛好像就此蔓延到了全身上下,整个身子几近麻痹了,可是听到温凉的声音,察觉到温凉的气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安慰自己家的小姑娘:“不要担心。”温凉连忙凑近了仔细查看江沅的情况,谢庄则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温凉这两天自己也没休息好,眼下带了薄薄的青色。江沅想抬手摸一摸,可是却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小声唤着:“你没有休息好?”夜温凉半蹲在江沅床头,拉着江沅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蹭了蹭:“怎么没休息好?是你没休息好才对。你看别人喝了谢庄的药都已经好了,你要是再不好起来,我都要怀疑你是蓄意的,你想要败坏谢庄的名声对不对?”小姑娘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就好像撒娇一样。江沅努力靠近了些:“我就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那说好了。你要快点醒过来啊。”
江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切都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唯有小姑娘的声音是切切实实的,像一团软绵绵的云一样。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黑压压的,就好像是满城山雨的模样。他直起身子,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手腕,原有的疫病的伤痕已经基本淡了去,只留下了浅浅一层粉色的印记。他喊了声魑魅魍魉。进来的是魑魅。
“几日了?”
魑魅倒是对江沅这个时候醒来没有半分讶异,只是有些担心的模样,魑魅没有回话,江沅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放在床头的药碗还没有撤了去,他拿到鼻下,嗅了嗅。药倒是没有一点问题,也是,如果有问题,也不敢这么堂而皇之放在这儿。“我问你几日了!”江沅拔高了声音,不怒而威。魑魅半跪在地:“五日。”
“五日?”江沅冷笑,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哪怕老巫咸那道禁制尚未解除,也断然不可能因为喝了治疗疫病的药一睡就是五日之久,“是我睡了太久,所以说的话不管用了?”魑魅头埋得更低了些,魍魉实在忍不住咋咋呼呼闯进来:“你不说,我说!我真是搞不懂明明主子才是主子,你为什么不管主子到底喜欢什么到底要做什么,非要对主子要做的事情耿耿于怀,你忠于的是主子这个人,又不是主子要做的事情!”
江沅蹙眉。魍魉一着急说话就会有些语无伦次,江沅提醒:“从头说。”魍魉顿了顿,虽然她觉得从头说实在耽误事情,那既然主子说从头说,她从头说就是了。
那一日温凉在江沅旁边没有待多久,就被不断来通报穆于鄞情况的人弄得实在不耐烦了,想着晾了这个五皇子这么久,再不好好处理处理伤势,“安慰安慰”恐怕要给夜城招惹祸端。夜温凉走到药堂的时候,谢庄已经随意给穆于鄞处理了伤口,北都五皇子此时狼狈不堪的在一众疫疾患者之间左闪右避,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角落,还不忘死死护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夜温凉走近,微微低着视线,看着穆于鄞:“想好了吗?若是你还想要这条命,就老老实实把话说明白了,不然我要是告诉你父帝你染了病,且还是目前研制的药救治不了的那种,我保证你还没有回到雍梁,便能被人嫌弃死,指不定连柳叶镇都进不去。”“你!”穆于鄞咬着牙,“你不怕等我回到了北都,大举朝着夜城进攻而来,怎么也不放过你吗!”穆于鄞这个人哪儿都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很多时候不是那么会审时度势,只知道给别人脸色看,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个脸色会招致什么祸患。
夜温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你父帝我或许还忌惮些。可你嘛?”夜温凉见到穆于鄞之后,就好好想过了。以北都那老皇帝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有皇子和夜城牵连颇多,怕是怎么也不会方向把皇位这么交出的。虽然那个位置上的人终究会换,可那也要他自己自愿交出来,而不该是哪个人打到他头上,不得不给出去,这也就是为什么穆于归选择没有正大光明和夜温凉相认,在南国也没有选择和温凉在公共场合有过密接触,穆于鄞敢来夜城,无非打着求药的名目,若是夜城主动张扬为穆于鄞站队,可实际上不给予任何帮助,实际上只会给穆于鄞招来祸患。夜温凉知道,穆于鄞自然也能意识到。
“你若是做得了北都的皇帝,你不敢和夜城对着干,因为夜城的力量不可控制,也不为人知,哪怕你迫不及待想动手,你也知道,若是夜城得了一丝反扑的机会,就会死死咬住北都,给其他三国吞并你们的机会。你若是做不了北都的皇帝,穆于鄞,你不害怕吗?你应该害怕的,你在夜城多待一刻,你和夜城勾结的嫌疑便会大上一分啊。”夜温凉负手在背后,弯了弯腰,看穆于鄞的样子笑脸盈盈。夜温凉不知道,她这个样子若是说像夜卿卿,不如说像江沅多一点。
穆于鄞没有料想夜温凉竟然这么不把北都放在眼里,自己这次根本就像是被送上门的一块肥肉一般,眼下任人宰割。穆于鄞又气又恼,可同样知道夜温凉说的没有错。他的手虽是没了,可是脑子还好好的,他绝不能就这么断送在夜城:“放我离开!离开夜城的那一刻,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夜温凉不怕穆于鄞反悔,只是笑话他:“不是帮哥哥来求药吗?药不要就这么走了?”看夜温凉的表情,穆于鄞知道恐怕自己一开始就已经暴露了,那是不是也说明了……说不定穆于归和夜温凉的关系不一般呢……
穆于鄞突然笑出了声,是近乎发了狂,连眼泪都要笑出来的那只,他周遭的病患被吓得躲了远了些。只有一开始就猫在角落里的晏泠见了,反而还颇为好奇地凑近了些。
“你若是真的想救穆于归,才不会等着我上门求药。恐怕他现在都已经活奔乱跳带着你的药四处救人笼络民心了吧。可你若是不想救穆于归……不对不对,哈哈哈哈你怎么会不想救穆于归呢?”
温凉笑意一僵,虽是不着痕迹。但穆于鄞好歹是在北都皇室混了这么久,除非夜温凉心里真的没有鬼,又或者是穆于鄞不在状态什么都看不明白,不然他哪里会发现不了。原本最后一句只是假意试探,温凉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所谓试探,大约真的被他踩到了点上。在柳叶镇的时候穆于归称病在房间躺了一下午,好像没有任何异常,穆于鄞原来还以为是那个时候或许就有了染病的异状,可现在想来怕不是就到了夜城吧。那么穆于归,拿了什么当做筹码了呢?
“你喜欢穆于归?”穆于鄞勾着嘴角,再次试探。还不等夜温凉有反应,他便自顾自反驳自己,“不对、不对。”忽略了什么呢?夜城、北都。北都方家为何而灭来着?不过是因为一场通了天的传闻。方家那个小女儿的年纪身形和这个夜温凉好像也差不太多,难道是,穆于鄞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智商终于上线,他带了六分笃定,四分揣摩,一双眼如鹰一般:“你是……方微生。”
“谁是方微生?”夜温凉表情变都没变一下,挑了挑眉,甚至还转过头试探地问了问谢庄,“你认识?”谢庄配合地摇头:“不认识。”夜温凉突然庆幸自己找回了过去全部的记忆,有能力立马把方微生当作另一个人来看待。夜温凉蹲到穆于鄞眼前:“北都方家。这天下间有关夜城的传闻,我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方域与我没有牵连这是其一,其二,如若我真的是你说的方微生。你觉得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北都吗?”
穆于鄞往后躲了躲。除了一开始夜温凉有些奇怪,可不管是之后的反应还是现在说的话都没有一点破绽。夜温凉说的没错,如果她真的是方微生,今天断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且若是她真的是方微生,又怎么会救穆于归呢?他们那个多疑的父亲,可等于是方微生的杀父仇人。若是再多加试探呢?描述方域的死?穆于鄞掂量了数秒便放弃了这个决定,如若对方真的是方微生,等他出了夜城不怕没有难为这个人的机会,且贸贸然这样激怒对方,恐怕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只会是他。
“我还是那句话,让我离开。我告诉你我知道的。说实话,你也不是不知道,何必跟我装糊涂。穆于归的死活根本和我无关。我们之间的交换就是如此。如若你不肯,我一条命抵在你这儿,你这辈子也抓不到夜城的内贼,且说不定还会让北都找到理由对你夜城发动进攻。”穆于鄞倒是终于说了一句有脑子的话,夜温凉自然知道,不论如何,穆于鄞必须活着走出夜城。
“好啊。”夜温凉站起身,“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我要确认你有没有拿到手,不然你这么出去了,我会觉得很可惜的。”夜温凉朝着谢庄使了个眼色,谢庄收到讯息,走到穆于鄞身边,一只手死死扼着穆于鄞的手腕,容不得他有半分挣扎。穆于鄞还没来得及呼痛,那只手便又收了回去。谢庄回到温凉身边,表示那份礼物已经送到了。
穆于鄞惊恐怒骂:“你们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夜温凉噙着笑:“十一。送他出城。”
做了什么?自然是做了能够让穆于鄞自食恶果的事情。手上的伤口被处理的时候就是做过手脚的,再加上这样裸露在空气里的血肉,满满一屋子的患者,哪怕是接受过基础治疗的患者,可就是在快要康复的时候,那些带着疫病的脏东西才会愈加强烈的挣扎和反抗,而穆于鄞便是最容易感染的那个人。
夜温凉敢使这样的手段,自然不怕穆于鄞到头来什么都不说。既然是惜命的人,一定会为了命,交出最后的信息。